明源高中校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三个翘课的女生围成一圈坐在草坪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黑布上摊开的一副塔罗牌。

“怎么样,小亚?”杨悦悦神情紧张地问。

“不要急,让我再看一看!”然后周小亚在那儿念念有词,忽然她拍手笑道,“恭喜你,杨悦悦同学!”

“恭喜我?为什么?这副牌很好吗?”杨悦悦兴奋地叫了起来。

“你拿到的是星星,你知道星星在塔罗牌中代表什么意思吗?”

“代表什么?”

“星星是许愿牌,牌灵显示,虽然神不会把你期望的直接送到你的眼前,但却会保佑你达成愿望的路途很顺畅,会有贵人来帮助你,不管现在的情况多不好,未来你的愿望都会实现,而且,只要你不放弃希望,事情就会依照你的心愿发展!”

“真的?真的会这样?你的意思是,我的告白会成功的对吗?”杨悦悦的脸上洋溢着希望之光。

“不是我的意思,是塔罗牌的意思,是命运之神的意思!”周小亚做出“半仙”的样子。

“你这个——真的灵吗?”方紫凝一直冷眼打量两个“半疯”的女人,同时她怀疑自己也不太正常,好端端的不去上课,陪这两个疯女人到这里来算命发痴。

“什么!”周小亚叫了起来,“方紫凝你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哦,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是不可以怀疑我的牌技!”

“小亚别理她,你再详细解释一下,我具体应该怎么做呢?”杨悦悦把周小亚的注意力引回来。

周小亚利落地移动着纸牌,“咦?牌面上说,你要做的事情需要一位水瓶座的好友来配合,这样事情才能成功!”

“水瓶座?那不是——”杨悦悦和周小亚同时把目光投向方紫凝,后者因为懒得听她们胡言乱语,此刻正悠闲地躺在草地上,枕着胳膊,晃着二郎腿,望着空中的一架飞机模型吹口哨。

“喂,紫凝!”周小亚推推她。

“干吗?”方紫凝口哨吹到一半被打断了,心情比较不爽。

“你是水瓶座的对吧?”杨悦悦问。

“是啊!”方紫凝瞟了她们一眼,“问这个做什么?不是也想给我算命吧?”

“紫凝,你是我的好朋友对不对?”杨悦悦声音甜甜地问。

方紫凝一听到她这样子说话就毛骨悚然,立刻翻身坐起,戒备地问:“你想干吗?”

“紫凝,悦悦的牌提示,她的告白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够成功!”周小亚说。

“我——切!”方紫凝重新躺倒,“我能帮什么?要我替悦悦写告白情书?我看不如到网上Down一个用比较靠谱。”

“也对哦!”杨悦悦问,“小亚,紫凝能帮我什么啊?告白信我自己都写好了!”

“那应该——让紫凝替你送告白信吧。”周小亚考虑了半天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什么!”方紫凝和杨悦悦同时叫了起来。

方紫凝在周小亚的头上敲了一下,“昏头啦你!情书也有别人替送的?”

“可是,是塔罗牌上说的呀!”周小亚揉着脑袋。

“我就不相信塔罗牌上有说让我替悦悦送情书!”方紫凝伸过头,对着塔罗牌左看右看,也看不懂。

“牌上是没有说让你替悦悦去送,可是,却有说水瓶座是悦悦的贵人呀,悦悦要做的事情,如果得到水瓶座贵人的帮助,肯定是百分之百会成功啦!咱们三个人里面,只有你是水瓶座的嘛!”周小亚极力解释给她听。

“是这样吗?”杨悦悦看看周小亚,再看看方紫凝,有点怀疑地问。不管怎么说,告白信也没有理由让别人替送吧?

“别信她,还塔罗牌大师呢,我看是个半吊子!”方紫凝脱口而出,她说话一向比较直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周小亚有点生气了,将牌一收,“算了,你们爱信不信,反正又不是我要向千夜雨去告白,成不成功关我什么事!”

“不要生气啦,小亚!”杨悦悦急忙按住她的手。

“哼!”周小亚将头扭向一边,她是绝不容许有人“污辱”自己的塔罗牌技术的。

杨悦悦推推方紫凝,“紫凝!你说话呀!”

