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
挂了电话,顾司臣骨节分明的手离开窗台,一转身,正好看见江晚做错事一般站在墙角。
他眉尾上扬,“怎么?”
江晚脸上的热度还没散开,尴尬地扯了扯唇,“我妈出门后没法联系,我自己去买点好了,正好也可以透透气,我会包严一点的,不会被发现的。”
顾司臣手插裤袋,还是那淡漠生冷的腔调,“又无聊了?“
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虎狼之词,江晚忙摆手:“不是,我随口一提的。”
顾司臣不以为然,“这些杂事别管,好好养身体。”
“好。”
江晚再三告诫自己要分清现实,却还是被他那句“好好养身体”暖到了。
她撇撇嘴,心里直犯嘀咕。
妈妈说她要去见六爷,会不会要商量离开上城的事?
因为六爷给过承诺,妈妈肯定能走,她江晚可就说不定了。
抬眸看一眼面前的顾司臣。
不过,也无所谓吧。
……
正午的阳光打江面上,风刚起,一向安静温和的津江便鳞动出滚烫的颜色。
包裹严实的中年女人拢了拢黑色风衣,急匆匆上了一辆银色保姆车。
她走得有些急,暴露了她右脚的缺陷。
因为右脚受伤,又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秦舒茵落下了长短脚的毛病,也因此,断送了她辉煌的舞蹈生涯。
骄傲的公主在二十年前低下的头,至今再也没有抬起过。
车里空间宽敞,戴面具的男人长腿交叠地坐在后排座上,脚尖正无所事事地划着圈儿。
看不见真容,却能感觉,他面具下似乎藏着一张似笑非笑,又高深莫测的脸。
“六爷。”
秦舒茵收敛心情,拘谨地走了过去。
“您找我,是要把我送出上城了吗?”
“嗯,”划圈儿的脚尖停住,六爷偏了偏颈,周身的冷意肆意弥漫,“你在上城,挺碍事的。”
秦舒茵本想说什么又压了下来。
“六爷说得对,我给晚晚添麻烦了,要不是为了我,她不会过得那么苦。”
六爷磕了一根烟衔在唇间,“你明白就好,我已经给你找好了落脚地,江朝明绝不可能找到你,等这边的事处理好,你还可以回来。”
处理?
秦舒茵心里打起了响鼓。
他要处理谁?顾廷,江朝明?
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六爷要动谁,江诺都要成为受害者。
现在也是。
她垂在身前的手紧了紧,紧咬着下唇把泪水忍住,“六爷,我能求您个事么?”
“说。”
秦舒茵踯躅片刻,似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求您帮帮我女儿江诺好么?”
昨天她看到江诺在顾家受委屈的视频,直到这会儿还没缓过神。
“我会走,可我走了江诺怎么办?”
“所以?”很淡的一句反问。
但这两个字,却带着他极度的反感。
“江诺和江朝明一条心,你以为她离开顾家就会跟你走?”
六爷嗤之以鼻,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捏烟的手搁在膝头,视线停在自己划圈儿的脚尖上,“你信不信,我把她捞出顾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她反咬一口?”
“不会的……”
“大姐,被废了一只脚了还那么幼稚?”
秦舒茵忽然说不出话来,眸中满满的失意。
她确实幼稚,二十岁被两个小男孩骗出校门,被绑架,被锤子生生敲断了脚。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六爷好像话里有话……
她迟迟开不了口,目光下移,停在六爷手腕上的铂金手链,这才有了一丝释然。
六爷一定很喜欢晚晚吧。
起码晚晚还有他的保护。
六爷垂眸看着那链子,嗤笑一声,“准备一下吧,明天我让阿飞带你走。”
秦舒茵深吸一口气,平静而低沉地应下。
“好。”
经过这几天搓磨,她早就接受了离开上城的安排。
只有她走,晚晚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江诺……
江晚没什么胃口,妈妈亲手做的晚餐吃着也不香了。
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又戳,只送了三口进嘴。
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线条灯,映得餐厅温馨和美,三样荤素搭配的小菜,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青翠润泽。
她不时看一眼对面的秦舒茵,漂亮又倔强的眉拧了又拧。
“妈,您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秦舒茵表情复杂,半晌才放下碗,凝重地看着她。
江晚下意识绷紧后背。
“我知道,顾家有个少爷对你很好。”
“……”
这一声,差点把江晚吓得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匆忙收拾好情绪,挂上一脸纯真无害的笑:“这,没有的事啊!”
“我早看出来了,别想瞒我。”
江晚被她那洞悉万物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为免被看出心虚,她忙赔笑:“真没,妈您误会了。”
她不敢想,跟顾司臣的事传出去后,会招来多大的连锁反应。
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认!
秦舒茵没追问她。
本就绵软的眼神愈发柔和,她强打笑容,“晚晚,妈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见秦舒茵神色释然一些,江晚才敢大口呼吸,好像整个人活过来了。
秦舒茵的眼神渐渐由柔至刚,定定地看着江晚。
“妈?”
印象中妈妈从没用这种目光看过她,像一个平常溺爱孩子的慈母换了脸,在逼着孩子一夕之间长大。
江晚不敢不好好听着。
“晚晚,你要听六爷的话,别再招惹顾家任何人。”
江晚不知该怎么应她。
可是已经招惹过了的,怎么办?
秦舒茵握着她的手,从没这么郑重其事:“哪怕顾家有人对你再好,哪怕对你有恩,你也不要跟他靠近,离顾家越远越好。”
江晚不明白,妈妈单纯是因为痛恶顾司臣,还是其它?
江晚惴惴难安,心都被她吊了起来。
停顿了会儿,秦舒茵又语重心长:“晚晚,顾家不是我们能碰的,六爷帮你把顾廷的麻烦解决后,你们走得远远的,跟顾家再也没有关系。本性难移,很多东西是顾家人骨子里带的,五少爷虽然不错,但他不也是顾家人?”
直到这时,江晚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走了会儿神,她强打笑容回道:“好啊。”
只要妈妈说的,她都满口应下。
她们两个人的晚饭吃得很少,却吃了很久。
晚间,带着瑟瑟寒意的秋风掠过九兼堂,吹散了金丝楠木淡淡的香气。
余桐提着林芝兰煲好的汤从天一阁铩羽而归,撒着娇找林芝兰告状。
“伯母,三少爷又不在天一阁,我这天天的把汤往哪送啊!”
林芝兰一脸和悦的笑,见余桐使小性子,招手让她来身边坐,“老三平时有很多生意来往,怎么可能天天住在家里呢?让你别去你非要去。这样吧,我给你个信。”
自从顾廷订婚那日后余桐就没见过顾司臣,正愁得慌。
林乏兰刚说完,她蓦地看过去,“伯母,您知道三少爷这几天在哪?”
林芝兰笑着点头:“他是我儿子,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