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殊听了,心中又涌现出浓浓的怜悯,看着那笔挺跪着的雪奴道:“天可怜见。”

椿桃看着他家小姐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战,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她还没说到,雪奴有一次被关在和一头饿虎一个笼子,最后人家雪奴可是活活用拳头开了一条活路。

这么强悍到危险的人物,理应是不能放在小姐身边的。可报告过老爷后,老爷却说:“再如何凶悍,其骨子里也是个奴才种子。”竟就这么由着姜殊来了。

椿桃摇了摇头,不再打算继续想,又有些好奇,小姐不会只是因为怜悯才花这么大力气救下他的吧?

姜殊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我收留他自有用处。”

她现实世界中的弟弟正是雪奴这个年纪,也同样身患白化病。因为患病的缘故,从小到大美没少被欺负,经常是鼻青脸肿地回家。

上了高中,白发红瞳的他被学校中的混混校园欺凌,种种不堪的折辱,最后竟让他在这个最美好的年纪自杀身亡。

姜殊闭了闭眼,心中弟弟的脸庞,渐渐和角落里的雪奴重合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小姐,我们到了。”

“雪奴,咱们走。”

没等姜殊说完,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飞快窜了下车,然后伏在地上。

“小姐,他的意思是要你踩着他的背下车。”

姜殊汗颜,这一身的奴气,真叫她受不了。眼神扫了一眼椿桃。

椿桃会意,也跳下车,强行将雪奴拉开了。

一旁的婆子立马搬来凳子,姜殊踩着凳子下车一看,不由得咂舌。

这定国公府所有的汤泉竟是皇家行宫。看来,还是姜殊对定国公的势力小觑了。

虽是皇室行宫,可装饰却全然没有姜殊刻板印象中黄澄澄一派珠光宝气,而是风雅别致。

不知怎么地,姜殊突然就想起了万青山那糟糕的装修品味。

这家伙,想来也没少折腾咱们雪奴吧。姜殊默默挥了挥拳头。

侍女带着姜殊到了一间院子,道:“主母吩咐,小姐的房间就和主母一个院子,奴婢们早已收拾妥当。”

姜殊谢过了侍女,椿桃上道地塞了侍女一个红包。

进了院子,姜殊安置好雪奴后,径直往主屋走去。还没进门,就听得一阵轻快的笑声。

守在廊下的婆子一见姜殊来,忙笑着,一边让丫鬟进去通传,一边道:“二小姐万福。我们主母正等着您呢。”

姜殊点点头,走了进去。

“殊姐儿来了。快来坐。”陆夫人笑着对姜殊招了招手。

“殊儿见过干妈,干妈万福。”姜殊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起身。

“这是绫姐儿,若绫,算起来长你一岁,你该叫姐姐的。”陆夫人笑道。

“姐姐安好。”

陆若绫上前拉了姜殊的手,道:“好妹妹,快起来。你救了我嫂嫂,我还要感谢你呢。”说罢,行了个万福。

两人又寒暄了一番,这才坐下。

“绫姐儿身子弱,每月初十就会来行宫调养身子。日后殊姐儿若是想来,就只管约了绫姐儿就是。”

“是。”姜殊应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每月都有机会来看美男啦?哈!

“殊儿,你怎么啦。”陆若绫奇怪地看着姜殊笑得猖狂的脸。

姜殊收了神色,“绫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泡汤泉?”

“别急,先吃了晚饭罢。”

汤泉行宫,竹林。

“九殿下,我们的人来报,太子那边的进展顺利,最多半月即可完事。”

男人微微一笑,一手执着酒盅放在烛光下,缓缓道:“皇弟,这杯,我敬你。”

说罢,一饮而尽。

“九殿下,还有一事。御医已给苏姑娘行过针,颇有些好转,下一步请殿下示下。”

“稍后本王自会带她到胭脂井疗伤。”

“殿下还得注意,今日行宫还来了定国公府内眷,务必小心行事。”

男人只摆了摆手,长长的墨发披散在脑后,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孤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姜殊看着跪在脚下的白毛,有些无语。

“又不是叫你去死,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雪奴不敢收此恩情,还望主人收回成命!”

“你怕水?”

雪奴沉默了一下,才道:“不怕。”

“真的不怕?”姜殊再三确认。

“不怕。”

“很好。”

还没等雪奴反应过来,只觉一道力气踹向肩膀。回过神来,已经错愕地惊起了一池水花。

“好好泡着,不许乱走。”姜殊觉得自己帅呆了,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殊儿,原来你在这。”这时,陆若绫带着侍女走了过来,“我正要去找你呢。咦,这个池子是补阳的,不适合我们。”

补阳?雪奴那身子这么虚,怎么好一下子就大补!