“好了啦,小亚大师,不要气,有风度一点嘛!”方紫凝见势不妙,立刻“谄媚”地贴上来,“你就当我是放……哈哈……放那个P嘛!”

“呸!”周小亚被方紫凝气乐了,使劲地打了她一下,“你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嘛!”

方紫凝对她做了个鬼脸。

“哎,我可是说真的哦!”周小亚说,“反正悦悦的牌上说,如果这件事由水瓶座女孩出手,肯定马到成功!”

“那么——紫凝,你替我送去好不好?”杨悦悦对周小亚的话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回过头来求方紫凝。

“不好!”方紫凝说,“我觉得还是你自己亲自送去比较有诚意!”这两个女人真会开玩笑,居然会相信一副纸牌,而把表达自己情意的事情交给别人替做。

“可是,小亚说你替我送信成功机会很大!”杨悦悦拉住她的手晃啊晃,“你也知道嘛,我对这次告白,是没有信心的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明源高中的学生,谁不知道高三年级的千夜雨呢?

他是明源高中有史以来,惟一一位十项全能而且保持不败纪录的学生。

更不可思议的是,千夜雨居然智慧与“美貌”并重,他拥有188CM的个子、健美的体魄,俊朗帅气得一塌糊涂,迷死了一票大大小小的女生!

很多人在看到千夜雨的时候,都会说,上帝实在太偏心了!

方紫凝看着杨悦悦,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千夜雨确实太耀眼了,全校女生当中,十个得有九个暗恋着他,悦悦更是从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千夜雨,到现在高三了,她终于决定对他表白了。

其实,不仅仅是杨悦悦自己对这次告白没有信心,她的好朋友方紫凝和周小亚也觉得有点悬。可是,如果连试试都不敢,怎么会知道结果呢?万一……万一千夜雨答应了呢?就算只有万分之零点零一的希望,也得试一试啊。

并且高三的她,再不表白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了,因此杨悦悦拉了自己的好朋友方紫凝和号称“塔罗大师”的周小亚帮自己坚定一下信心。

“塔罗大师”推算的结果居然出人意料的好,即使需要借助水瓶座的贵人帮忙才能实现愿望,但——方紫凝刚好就是水瓶座的!

“紫凝,答应我吧!”杨悦悦拉着方紫凝的手,不管是软求也好,硬逼也罢,她一定要让方紫凝答应下来。

“不要!”方紫凝撇转头。干嘛要让自己去送呀?水瓶座的人千千万万,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再说,替别人送情书感觉怪怪的——好像有点皮条客的意思,她才不要呢!

“你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啊?”杨悦悦拉下脸来,“没有义气的家伙!这么一点忙都不肯帮,以后作业不要来找我抄啦!”

“这——”方紫凝没词了。

提起作业的事,她实在是欠杨悦悦大大的人情!如果说千夜雨是天才学生,那么方紫凝就属于怪胎学生——这家伙从幼稚园的时候就是令老师头疼的人物,与男生打架、翘课、逃学、抄别人的作业、偶尔还考试作弊……她调皮捣蛋起来,比很多男生还过分,教过她的老师都曾经担心,这个女生的最后归宿会是感化中心。

不过老天还真是照顾她,这么一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女生居然也跌跌撞撞地上了高中。真是世界大了,什么奇迹都会发生!

方紫凝和周小亚、杨悦悦从小学一直到高中都在一起,多年来,她可真没少“借鉴”杨悦悦的作业。

“紫凝,你帮一下悦悦啦!只是替她送一下信,又不是要你去死!”周小亚也跟着帮腔,“悦悦一向容易害羞,不如你……”她突然住口,伸了伸舌头,差点说漏嘴。

方紫凝和周小亚认识超过十年,怎能不知道她想要说的话,“喂,你是什么意思?悦悦一向害羞,不如我脸皮厚对不对?”

“嘿嘿,我可没有那样说!”周小亚躲到杨悦悦的身后,“是你自己猜到的哦!”

“死丫头!你才脸皮厚呢!”方紫凝叫着扑了上去,去呵周小亚的痒。

周小亚大笑着躲闪。两人一个捉一个逃,围着杨悦悦兜着圈子。

“不要闹了啦!”杨悦悦大叫。这两人在闹什么嘛,解决自己的事情才重要欸!

