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启微眉头微皱,手指抚过琴弦。
“殿下若是想拉拢永毅侯府,恐怕得好好考虑。”
“不妥。永毅侯还需好好考量。”
“孤听闻,最近永毅侯新收了个义女?”
“是的。”
一炷香过后,裴少卿从东宫出来,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中的钱匣子,耳边还回响着郑启微刚对他说的话。
“孤听闻,裴卿与姜小姐颇有交情。”
裴少卿愣了一下,竟不太情愿说“不”字。
“从她身上下手,孤要拿到永毅侯的回答。”说罢,唤来了宫人。
“去,取十两黄金和三千银票。”说罢看了裴少卿一眼,“对付女人,最重要还是得舍得花钱。”
“属下和姜殊并没有……”
“好了,你随他去,取了钱就出宫去吧。”
裴少卿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捧着钱匣子回家。
一回到裴府,裴少卿即唤来丫鬟去请裴清瑶。
“哥哥,你找我?”不多时,裴清瑶就到了。她正在研究姜殊交给她的所谓“截断式眼妆”,据说这在西洋国是最流行的妆容。
裴少卿差点没把手中的茶杯摔出去。只见他平日里端庄的妹子此时竟学那些戏子般,眼睛上竟涂着绿色的颜料,还闪闪的。离谱!
当下脸色一沉,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模样,还不快擦了!”说罢竟抓起袖子就上手擦。
“哥,住手,这要用药水才能擦得掉!”裴清瑶后退了几步,“这是殊儿教我的,这眼影粉可珍贵了,别擦!”
裴少卿听到“姜殊”二字才堪堪停了下来。这丫头的审美怎么一如既往的差!净带歪他最端庄淑女的妹子!
算了,他丢开手,“有件事要问你。”
“来来来,限量变色口脂每人限购两份,都不要挤!”皮四扯着嗓门道。
姜殊坐在对面的酒肆二楼上,看着聚宝斋门口人头攒动的情形,嘴角简直咧到了耳根。
“小姐的口脂果然卖的好。奴婢只怕不够呢。”椿桃笑着递上一杯茶。
“物以稀为贵。只要打响了第一炮,还怕以后没人光顾么。”
姜殊原本只是想用唇膏试试水,因此没有将制作这一过程外包出去。这么一来,所有的生产都需要靠她院子里的那几个丫鬟。
人手不够,紧赶慢赶制作了三天,的数量也只有两百多件。为了回本,姜殊不得不将价格提高到普通口脂的两倍。
本来还有些紧张,生怕没人买账。但是看这情形,姜殊又豁然了。前有潘婉的口碑宣传,后有裴清瑶、陆若绫的支持,那些小姐贵妇们自然是趋之若鹜。只怕还得暗中炒价呢。
“小姐,皮掌柜来报,口脂已尽数卖完了。”椿桃进来道。
“卖了多少银子?”
椿桃递上了账本。姜殊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乐开了花。两百多份口脂,每份十两银子,总共两千多两。
“走,咱们去找万青山!”
“不用去了,小生这就来了。”只见一个玉冠公子打着帘子进来。桃花眼中光芒流转,眼下一颗妖冶的红泪痣,手持一柄折扇摇啊摇,手上五个硕大的宝石戒指,这不是万青山是谁!
他自顾自来到窗前的炕上坐下。姜殊拿鼻孔看着他,一边把账本“啪”的一下飞在小桌上。那样子有多猖狂有多猖狂。
“不用看了。照着情形,姜老板定是捞了笔不小的数目。”
姜殊很满意“姜老板”这个称呼,却仍旧犯贱地笑着,拿起账本,道:“不成,我得让你看看,咱们聚宝斋的生意有多——好。”
万青山推开姜殊哗啦啦地翻着的账本,道:“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子出息。”
姜殊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初次尝到做生意的甜头,那银子哗啦啦地掉进钱袋子,真的很爽!
“那么,我们的赌约……”
“小生也不是不讲信义的人。”万青山“啪”的一下收起折扇,“除了归还聚宝斋之外,还要金银还是珠宝。”
“我是那种贪财的人么?”姜殊冷哼一声。
拜托,你刚刚那副样子简直就像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
“咳咳。”姜殊正了正脸色,“我要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你说。”
“就是那个,寻乐子的地方。”
“你要去蹲大牢么?”
姜殊一把夺过万青山手中的折扇,也学着他的模样,“啪”的一声打开折扇,突然靠近了人,神神秘秘地说:“青、楼!”
万青山被她这一下子的动作整得有些懵。眼前的少女一对微微上扬的凤眼似是有神奇的魔力,含着几分笑意几分妩媚,微微眯起,勾人心魄。
鬼使神差地,他回答道:“好。”
……
“椿桃,你到铺子里去监视皮四,别让他卷了银子又跑去赌。”
“可是小姐,奴婢走了谁来保护你呀。”
“放心吧,我打扮成这样没人会觊觎本小姐的美貌的。”姜殊一边戴上了假的大黄牙,“再说,不是还有万青山么。”
“小姐,万公子的马车到了,就在门口等着您。”
姜殊拍拍椿桃,“好好干,我晚上会回来。”
一上马车,原本坐着饮茶的万青山一见到姜殊的模样,竟差点摔了杯子。
只见姜殊顶着一张蜡黄的脸,面颊布满了麻子,酒糟鼻,黄龅牙,简直就是个小老头。
姜殊见怪不怪,这招重新捏脸的功夫还是跟闺蜜苏苏学的。苏苏原本是雕塑系第一名,在美妆领域也是一股泥石流,只因她将学到的本领全用在了脸上。
想到苏苏,姜殊心里一阵激昂。
苏苏,我一定会把你救出这个游戏的!
