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之仿佛当头棒喝,震惊地盯着他。
“你跟江晚,苟且……”
顾司臣不以为然地耷着眼帘,“成年人的世界,怎么能叫苟且呢?”
“顾司臣……”顾景之差点一口老气没上来,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你居然能做出……”
“我还做了一件事。”
顾司臣靠近他耳边,低声道:“这些年我已收集到你害我父亲的证据,你顾氏集团,所有的脏东西我都掌握。”
不等顾景之骂出声,顾司臣紧紧捂上他的嘴,继续在他耳边笑。
“哦对,你心爱的女儿顾璃,纵欲成性,在国外专门玩男模,你四儿子表面乖巧,实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黄赌毒样样来,毕竟是你顾景之的种。顾璃不知道替他兜过多少底,每桩每件,捅出来都够他们受的。”
“顾氏在,没问题,但你猜我把那些证据公布出去后,顾氏这棵大树还在不在?”
“唔……”
顾司臣慈悲地放开他的嘴,压着嗓音继续,“还有一件事——把你大儿子的那玩意,给骟了。”
话落,顾景之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他,居然是他!
“你,你……”
“是我,”顾司臣笑着点头,像一个孝顺儿子在跟老父亲叙着家常。“他的腿和他的鸡,全被我扔山上喂野狗了,然后,我给他打了点药。”
“最有意思的是,我本想留着他慢慢玩,你却亲手把儿子送上了黄泉路。”
顾景之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胸口发堵,眼前发黑,顾司臣还没说完,他一口暗血喷了出来。
……
顾景之吐血昏迷,顾家内外一片惨淡。
之后顾司臣亲自向媒体公布自己的身世,为当年被害的父亲正名,相关证据已送交机关。
顾氏也因为涉及非法操作被调查,股市跌停,大量客户解除合约,在自身承受巨额损失的情况下,还要赔偿对方不菲的违约金。
包括顾廷和六爷签下的合同,都涉及到巨额赔偿。
留给顾璃和顾守成的,是一个千疮百孔随时会破产的集团,和一个昏迷不醒,等着被逮捕的顾景之。
而顾司臣,则带着顾珩从顾家完美抽身。
幽静南山院。
江晚挂了一通电话,心里不得安宁。
犹豫,彷徨,连这个电话号码看起来都灼人至深。
不知想了多久,她一口喝下半杯红酒,停顿片刻后从阳台走进卧室,不声不响地依在顾司臣身边。
顾司臣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察觉有人挨上,他大手一揽,把人翻在自己的小腹上坐好。
为防翻落,江晚下意识趴在上面。
他蛊人的桃花眼渐渐变得似迷似幻,勾得她脸颊微红。
但她没有立刻沉迷,纤手攀上他的肩,看着他左肩上的枪痕,红了眼眶。
指腹拂上那片痕迹,烫得她不敢多碰。
“您还疼吗?”
那么多次了,她从没数过顾司臣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痕。
但这里的伤痕,她一看就知道,顾司臣是在什么时候造成的。
顾司臣偏头看着她的眼睛,曲起长指帮她抚平泪痕。
“怎么忽然问这事?”
“没,没什么,我就想好好疼您。”
江晚俯身吻上他的伤痕,脑子里不由自主跳出六年前的一幕幕。
六年前十月三号,北城剧院外发生过一次激烈的枪战,那年她十三岁。
她和同学走出剧院后被骚乱的人群冲散,子弹迸发的声音响在耳边,现场实在太乱,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仓皇中只知道找地方去躲。
她准备藏在天桥下的楼梯后,那个时候有人从后抱住她。
血滴在她的脖子上。
“别动,跟我走!”
“外面有坏人,不许叫!”
“……”
她被那个男人抱走,拼命挣扎后才被他扔开,然后那男人躲进了旁边一辆餐车后,而她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
那时,有一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按住她的肩膀,“小妹妹,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上受伤的男人,二十多岁,长得人模人样的。”
她发现,黑西装男人在看她脖子上不属于她的血。
“别怕,我们是便衣警察,正在追捕一个人贩子团伙,你快告诉我他去哪了!”
那段时间,她正好在新闻上看到警方重拳打击人贩子窝点的事,就相信了他,帮他指了路。
之后她被老师抱走。
那天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格外留意新闻,想看那个人贩子有没有被抓,被判刑,可是关于剧院外的火并,新闻上很少提及,更没有什么追捕人贩子的事。
她时常会想,有没有可能警察不是警察,人贩子也不是人贩子,直到,她听顾璃说起顾司臣腿受伤的经过……
看着他腿上的伤疤,江晚心都纠在了一起。
如果她没有被人蒙骗,没指出他的方位,或许他也不用承受断腿的痛苦。
眼泪掉在顾司臣的腿上。
顾司臣钳起她下颌逼她抬头,“对我的腿哭什么,坐好了,对着我哭。”
“三少,您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早就……”
江晚嗓音哽住,“您是不是知道我就是六年前,剧院里那个,给坏人指路的浑蛋?”
“嗯。”
顾司臣答得轻描淡写,江晚却感觉天都塌了,趴在他身上哭得天昏地暗。
“三少我对不起您,真的对不起,我太蠢了,做了那种混账事,您不要原谅我,您恨我一辈子吧。”
“那时候您是为了救我才抱我,可我……我把您当人贩子了,您掐死我吧……”
感觉脑袋被大手掌住,她被迫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哭得越可怜,顾司臣笑得越得意,似乎她的泪腺就是他快乐的源泉。
拍拍她的小脑袋,“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掐死你?”