“杨悦悦,帮我捉到周小亚,我就替你送情书!”方紫凝嚷着,向左面转去拦截周小亚。

“好呀!说过的话不许不算!”杨悦悦笑着答应着向右方拦去。

“死丫头,忘恩负义!”周小亚大叫着,已来不及闪避,被杨悦悦捉个正着,方紫凝追上来伸手在她腰间乱呵,周小亚拼命还手,三个女孩笑成一团。

闹了好半天,三个人松开手倒在草地上喘气,“好了,不要闹了!”杨悦悦理着乱了的头发,“紫凝,你答应我了哦!”

“信在哪里?”方紫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嘛!”她很“义气”地说。

“给!”杨悦悦从校服口袋里拿出精心准备的告白信,粉色的信封,上面有手绘的星星和心,看得出她花了不少心思。

方紫凝接过来,塞到衣袋里,“好,我去了!”她站起来要走。

“你去哪里?”杨悦悦一把将她拉住,“现在是上课时间欸!你要去哪里找他?”

“去他班上啊!”方紫凝奇怪地说,不然还去哪里?

“晕!”周小亚说,“你可真够愣的!你就这样送到人家的班上去?”

“那我要怎么送?”方紫凝嘟起嘴巴,送个信也搞那么复杂,这些女人真麻烦!

她重新倒在草地上,懒懒地说:“反正我只负责行动,具体怎么送你们商量吧!”她眼睛望着天空,那里,正有几架模型飞机在盘旋,一会儿俯冲,一会上升,动作非常灵活。

“有了!”方紫凝灵机一动,跳了起来,把杨悦悦和周小亚吓了一跳。

“你干嘛!”

方紫凝指指天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邮差!”

高三一班正在上数学课,全体同学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讲。

“同学们,虽然这道函数题很难,但是刚才千夜雨同学已提供了四种解法,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师,能请千夜雨详细解释一下第二种解法吗?我有点不懂欸!”一名女生站了起来。

“好的,千夜雨,请你帮同学们讲解一下……”班导老师的声音被一阵由弱变强的马达声打断了。

“嗡嗡嗡……”

什么声音?

同学们张望着寻找声音来源,“看,在那里!”一个男生指着窗外喊。

外面,一架银色的模型飞机正朝着高三一班的窗户飞来,灵巧地回旋着,看样子,是想钻进窗子呢。

高三一班在二楼,窗外是一株高大茂盛的榕树,枝枝蔓蔓地挡住了高三一班的窗口。那架航模努力地闪避着枝叶,寻找着进窗的空隙。

“哎哟,往左面一点啦,那里的空当够大,应该能进去!”

“不要吵,我正在往左飞呢!”

“你那是左?那是右呀!笨蛋!”

“闭嘴……”

模型飞机加上窗外隐隐传来的女孩声音,吸引了高三一班全体同学的视线,看着那架小飞机在树的枝叶间挣扎,大家不由得提心吊胆。

咦?那机身上还用蝴蝶结绑着一封粉色的信!什么意思啊?

“紫凝小心啦,不要挂到树上!”话刚说完,那架小飞机上的蝴蝶结就被树枝钩住,震动了几下,却再也无法飞起来。

“乌鸦嘴!”一个女孩低吼着。

“哇!”楼下传来一个小男孩儿的哭声,“坏姐姐,赔我的飞机!”

“弟弟乖不要哭,姐姐正在救小飞机呢!”模型飞机“嗡嗡”响着,在树枝间徒劳地挣扎。

“姐姐骗人,飞机下不来了啦!”小男孩继续哭。

“不会不会,怎么会下不来呢!”那个女孩安慰着小男孩,“姐姐很快就救下来了!”

“怎么办啊紫凝,都说不要这样了你偏不听!”另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

“闭嘴,不许说话,我正在想办法!”那个叫紫凝的女孩恼了。

高三一班的同学实在是好奇死了,窗外这是在演什么戏呢?有人伸出头去看热闹。

“静一静,同学们!”班导说着,走到窗边,想要问问是怎么回事,探头一望,却张大了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怎么回事啊?什么东西把班导吓成这副模样?除了千夜雨仍然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全班同学都跑到窗口去看热闹。

窗外的树枝间,突然冒出一个穿校服的女生。

大家全傻了,这可是二楼耶,这树少说也有六七米高,这女孩怎么爬上来的?

