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质问,顾廷有点慌了。

之前他一时没控制住,就把合欢那骚东西给……

估计人都救不活了,哪还有她的节目?

怪了,当时他提议让合欢来跳舞的时候,顾司臣还反问他是不是确定六爷感兴趣,那语气分明是说六爷不感兴趣。

他让合欢过来,压根是为了取悦自己。

没想到,六爷他妈居然跟他一个趣味。

顾廷心念电转,一时不知该怎么扯这事儿。

“六爷,可能是误会了。”

这时一身华贵礼服的余桐笑盈盈走了过来,声音银铃一般。

“之前合欢因为彩排问题我以为她来不了,可能下属误会我要拿掉这节目,失礼之处请六爷见谅。”

“不过啊,这乌龙也让您这场晚宴都更有戏剧性了,更有意思了不是么?”

顾廷莫名其妙。

合欢还在?

怎么可能呢?

但余桐话都说了,就算表演出了失误也跟他没关系。

而且余桐的话,反而帮他证明合欢出事跟他无关。

对他而言,岂不是两全其美?

有了余桐的话,顾景之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示意女佣为六爷与另两位贵客布菜,“桐桐说的对,正所谓好饭不怕晚,相信这场表演一定会让六爷满意的。”

“哦?”

六爷声音一扬,一副不信的样子,“那不然跳一个看看?”

“行啊!”

“开始吧。”六爷将帽沿压低了些。

隔着口罩都能看出他似乎在笑,而被他藏在帽沿与阴影下的双眼,满含嘲弄。

六他潇洒地翘起二郎腿,却不小心踢到坐在他左侧的顾廷的小腿上。

顾廷下意识咬牙,忍住快要冲出喉咙的惊叫声。

“……”

但那种像要锉断骨头的疼,还是让他难以自制地咬起牙根,白了脸。

六爷也发现刚才做了不好的事,及时扶了下帽沿。

“不好意思,蹭到了。”

顾廷暗暗瞪着他。

只是“蹭到了”?

无奈六爷是贵宾,他只能打断了骨头和血吞,一言难尽的脸上挤出个笑。

“没事,六爷不用不好意思。”

“好的。”

翘二郞腿毕竟蛮失礼的,六爷想想便收了回来。

谁承想,又不小心在顾廷腿上蹭了下。

顾廷:“……”

他抹了把硬生生疼出来的汗,咬牙道:“还挺巧。”

“可能是我腿长。”

“是啊六爷。”

不仅长,还挺灵活!

瞧着两人相谈甚欢,林芝兰颇觉欣慰,笑得嘴都合不拢。

“听说六爷要来,我们家顾廷可上心了,餐食演出,样样亲力亲为,六爷少年英杰,如果他能跟你学个三招两式,就足够他打理家族生意了。”

顾廷听得乐开了花。

母亲的性子向来寡淡,与子女相处也是淡泊如水,也就顾司臣能让她关心几句。

当着贵宾的面夸他,还是头一回。

林芝兰这么热络的词句斟酌,本应有个回应。

可是她的话落下,六爷却沉默了。

他垂眸,放在膝上的手在暗处悄然扣紧,眼底一片漆黑。

“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笑了,“你们家顾廷,他多大了?”

林芝兰这才察觉不对劲,尴尬地咧咧嘴角,风华绝代的脸上多了些不自在。

笑道:“快三十了。”

六爷摸了摸下颌,悠悠道,“也不大啊。”

在座的人又不傻,自然听出六爷在揶揄,一时脸色各异。

余桐忙不迭开口,“夫人说的没错,大少爷确实在晚宴上花足了心思,您不是想看合欢跳舞么,我让后台立刻准备。”

“行啊。”

“那我马上去安排。”余桐笑着应下,离开时默契地看了一眼林芝兰。

林芝兰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放宽不少。

这孩子讨喜,是有道理的。

以后定能照顾好司臣……

座上,顾景之和顾廷一左一右地陪着六爷,林芝兰在顾景之另一侧,同时请来的两名贵宾也一并陪同,略过合欢的事后气氛逐渐和谐。

平头阿飞站在六爷身后,狼一般敏锐的眼神不时四处凝望。

对上顾珩时,礼貌点头。

顾珩坐在另一桌,阿飞看来时他赶忙收回视线,没再打量六爷。

心里不由地犯起嘀咕。

这六爷到底是谁?

没有异域口音,倒像个国内人,甚至隐隐能听出点土著味道。

他没多想,不久后舒缓的音乐响起,舞台灯灭。

整个宴会厅陷入寂静。

顾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在台上。

余桐真有点能耐,这么短的时间内竟能找出替身,他不相信,替身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演绎出合欢的实力。

呵,即便被六爷看出来也没什么,若因此让六爷不快误了合作,这锅还得老三来背。

这么想着顾廷淡然不少,完全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持续的安静。

忽然一束聚光灯洒落,映在踩着舞步入场的女人身上。

也是这一瞬,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

火红的舞服曳地生姿,修身的设计包裹她风致无双的身段,恰如其分映出她惊艳的腰臀曲线。

一张银丝掐羽的狐狸面具,封住她不知颜值几何的脸,却能让人切身感受到她过分的妖娆。

不可方物,媚骨天成。

六爷持杯捻转的动作顿住。

掩在帽沿下的眼眸微微抬起,饶有兴致地打量女人。

鼓点落下,红衣翩然起舞。

他抬起停在手里的酒杯,揭开口罩一角,小酌一口。

醇香的酒液自喉间缓缓下滑,沁入胃里,清凉里带着炽烈,与她的妩媚和狂热相得益彰。

他的目光一寸不移,尽都停在了舞者身上。

热烈,狂放,天人之姿?

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她带来的冲击,只知场上音舞合一的画面仿佛生出了别样的灵魂,带着他一点点深入,揪住他的心,让他的情绪随之上下起伏。

奔放处他欢饮,怅望处他伤情。

直到掌声雷动,一舞完毕。

他喝下剩余的酒,又恢复成一副淡漠的模样。

江晚也松了口气,鞠躬谢幕。

她还要换回江晚身份,便用最快的速度退了下去。

走的时候往贵宾席那儿多看了一眼。

顾司臣不在。

倒是那位戴着口罩的六爷,让她想到之前从顾廷手里救她的面具男。

她心绪颇多,并没注意顾廷几乎杀人的目光。

顾廷见合欢跳过这支舞。

台上的人根本不是余桐找的替身,她是真正的合欢!

那之前勾搭他的“合欢”,又是怎么回事?

望着她退场,顾廷招手叫来李春生,避着六爷在李春生耳边吩咐:“低调点,把合欢带去十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