“三少,呜呜……”
“好好伺候我,别说给坏人指路,你就是弄断我一条腿,我也不怪你。”
看顾司臣眼底透着温和,江晚这才止住二分之一的哭,“那个……腿,是正经的腿吗?”
“小东西,你又欠收拾了!”
顾司臣捏捏她的鼻子,霸道地翻身压上,狠狠吻住她的唇。
一声声“对不起”被他野蛮吞没,火热的手沿着她光滑的腿,一寸寸抚上,火热在尽头里肆意汹涌。
三番四去,彻夜不休。
顾司臣次日十一点才醒。
他从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可摸摸身边,竟空空如也。
“江晚。”
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披着睡袍起身,拿手机时才发现,手机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学校了,手机到时要交给老师保管,您别给我打电话,学校禁止早恋……我抽空会找您的,0^^0看不到我的时候要开心哦!”
留书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
看着字条上娟秀的笔迹,顾司臣会心一笑。
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到了见她就会开心满足的地步。
仿佛他那二十多年一直身处暗无天日的深渊,在遇到她以后,才算真正地活过。
“嗯,我等你。”
-
在顾司臣发现纸条时,江晚已坐上卫子路的车。
车的方向不是学校,也不是江家。
看着沉默的手机,看着熟悉的街道不停后退,江晚默默擦泪,然后用一张平和的脸看着坐在身边的沈宴钦。
她才知道,原来卫子路是沈家的人。
她和卫子路整理的证据,也是通过沈家的渠道向外公布,给了顾氏以重击。
顾司臣揭露顾景之的真面目后,顾氏倾塌,沈家趁虚而入,一举荣登上城第一豪门。
像一场梦一样。
沈宴钦嗓音醇厚,透着丝丝宠溺,“子路说你对香味敏感,我有意招你进沈氏培养,所以才安排子路接近你,但我真没想到,你能跟他处成莫逆之交,既然你志不在此,我不勉强。”
“知道你从小被抱走后,我让沈年留心查过,这次也是走运,意外得知你亲生父母的线索,难得你信任我,愿意和子路去一趟国外。”
“谢谢您,沈先生。”
江晚仍捏着手机,局促不安。
卫子路转头看一眼她的脸色, 笑道:“嗐,只是去看看嘛,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干嘛丧成这样,笑一个。”
江晚勉强扯出个笑,可笑着笑着就湿了眼眶,哭笑不得。
卫子路说的对,她确实不会再回来了……
昨天,前天,她见过林芝兰。
林芝兰说,顾景之当年打拼的时候涉及太多不能见光的事,因此死党众多,他们分布在全国各个地方,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些人当中,身居高位的不在少数。
顾司臣查出顾家那么多罪恶,难免牵扯他们,那些人不可能坐得安稳,下一步必然要清算他,而她江晚,会成为顾司臣的软肋。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从国内消失,到时会有人为她安排国外的一切,包括她的学业,想妈妈了也可以把人送过去。
这是夫人明面上的说辞。
江晚明白,她自带污点才是必须离开顾司臣的原罪。
为他好,就离开他……
江晚一路六神无主,全靠卫子路带着才顺利办好所有手续。
广播通知登机,她才稍微缓过点神。
去登机口时,走三望一。
她马上要去国外了,却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这里。
“阿晚你别这样,我们去看看罢了,顶多带你玩几天,很快会回来,不会耽误你上学。”
江晚低下的头没再抬起。
“嗯。”
这时,她安静许久的手机忽然发出嗡嗡的声音。
是顾珩的电话。
她怕暴露自己,索性无视。
之后又一连三个电话,她怕耽误要事,第五通时才终于接听。
刚一接通。
“嫂子,我三哥出事了!”
“……”
电话里的顾珩哭得像个孩子,“他在南山院被人埋伏,人已经,没了……嫂子,您回来送送他吧……”
“不可能,他怎么会……”江晚把手机尽量地贴在耳边。
顾司臣的死讯传达得无比清晰。
“他身中十三弹,人当场……现在他还在南山院……”
不可能。
顾司臣那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怎么会被杀害?
顾珩一定在骗她!
“啪,”手机掉落,屏碎后通话终止。
江晚傻傻地站在那儿,颤抖地说不出话。
“阿晚?”
“他怎么会死呢,我要回去,我要问问他,他为什么骗我!”
她跑出机场,发现对面大厦的巨幕显示屏上正在报道顾司臣被杀的新闻,画面里,案发现场血流成河。
南山院,半个小时前。
因为事发时枪声激烈,被人拍下来放在了网上,所以这件事并没有瞒住,短短时间内发酵惊人。
江晚回去时,南山院外人山人海。
警方拉起了警戒线,紧张的氛围肉眼可见。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江晚。
顾司臣被杀了,这不是一场玩笑。
越靠近南山院,她的脚步就越沉重,还没走到警戒线,忽然双腿打软,失重的身体朝前摔了出去。
“小心!”
有人托住她的身子。
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淡淡香气相继传来。
她蓦地抬起目光,入眼是一张熟悉的铁面具。
她似乎能看见,此时的面具下,正藏着一道幽冷深邃的目光。
六爷!
“幸好没摔着,不然疼哭了还要人哄。”
他的声音是六爷的,可他身上的味道却……
江晚心头狠狠一震。
她抬起颤抖不堪的小手,一点点揭开男人脸上的面具。
这时,冬日阳光穿过头顶的香樟树,映入他多情不羁的桃花眼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