模型飞机挂的地方比较高,女孩手脚并用着慢慢地往上爬,她用一只手抱住树杈,腾出另一只手去够小飞机,还差一点点够不到,她又努力地向上移动着。

这也太危险了!高三一班全体师生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会惊吓到她。

“姐姐,你的小裤裤上有个多啦A梦哦!”树下突然传来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滚开!小色狼!”树上的女孩恼羞成怒,急急缩回手去按校服短裙,动作太大力了,身子一晃险些掉了下去!

高三一班的师生听了小男孩的话本来想笑,又被女孩这一晃吓得惊呼一声:“啊!”

女孩又抱住树身向上爬了几下,估计距离差不多了,再次探手去摘飞机,用力扯了一下,终于将那个飞机拿到手里。

“呼——”高三一班的师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飞机在手,女孩心情明显放松,她仰起脸,居然笑着对着高三一班的同学挥挥手,于是身子又开始摇晃起来。

“小心!”一些同学忍不住朝她喊。

“小心啦紫凝!”树底下也有人嚷。

“没事没事!”树上的女孩笑呵呵地回应,然后抱着树隔窗问,“请问这里是高三一班吗?”

“是啊!”一个男生回答。

“那么,千夜雨在不在?”女孩笑着问。

晕!这又用模型飞机又爬树的女生,原来是千夜雨的粉丝。这也太疯狂了吧!

“夜雨,这位蜘蛛女侠找你!”那个男生回过头去招呼。

千夜雨冷冷地走了过来,“什么事?”

“千夜雨!”女孩高兴地招呼着,她一边在树上稳住身体,一边费劲地去解飞机上的蝴蝶结,然后伸长胳膊,将那封粉色的信笺递了过去,“给!”

千夜雨却没有伸手去接,他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目光冰冷地看着女孩。

女孩以为隔太远他拿不到,于是又将身体向窗口移动了几寸,再次伸出握信的手。她抱的那根树杈现在已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小心呀!”一名男生实在受不了这刺激,探身出去接过信塞到千夜雨的手里,“给,夜雨!”

“谢谢你哦!”女孩对着这名男生嫣然一笑,长长的睫毛下大眼睛灵动而慧黠,“再见啦!”她说着正想向树下爬去,忽然听到千夜雨冷漠的声音:“等等!”

“啊?还有什么事?”女孩仰头望去,信已送到,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带话可不在她的承诺范围内!

千夜雨将那封粉色信笺拿在手里,看也不看,轻轻一扯,撕为两半。

“喂!你干嘛!”女孩大叫。

千夜雨再将信撕了几下,一封饱含着思慕之心的情书已变成了碎片。

“你——”女孩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千辛万苦才将信送到,谁知人家连看也不看就撕了,这也太伤人了吧!

“你TMD有人性没有!”女孩出口不逊。

千夜雨脸色不变,把胳膊伸出窗外,张开手,风立刻将他掌心的碎信片吹得纷纷扬扬。

“啊哟!”女孩大叫,情急之下,忘了自己是在树上,张开双手去抓那些碎片,然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坠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树下的草坪上!

“啊!”大家全傻了。千夜雨也怔住了,他没想到有人居然会傻到宁肯不要命也要去抢救那些没用的垃圾纸片!高三一班全体师生一起冲下楼来,准备抢救“不幸坠树”的蜘蛛女侠。

蜘蛛女侠方紫凝造型优美地躺在草坪上,旁边的杨悦悦和周小亚扑到她身上,“紫凝!”她们哭喊着,摇晃着她。

“怎么样了?快打电话叫急救车!”高三一班的班导焦急地吩咐学生们,“你们谁去医护室找医生过来!”

方紫凝这一摔差点昏过去,幸好是落在草坪上,着地处比较柔软,因而除了惊吓没受到什么外伤内伤。她一动不动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终于慢慢地坐了起来,摸着脑袋问:“我摔死了吗?”

“紫凝紫凝,你没事吧?”杨悦悦和周小亚拼命抱着她晃着,“哪里疼?摔到哪里了?头痛吗?骨头断了吗?”

