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只手一并过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悠香。

江晚一时也无法分辨这种香味中有哪些成分,只知它悠然而长远,像沉淀在天边的云,清冷如初三的月。

又像延放至奈何桥另一头的曼陀罗花,香气沁人,一步一生。

江晚没有任何恐惧的感觉,这连她自己都大感意外。

仿佛血脉里自带一种可以抗衡他的底气,她竟一点也不害怕。

“不好意思。”她试探着转头,小心道:“您是沈宴钦,沈二少吧?”

“江小姐。”

男人声音儒雅,透着一丝高冷莫测。

他缓缓松手,放任江晚直视自己。

“刚才见二少侧脸还以为看……”

江晚转头,视线正好对在他的喉结处, 惊于他欺霜赛雪的白,蓦地呆了一下。

沿着鹅颈向上,再猝不及防撞进他冷艳无双的丹凤眼中。

看完新闻后她特意让卫子路去扒沈家二少的资料,没想到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太多。

如果说顾司臣是强大邪恶,那沈宴钦给她的初印象就是清冷高贵,文质彬彬。

只是这一刻,沈宴钦的眸底似有一层化不开的瑕思。

却又在她看过去时,被撞个粉碎。

江晚自觉冒犯,忙不迭点头致歉,“是我唐突了,希望没打扰到您。”

“不打扰。”沈宴钦目光停在她脸上。

她微低下头,以他的高度,能清晰看见她头顶的旋。

有些偏。

就很神奇的……感觉有点可爱。

他甚至想去摸她的旋。

这个逆时针的小玩意在指尖划擦的感觉,一定非常有趣……

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压下了他莫名其妙的念头。

看她的眼神满是问询,沈宴钦很是抱歉,背着手问道:“江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江晚避开他的直视,眼神闪烁,“没,没有。”

为什么他会主动提出帮忙?

而且他的眼神……

沈宴钦没多问,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

本想放在她手里,见她没有伸手的打算,又往她头顶看了看。

“有事可以找我。”

他把名片压在江晚的旋上。

江晚:“……”

这……

一直还算轻松的氛围突然紧绷,她连带着心脏都揪了起来。

匆匆抓过那张名片,她落荒而逃。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跑远,沈宴钦眉头皱了皱,也要背过身离开。

脚底的异样感让他停下了步子。

是一只红色U盘。

江晚遗失的?

但直觉告诉他,她是故意丢下的。

“沈年。”

“二少爷。”

身后一名三十左右的男人上前,躬身听令。

沈宴钦把U盘递给他,“拿去看看。”

“是!”

很快,一段视频通过聊天软件传进沈宴钦的手机。

看完视频,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微有颜色。

而后,却又付之一笑。

-

确定沈宴钦拿到U盘后,江晚才算真正离开。

想着妈妈不知走了没,想着回家后必得面对江朝明的质疑,她的心便悬了一路,坐在后座上频频出神。

直到收到备注为“菜”的好友信息。

【已出发,顺遂。】

她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妈妈顺利走出上城,不管面对什么她都无所谓了。

现在她的重心在订婚,在顾廷。

据她所知,在这上城,沈家是顾家最大的对手。

上城地界,三足鼎立,顾、沈、冯,顾家排首位,垄断科技、娱乐、医药等多产业,其中科技和医药几乎在国内无孔不入,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沈家走高奢路线,手里有二线品牌,主打衣饰化妆品。

十年前开展香水业务,以势不可挡之姿带领沈氏到达巅峰,经济实力不容小视。

相比之下,冯家这几年正逐渐没落。

主营的房地产业务进入瓶颈期,又面临转型失败,前景暗淡。

一山不容二虎,顾、沈两家本身就是劲敌。

加上两家有私人恩怨在……

对,她要借着沈家的力量,把证据捅出去。

趁着顾廷订婚的事被炒得火热,如果这把油浇得好,肯定能得到巨大的反馈。

她猜,假如沈家出手,大概率会选在订婚礼的当天。

因为那天是顾家和顾廷被关注最多的日子,沈宴钦知道牌该怎么打。

到时舆论喧嚣,人证物证俱在,警方必然出手。

还她自由,也还阿易一个公道。

然而当晚……

西尔斯,这家顶级会所位于上城繁华区,黄昏之后华灯初上,在一片旖旎中被赋予无限风光。

门前的棕榈树下,卫子路在阴影里等了十分钟。

他猜到江晚可能会做的事,越发坚定不能让她犯傻。

他和伯母可以走,但她,只怕烂都要烂在顾家,根本没有活路!

他今晚过来,是想求一个人出手。

也许只有他才能救江晚一命……

又焦急地等了两三分钟,会所门口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卫子路眼睛微亮,正要迎过去。

一名保安上前拦住他,戒备地问道:“先生我看您在这等了挺久,找谁?”

“我找……”

卫子路刚开口。

“爷!”保安点头哈腰地朝刚出门的六爷打招呼,“对不住了这位爷!”

站在会所门口的,赫然是顾家的贵客六爷。

他一向礼帽加面具,少有人知道他真实的模样。

礼帽下,他深邃的眸光落在卫子路脸上,微微眯起,更将他眼底的内容藏得滴水不漏。

“爷您别生气,我这就赶人,”保安一派玲珑剔透的模样,话说完又立马看向六爷身后的男人。

“沈、沈二少爷!”

沈宴钦点个头算是应了那保安,谦谦有礼地看向六爷。

“六爷,我们好久不见。”

他主动伸手示礼。

六爷不在乎地双手插兜,只是垂眸看了眼他示好的手。

姿态懒散傲慢,轻狂至极。

任沈宴钦保持请求握手的姿势,他却轻嗤一声,“二少,洗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