万青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副换脸把戏,似乎有些熟悉……
“你就不问我怎么搞的?”
“小生什么没见过。这世界无奇不有,偶尔碰上个好色如命的、习得一手换头邪术的女子也没什么出奇。”
姜殊冷哼一声,回敬道:“哪里哪里,我面前坐着的,不也是个空有钱就是玩儿的糊涂蛋么。”
万青山往坐垫上一靠,懒散得一点仪态都没有,慵懒道:“女人,你是在玩火?”
“噗——”姜殊将嘴里的茶吐了一地。这是什么霸道总裁言论?
“公子,到了。”
万青山这才懒懒地弯腰下了车。
姜殊打开车帘,却见万青山伸出了手。姜殊冷哼一声,径直跳下了车。
“哎哟,许久不见这位爷——”
万青山眼神随意地一扫。虽眼神还是懒懒地噙着笑,但姜殊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熟悉的害怕。
门口招客的妓女看定了人,立马噤了声,规规矩矩地福了福,“万公子吉祥。”
大堂里正往来穿梭于酒席中的老鸨见到门口哗啦啦矮身行礼的一帮人,连忙出来迎接。
“万公子万安。许久不见,进来听听曲儿,喝喝茶。”老鸨陪着笑殷勤地说。
万青山笑了笑,看向身边的姜殊。
老鸨立马会意,“这位爷……定是万公子的贵客。我给公子们腾出最好的房间,请随我来吧。”
姜殊咂舌。这万青山怎么什么业务都有,简直是——姜殊一联想到上次的赌坊,不由得有些愣住。难道,万青山是个反派boss?
晃了晃脑袋,姜殊跟上了万青山。穿过歌舞升平的大堂,上了右侧楼梯,来到门前挂着“桐仙阁”的屋前。
老鸨打开门,恭敬道:“请二位小坐片刻。美人稍后就到。”
“万公子喜欢男的。”姜殊不忘提醒道。
老鸨脸上不由得浮上了暧昧的神色,却不敢看万青山,只得殷殷应下。
万青山抽了抽嘴角,“你好贱。”
姜殊没理他,自顾自走进雅间。只见里头极空旷,东侧是一处美人塌,塌前横着一方长几,上头摆着瓜果点心,更有几只银壶。想必都是上好的酒。
姜殊自然地坐了下来。前方是雅间西侧,竟挂了纱帘,摆放着几张圆凳,旁边还放着一架古琴。想必是乐伎们表演的舞台。
“怎么办,乐生哥哥前几日发烧还没好,没办法给贵客弹琵琶呀。”
“换了别人可不成,乐生这如意坊第一乐师的位子岂能随便让任何人顶了。除非…”笑生有些为难。
“小仙,你是乐生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事已至此,只能由你替乐生上了。”
“可是,我……”
“好小仙,就当是为了如意坊罢。”
小仙只好硬着头皮,匆匆忙忙换上了男装,抱着琵琶跟着一队人马走进了房间。
“哦哦,来了!”姜殊推了推摊成一滩烂泥的万青山。
乐伎们款款坐下,叮叮咚咚地拨弦调音。
“万公子和姜公子想听什么?”
“挑首《醉中仙》罢。”
两三息后,琵琶、古琴。竹笛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姜殊仔细听着,只觉乐音叮咚,像小桥流水,时而川流激迸,如听仙乐。
一曲终了,她克制住自己想大声叫好的心情,矜持道:“不错,赏。”一边将眼神交给四仰八叉的万青山。
万青山对上那胁迫的眼神,终是顺从地掏出钱袋子交给一旁的小厮。
“奴家谢过二位公子。”
姜殊轻咳两声,“咳咳,那啥,曲也听过了,赏也赏过了。该……”
“公子别急,我们这还有上等的美酒,何不先品尝一番,因为好让我们几个沾沾光。”
姜殊挠了挠头,怎么又是这套程序。不过不像上次画舫中那样,饶是按小时计费,也不用她出钱。
万青山一把揽住姜殊肩膀,爽朗一笑:“姜兄真是着急,也不知是多久没开火了。来来来,喝酒!”
姜殊挣脱不开,只狠狠踩了万青山一脚。
“嘶——”万青山好看的眉毛皱成一个“川”字,手中的杯子一抖,仍保持着笑容。
“你过来,陪我们爷两个喝。”
被指到的小仙上前来,执了酒壶,却突然手一松,就转过身去干呕了起来。
姜殊正和万青山互相拉扯着,掉下来的酒壶好巧不巧砸到了姜殊的头。
“小心!”万青山一把护住姜殊的头,往怀里塞。瓷做的酒壶虽然不重,却也结结实实砸到了手臂上。
万青山眼里的神色一冷。
“如意坊真是好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