“好了啦!”方紫凝奋力推开她们,“没死也被你们摇死了!”她揉着腰缓缓站起来,这一摔还真不轻,全身上下好像哪里都疼。

“紫凝你真的没事吗?”周小亚扶住她,怀疑地问,“你不会这么命大吧?”

“晕!你说的是什么话!”方紫凝刚捡条命回来,还不忘和她斗嘴,“难道你非得看我挂了才开心是不是?”

高三一班的师生们将她围在中间,这女生是人吗,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立刻就这样生龙活虎的?

看来这女生还死不了!千夜雨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就走。

“喂!你站住!”方紫凝发现千夜雨要离开,一瘸一拐地冲了上来。

千夜雨冷冷地回过头来望着她,目光鄙夷如看某种叫“小强”的生物。

“你连看都没有看,凭什么撕我的信!”女孩握着拳头昂首质问。

“因为我觉得你很、无、聊!”千夜雨傲慢地说。

“你这头自大的猪、变态、垃圾、火星狗……拽什么拽!”方紫凝真急了,她为了送这封信,又好言骗小孩子借航模、又爬树当蜘蛛侠,然后还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居然被他骂无聊。再看到杨悦悦泪光闪闪的眼睛——虽然这眼泪肯定不会是因为她落树被摔而流的——她不由怒火中烧,一连串的咒骂滚滚而出。

千夜雨脸上的线条绷紧了,这女生真是毒舌,在她嘴里,他简直都不配活在世上,死了都要对地球造成污染!他长到十八岁,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溢美之词,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他。

千夜雨眯起了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她,这小不点女生有165CM没?可惜白长了一副清清秀秀的模样,此时双手叉腰的恶形恶状,简直堪比街上混的小太妹、女泼皮。

“看什么看呀!你是动物,不,是单细胞生物吗?听不懂人说的话是不是?”方紫凝干脆用吼的。

“跟你这种人说话,真是有失身份!”千夜雨镇静地说,转身向教学楼里走去。这种疯子,越是理她,她就越得意,如果当她是透明的,她自己就会气死。

果然不出所料,方紫凝见自己居然激不起对方的一点反应,真的是气昏了头,竟然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不行,今天你非和我道歉不可!”

高高大大的千夜雨轻轻将手臂一甩,方紫凝站立不稳,向后退出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刚好又撞到刚刚摔痛的地方。

“哎哟!”她痛得呼出声来。

千夜雨身子一顿,却连看也不看,径直向前走。

方紫凝从小没少和男生打架,虽然败多胜少,但却从来没有认输过,“臭小子你气死我了!”她大叫着,挣扎着要站起来冲上去揪住他。

“不要啦紫凝!”周小亚和杨悦悦冲过来抱住她,“算了啦!”

方紫凝张牙舞爪,“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居然敢把信撕了!今天我非让他道歉不可!”悦悦写告白信的时候是怀着一种多么甜蜜的心情啊,居然就这样被那个坏蛋无情撕毁了!不行,她非替悦悦出这口气不可!

“我都说不要啦!”杨悦悦嚷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千夜雨撕掉告白信就已经很伤她心了,偏偏紫凝又这样没轻没重地胡闹,更让她觉得没有面子,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看到杨悦悦气哭了,方紫凝慌了手脚,她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家哭,“悦悦,你别哭呀,乖哦!”她小声地劝着,用袖子帮悦悦擦眼泪。

杨悦悦心中更是酸楚,看到高三一班的师生全用看稀有动物的目光盯着自己(实际上他们是在看方紫凝啦,都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人,刚才还是凶神恶煞女,一下立刻变成温柔乖天使,她的情绪怎么调整得这样快呢),她再也呆不下去了,哭着跑走。

“悦悦,你慢些跑啦!”方紫凝想追上去,可是腿刚才被摔伤了,一动就疼得要命,周小亚忙上来扶住她,两个人一起追赶杨悦悦去了。

无缘无故惹到这样一场麻烦,千夜雨一整天都感觉很不爽。从八岁长到十八岁,他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女孩子的情书,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惊心动魄过!想想都晕,先是将电影中的桥段搬到现实中,用模型飞机来送信,然后是不顾女生形象穿短裙爬树,差点摔死,接着是对自己出言不逊兼动手动脚——这女人八成神经上有问题吧?正常人怎么会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千夜雨坐在书房的皮椅上,长长的腿舒服地搭在写字桌沿上,本来这个时候应该在篮球场上运动的,今天却早早回到家里,而且做什么事的心情都没有。

“夜!”随之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母亲在门外问,“可以进来吗?”

