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林芝兰才轻声问了句:“这几个人您有什么打算?”

顾景之脸色沉了沉,手里的铁核桃停止转动,微仰头,悲天悯人似的叹了一声。

“让钱岳处理就好。”

这种话倒也听惯了,林芝兰脸上什么表情,只是衣袖下的手突然抓紧。

钱岳,处理,看来不留活口了。

九兼堂的事很快传到顾廷耳朵里,顾廷去九兼堂碰了壁,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天一阁。

步子太快,进门时碰到个人。

“大哥?”

顾珩正为昨晚的事晦气,被顾廷后撞了后小表情更是嫌弃。

但碍在顾廷是家里的老大,该有的礼貌还得有,于是立马赔了个笑,“哎呀大哥怎么有空来三哥这儿,我刚才还跟三哥打电话,说您呢。”

顾廷没兴趣听他哔哔,“老三不在这儿?”

顾珩答得敷衍,“今晚六爷要来,他有很多事要准备的嘛。”

“算了,”顾廷脸色发黑,没什么耐心地叉起腰,本想立刻就走,可转过头又想起了一件事。

“老五,昨晚在会所,我看他跟一个女的在一起磨蹭,你知道那女人是谁吗?”为免顾珩乱想,顾廷扯了个借口,“他从没谈过,我怕他被女人骗。”

女人?

顾珩还真不知道三哥在会所跟哪个女人过度亲密。

但是……

“我三哥确实有个女人。”

“谁?”

顾珩伤神地挠了挠头发,“嘶——”

“好像就养在天一阁,但不清楚现在还在不在。”

在顾珩看来,反正顾廷已经看到三哥跟女人磨蹭了,没必要再帮三哥立“不近女色”的人设,有女人说明他有一个男人正常的需求,顶多被人怀疑他只会“磨蹭”嘛。

顾廷觑着鹰目看向天一阁正厅,眼里燃起浓浓的兴趣。

能被顾司臣养着的女人,一定很不简单。

“老大你也来这儿了,”一个温婉声音在身后响起。

“母亲?”

顾廷爱疯,但对母亲向来敬重。

林芝兰轻缓走来,脸上满是贤妻良母的柔软慈爱。

她身侧跟着两名女性,一人穿着顾家女佣的小西装制服,手里拎着只精致的红木食盒,另一个是二十来岁美女,从风衣到阔腿裤,再到休闲皮鞋无不是质感满满的品牌高定。

她扎了青春活力的丸子头,眼神却透着算计。

顾珩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果然下一秒。

林芝兰笑着问顾珩,“你三哥呢,让他来,我找他有事。”

顾珩收敛平时的混不吝态度,“呃,三哥还有事呢,母亲如果电话不方便的话,您先说,我给三哥带到。”

可他的话刚落音。

“母亲。”

豪华的水晶灯从天井悬落,映照着布置精巧的旋转楼梯,奢华的客厅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顾司臣钳在指间的烟一直没点燃,他无视其他人,只面色平和地看着林芝兰。

“母亲特意过来,是有什么特别交代的?”

这些年林芝兰和顾司臣的相处并不融洽,这段母子关系像被人下了诅咒,不管她怎么做,也无法让顾司臣靠近自己。

林芝兰招手让女佣把汤拿来,和颜悦色道:“你身体不好,补汤还是得继续喝才是。”

顾司臣面无表情的看一眼那食盒,嘴角反而多了一道笑意。

似在讽刺。

“谢谢母亲。”

母亲亲手熬的汤,隔三差五往天一阁送,让顾廷看了难免不舒服。

明明被气到不行也要在母亲面前维持礼数,一时间,表情可谓精彩。

顾珩看了只想笑。

他从小就有自知之明,顾家大方针和他无关,长辈们偏不偏心对他也不重要。

见气氛凝重起来,顾珩打了个哈哈:“下次让天一阁的佣人去取得了,还劳母亲自己送呢……咦,这位美女妹子是您新招的佣人吗?”

“五少爷,我不是佣人。”

美女脸上带笑,眼神却不太友善。

“我的错我的错!”

顾珩一打岔果然把重点引到了美女身上,林芝兰笑道:“她是余桐,几年不见就不认识了么?我让她来照顾老三的。”

顾珩扯扯嘴角,看笑话似的看着三哥,“母亲不说我都忘了,以前您腿……”

话说一半识趣地停住,干笑了两声。

三哥对余桐本就冷淡,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维持表面关系。

腿出事后,三哥有一回心情不好,直接把人赶去了国外。

现在人家余桐又奉老母亲命令来了,那三哥的女人岂不是……

啧,可有好戏看了。

余桐有眼力,刚介绍完人已经上前打开食盒,将汤盅取出来放在茶桌上,漂亮而魅惑的细长眼一挑,一举一动都透着过度的自信。

“我在国外学过护理和营养学,这药膳的原料就是我给配的。”

“我用……”

她侃侃而谈各种食材药材,逢说便笑,一副企图控场的架势。

顾司臣却只是看着,笑着,且听着。

等余桐说完他才十指交叉靠坐轮椅,不咸不淡应了声,“说完了?”

“呃……”

顾司臣偏头,“说完可以滚了。”

余桐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本想怼回去,可到底没那胆子,只能退回林芝兰身边,紧咬着唇,无地自容。

空气里,散发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尴尬。

林芝兰挽着余桐的手,送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老三你说什么呢,她不但不会走,以后还会在你天一阁长住。”

听到这话,顾廷的眼睛倒是先亮了。

顾司臣在天一阁养了女人。

现在母亲又要往天一阁塞女人,这?

顾司臣垂眸看着自己交叉的手,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冷冰冰上扬。

“行啊,听母亲安排。”

余桐这才面露宽慰,再看顾司臣时,眼里多了几分期待和野心。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林芝兰和余桐等人离开。

顾廷的视线还在那份汤上。

顾珩笑得得意,带着打趣的口吻问道:“大哥,你到底有多馋啊?”

“母亲何时有给我做过汤,给我送过女人?”顾廷心里不爽,连自己来天一阁的目的都搁在了一边,“老三你平时没少给母亲灌迷魂汤吧,她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顾司臣漫不经心地拧了眉,“大哥想喝汤啊?”

“你不废话?”

顾司臣桃花眼朝他那儿一侧,悠悠地道:“正好我闻不得这药味,由大哥代劳如何?”

“行是行,但……”

顾廷不是傻子,想喝母亲的汤是真,却也怕汤从顾司臣那儿过一手,添了别的料。

看出顾廷的顾虑,顾司臣笑了,“反正要送给大哥,汤直接从母亲那儿走就是。”

他看了一眼汤盅,似在想什么复杂又深沉的事,悠悠地念着。

“这汤,可是个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