姜殊连忙打哈哈:“绫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你先去吧。”一边推着陆若绫就往外走。

“殊儿,这……”

送走了陆若绫,姜殊急急忙忙就往汤泉内走去。

一进去,只见雾气缭绕的温泉上朦朦胧胧的,却找不到那个白色的影子。

这家伙,怕不怕水还不好说,更别提一下子大补,听说严重的可是会七窍流血的。姜殊有些慌,不管不顾地就脱了鞋袜下水去。

“雪奴!你在的话回应一声!”

“雪奴啊!”

静谧无声。姜殊一个猛扎潜入水,果然不错,只见雪奴那一头银发正披散在水中。

姜殊使出吃奶的劲才堪堪将雪奴的头抱出水面。这个男人,怎么沉得跟两百斤的胖子一样!

“主人……”只见雪奴脸色潮红,明显是大补后上火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呛到……”姜殊越讲越小声,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竟开始脱起了衣服!

“好热……”

只见雪奴口中喃喃着,手上的动作却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地脱。

姜殊无声地尖叫着,脸上也逐渐发热,“你,你干什么!”

“主人,雪奴好热,好难受。”

脱到最后竟开始解裤带。

等等,这么一来,不就又完成了一个kpi?姜殊突然有些激动,捂着眼睛从指缝外偷看。这也算作偷看吧?

谁料雪奴脱了裤子,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团团抱住双膝,就这么团成了一团缩在地上。

“……”

这不合常理啊喂!我还没看到呢!

“你起来,起来!”姜殊有些恼羞成怒,开始上手拉。

雪奴却开始神志不清,竟出奇地犟了起来,“好热,好难受,雪奴不想动……”

氤氲的温泉边,两人正诡异地僵持着。

姜殊累的满头大汗,整个脸都红了,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亦或者是被气的。

终于,在拉扯了近十分钟后,姜殊不得不屈服于雪奴的天生怪力,撒手了。

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姜殊这边一松手,雪奴又一骨碌滚下了温泉池。

姜殊真的觉得欲哭无泪了。

“小姐,你怎么这副模样!”前去拿浴衣的椿桃这才姗姗来迟,看着一身湿透、披头散发,脸红的像关公的姜殊惊讶道。

姜殊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指着水里的雪奴。

椿桃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却仍然知道雪奴一整个“抱冬瓜”的姿势浮在水上不雅观,也不安全,遂跳下水去捞人。

“小姐您先过去吧,这厮好像没穿衣服。”椿桃也微微红了脸,努努嘴,示意浴衣已经拿来了。

姜殊感激地看了一眼椿桃,索性雪奴已经神志不清,遂匆匆换好了衣服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沿着石板小径走,姜殊一边暗骂着雪奴这个傻不溜秋的货,一边踢着小石子,不知不觉竟走入了一处竹林。清风一吹,吹散了几丝躁气。

姜殊感受着风。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迷了路。

陆若绫说的温泉在哪里来着?

姜殊看了看四周,索性一股脑向前走去,想逮个人问问路。

就这么走着走着,一路上竟没有一个人影。姜殊顺着石板小径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竹林外有一条小溪,溪水竟氤氲着雾气。一座精致的小桥横溪而立。

过桥之后,姜殊只觉好像来到了另一座园子,四周植满了高大的榕树,光线在树影的遮掩下变成了暗暗的绿荫,好像空气都冷了几分。

推开门一看,只见里头竟是一方偌大的温泉。相较于雪奴泡的那一池,这个温泉就显得温柔许多。池水是乳白色的,泛着淡淡的胭脂色,看起来就像一大池草莓牛奶。

算了,在哪里不是泡呢。

姜殊极其喜爱这种颜色,当下踢掉木屐,探了探水温,优雅地下了水。

“唔——舒服!”姜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走向池内。

拨开雾气,却朦朦胧胧看到有个身影正要将另一个人抱下水。

还没等她看清,那个影子就突然飞了过来。

!!

姜殊只觉一股奇大的力道禁锢住了她的脖颈,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失去呼吸。

完蛋了,色魔也有失手的时候!

“救……”

姜殊挣扎着, 四肢胡乱地踢打,不知踢到了哪里,那人眉头一皱,眼神愈发乖戾。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九殿下,裴大人正在门外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