“妈,有事吗?”千夜雨走过去拉开门,千妈妈含笑站在门外。

“夜,爷爷有事情找你!”望着自己英俊的儿子,千夫人暗暗叹息。

千夜雨非常敏锐,立刻察觉了母亲的不安,“妈妈,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爷爷的病又加重了?”他揽住母亲的肩。

“没有,只是爷爷找你有事。”千妈妈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快去吧,爷爷在等着呢!”

“好的,妈妈!”千夜雨没有追问下去,陪着母亲向爷爷的房间走去。

千夜雨进去的时候,看到爷爷躺在**,正对着一个相册发呆,父亲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也怔怔地出神。

“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千夜雨轻声问候家里的两位老大,“爸爸,工作不忙吧?下班好早!”

千爸爸对着儿子微微点点头,千爷爷脸上露出笑意,“夜,回来了!”

“是的,爷爷!”千夜雨坐在父亲的身边,“您找我?”

“夜啊,爷爷有话对你说!”千爷爷握住孙儿的手,“是关于咱们一家四代的故事!”

“哦?”千夜雨扬了扬眉,自己家有什么故事?而且居然还是四代的故事!

千爷爷指着相册,“夜,你来看看,这是我的父亲,你的祖爷爷年轻时唯一的照片!”

千夜雨望过去,那是一张已经发黄的黑白照片,在一片竹林边上,有一个穿长袍的男子和一个穿旗袍装的玲珑少女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说实话,照片拍得并不好,但那一男一女脸上的神态却颇为甜蜜,如今望去,犹可感觉到当初两人的缠绵缱绻。

“祖爷爷看上去好有书卷气哦!”千夜雨说,这个就是年轻时的祖爷爷吗?从前看过的祖爷爷的照片都是中年以后拍的,而且祖奶奶是个个子高挑的美人,那么——“旁边那位女孩是谁呢?”他问。

千爷爷轻轻摇摇头,“这个女孩姓方,是我父亲的同学,一位美丽温婉的大家闺秀。”

“祖爷爷很喜欢她吧?”看两人神态应该是一对恋人。

“你的祖爷爷年轻的时候,在学校认识了这位方姑娘,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然而方家只有一个女儿,她的父亲坚持要为女儿招婿上门,但咱们家又是代代单传……最后,方姑娘只得嫁给了她父亲指定的人选,而你的祖爷爷伤心之下也远走他乡结婚生子。”

“哦!”千夜雨有点同情这位祖爷爷,不过当时社会就是这样,两个年轻人怎么能够反抗来自世俗和家长的压力呢。

“夜,你再看看这几张照片!”千爷爷指着另一页相纸说。

“咦?这是——爷爷您啊!”千夜雨的声音里有了小小的惊奇,这几张仍然是黑白照片,年轻时的爷爷朝气蓬勃,虽然照片背景都不相同,但爷爷身边总有一名神态活泼的女孩相伴。奇怪哦!这女孩大大的眼睛长得有点像前一页的方姑娘呢。

“是啊!”千爷爷叹着气,“这是爷爷二十岁的时候,在家乡拍的。你看,爷爷身边的这位女孩,是不是有些面熟?”

“是,她应该是——前面那位方姑娘的女儿吧?”千夜雨静静地问。凭他的智商,这点事情简直不用想也知道了。而且这位小方姑娘肯定和爷爷有过一段恋情。

“是啊!她叫方冰心!”千爷爷说,“当初方姑娘和我父亲分手后,本以为这一辈子永远也不能相见,谁知道恰逢战乱,方姑娘家人离散,她独自带着女儿逃难,居然刚好来到咱们老家的地方,缘分未尽,方家又和咱们千家碰在了一起。”

“这位方冰心姑娘当时才十七岁,我也不过二十岁,两个人朝夕相处,渐渐的心里都印上对方的影子。正当我们要举行婚礼的时候,战火蔓延到我们家乡,于是爷爷入了伍,打了五年仗终于活着回家。可是冰心家已经没有人在了,当地的亲友告诉我,说我退伍之前没多久,冰心母女在一次战乱中失踪了,大家都说她已经死了。”千爷爷的声音颤抖了起来。

“爷爷,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要再难过了!”千夜雨轻轻拍着老人的手背,低声安慰着。感情这东西真是伤人欸,爷爷和方冰心姑娘的情事,至少已过去五十年了,他老人家居然还会伤心难过。

千爷爷脸上带着一丝苦笑,“没有冰心,爷爷于是把精力放到生意上,咱们家的企业越做越大,但是却后继无人,于是爷爷就娶了你的奶奶。”

千夜雨轻轻一笑,“爷爷做出了这一生最英明的决定哦,不然我和爸爸可就惨了啦!”

千爷爷却没有笑,神情反而越来越痛苦,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谁知道爷爷成亲的当天,冰心她、她居然回来了!”

“啊?”听到这句话,连一向从容镇定的千夜雨都有点吃惊了,“她没有死?”

千爷爷默然半天,重新开口,“冰心在战乱中受了重伤,被人所救,几年来流离失所,到处寻找我,找到的时候,却看到爷爷在成亲!为了不给爷爷造成压力,她又悄悄地走掉了。”

“真是造化弄人!”千夜雨也不由深深叹息起来。

千爷爷发了半天呆,振作了一下精神,“爷爷派人四处寻找她,直到四年之后,打探到她在南方的一所学校教书,于是爷爷立刻赶去那个城市,发现冰心在三年前嫁给了同学校的一位老师,但是不久丈夫就过世了,自己一个人带着两岁的女儿辛苦度日。爷爷心疼之下,将她们母女带回了家!”

“这次——轮到爸爸了吧?”千夜雨根据爷爷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他抬头看看母亲,再回头看看父亲,这两人神情非常奇特,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内疚一般。

闻听此言,千爷爷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冰心的女儿叫晴月,是个很乖巧的小姑娘,爷爷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为她和你爸爸订了亲,准备等他们两个大学毕业回来就成亲,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你爸爸遇到了你的母亲,回来闹着要和你母亲结婚,我当然不肯,晴月为了成全他们,偷偷地抢在前面和别人结了婚,然后全家搬走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千家,又负了方家一次!”

千爷爷指着一张照片,这次是彩色的了,照片上女孩美丽而温柔,大大的眼睛似乎盛满了笑容,是二十多年前女学生的装束,“夜,你看,晴月是多么漂亮的小姑娘啊!可惜你爸爸不争气啊!”他用力捶着床说。

千夜雨看到父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尴尬,尤其是母亲,满腔的委屈却不敢说出来,于是急忙劝着:“爷爷,缘分是天注定的,您也不要责怪爸爸了,可能,我们千家,和那个方家根本没有缘分吧!”

“我就不信千家人历经四代百年,都娶不到方家的女儿!”千爷爷激动地坐了起来,由于用力过猛,呼吸跟不上,大声咳了起来。

千夜雨和父亲急忙上前扶住他老人家,“爷爷,慢些啊!”

拿过一个床枕倚在爷爷背后,千夜雨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四代百年?怎么会是四代?莫非——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千爷爷咳了半天,终于慢慢恢复平静,“冰心和晴月这一走,就二十多年没消息,爷爷自己也没有想到,昨天在医院检查心脏的时候,冰心居然也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时刻出现——夜啊,你说,世界这么大,不管其间经历过什么,千家总会和方家碰到一起,这是没有缘分吗?”

千夜雨慢慢地问:“爷爷,那位——晴月姑姑是不是也生了个女儿?”

千爷爷望着千夜雨,这孩子太聪明了,大人们心里在想什么几乎都瞒不过他,“昨天碰到冰心,才知道,原来晴月夫妻在十几年前就因车祸去世了,是冰心在养育着他们留下的孩子!”

“爷爷!”千夜雨站直了身子,冷冷地说,“我不要!”他已明白爷爷想要做什么。但是,爷爷休想让自己替他完成娶进方家女儿的心愿。

“你不要!臭小子,你居然说不要,你气死我……咳咳咳!”千爷爷激动地咆哮起来,然后眼睛上翻,捂着胸口倒在了**。

“爸爸!爸爸!”

“爷爷!爷爷……药放在哪里?”

“打电话叫急救车……”

方家三口人忙采取措施,抢救昏厥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