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殊最后在四公主的注目礼下,将赤狐递到了贺十六面前。

贺十六十分配合,就差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了。

但没有医学奇迹,贺十六还是温和地笑着说:“殊儿果然厉害。”

钱浅浅抱手站在身后,目睹着四公主的手下提着两只野兔干站在一边,黯然失色。

一听见姜殊猎到了赤狐,一群贵女们围上来,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居然真的是赤狐,我还从没见过有人猎到赤狐呢。”

“姜小姐果真是好运气,第一次围猎就得了赤狐,看来是姜小姐和贺公子的姻缘连山神都动容了,才把赤狐送来了。”

九皇子站在高处,看着众人围着姜殊猎回来的赤狐,再看看刚从密林中回来的男子额间还有汗水,忍不住小声八卦。

“那一根射中狐狸的箭,看着倒像是你常用的种类。”

裴少卿不着痕迹回应:“心照不宣才是真君子所为。”

出于对兄弟的了解,启徵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啧啧啧,眼睁睁看着自己送给姑娘的赤狐被转送给别的男人,不知裴将军此刻作何感想啊?”

不远处,钱浅浅看到姜贺二人谈话,跑过来凑热闹。

“贺十六,既然有围领了,自然还要配暖炉,我这只兔子也给你吧。”

钱浅浅高兴地举着另一只大耳朵灰兔送到贺十六面前。

裴少卿睨了一眼,适时答道:“大抵就是九皇子如今的感受吧。”

启徵咬牙,气得不轻:“喂裴少卿,说好的心照不宣,你又算什么君子!”

听完,裴少卿自顾自道。

“今日,我确实不是君子。”

九皇子看着远去的人影,说不上的奇怪。

“莫名其妙。”

暮色四合,营帐周围点燃了火把,有金吾卫守护在四周,以免夜晚有凶兽靠近。

贵女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郎君们亲手烤肉喝酒。

而在静谧的后帐,裴少卿被人拦住了去路。

“裴将军,我家公子有请。”

裴少卿看着这人的衣着打扮,是个会武功的高手,身形高大,轻功十分了得。

他幕后主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拐了两处位置,走进一处华丽的营帐,贺十六又在烹茶。

“不知贺公子相邀,有何指教。”

裴少卿一拱手,大方坐在对面。

“我记得半月之前,我与裴将军还没有这么生分。”贺十六语气轻柔,好似两人只是旧友,见裴少卿寡言,他继而说出相邀之由:“今日将军出手阔绰,送了在下一只赤狐,贺某自然是要回礼的。”

裴少卿不知为何,面对贺十六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婉拒了。

“举手之劳罢了,我表兄娶了你七姐,你我本就沾亲带故,谈何回礼。”

贺十六将茶端到他面前,神色如常:“如果是江南俊杰的效忠,裴将军也不愿意收?”

“你……”

此前就算两家有些亲缘,也是相敬如宾,对于他的突然示好,裴少卿十分不习惯。

“贺家只是商贾,除了钱财以外只想安身立命,不想插手朝堂之事。我知道裴将军与九皇子走得近,若是裴将军愿意,麻烦替那些俊杰搭个桥。”

江南的那些文人有大才者素来瞧不上食朝廷俸禄之辈,他们与贺家关系颇深,相互扶持,如果有贺家的引荐,说不定会简单许多。

“贺公子此举应该不止为了回礼吧,贺家还有什么要求?”

但这个回礼太大了,岂能只用一只赤狐换得。

裴少卿料定他背后还有所求。

“贺家只求安定,谁做储君对我们都一样,只是今日四公主操之过急,贺某不想在成婚前有任何变故,影响了我未来夫人的心情。”

贺十六面上难得出面深沉的神情,他语气郑重,言辞平静。

此般敲打,任谁也能听明白。

两人静默良久。

“此时我还需回去和九皇子商议。”

裴少卿目光下移,回避了这个问题。

贺十六未曾急于要一个回答:“静候佳音。”

月亮挂在树梢,裴少卿离开了营帐,方才那个武生又出现在了贺十六身后。

只听贺十六淡淡说道。

“今天你看见的事,必须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属下遵命。”

回到主营帐复命,九皇子对这个局面抱有很大兴趣。

“看来贺十六时提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他明明可以将这么大的筹码留到最后,换一个和太子谈判的机会,却在这里送给了我们。这说明什么?”

裴少卿无心猜测,选择沉默。

“说明他对姜殊用情至深,愿意抛出筹码与我们合作,我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贺十六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不能拒绝。

“再说姜小姐对你并无意思,你不如趁早放弃,不要影响了天赐姻缘。”

“她不喜欢贺十六。”裴少卿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

“那你应该让她自己做选择。”

裴少卿心中郁闷,启徵就一直在让钱浅浅做选择,说什么爱是一种奉献,是一种克制。

可这么多年了,钱浅浅真的做出选择了吗?她的选择是启徵想要的吗?

众人围着篝火取暖吃烤肉,钱浅浅靠在姜殊的肩上,抬头看着天空的那一轮圆月。

“好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玩了,如果能永远这么开心就好了。”

她唱歌唱累了,加上狩猎了一天,早就筋疲力尽,可就是不愿回营帐休息。

姜殊托着她,附和道:“你可是钱浅浅,南宛贵女之首,太后心尖上的侄外孙女,你怎么会不开心。”

“也是,只要父亲母亲身体康健,你永远在我身边,六皇子能做储君就好了。”

周围许多贵女们都喝了酒,脸上都是红晕,估计也听不真切他们的交谈,姜殊任由她在篝火的映照下胡言乱语。

转念一想,她突然来了些兴趣,问道:“那九皇子呢?你的愿望里怎么没有他。”

钱浅浅想了很长一会儿,就在姜殊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才开口。

“他……他自然是好得很,根本不需要我关心。”

姜殊心中怅然,也跟着抬头望月,她只想知道乔乔现在何处,有没有被系统胁迫,是否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了,你和九皇子关系不错,可知道他有什么红颜知己。”

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姜殊见缝插针,打听道。

光是这么一句话,钱浅浅立马抬起了头,醉意全无。

“九皇子的红颜知己?我怎么会知道,他那样一个风流皇子,身边应该多的是人喜欢吧。”

还未等姜殊揶揄她,身后就传来了男子的回答。

“如此就是浅浅姐姐误会我了。”

唉呀妈呀!

姜殊被突然出现的九皇子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行礼,却被九皇子挥手免了。

她怎么不知道私底下九皇子对钱浅浅居然是这么一个称呼。

“姜小姐若有这种疑问为何不直接来问我啊,可不能随便给我扣帽子。”

这是她第二次和九皇子打面照,区别于第一次百花宴,他好像没了皇子的架子,语气也温和多了。

“浅浅姐姐从小看着我长大,我身边有没有红颜知己你还不清楚吗?”

九皇子的目光紧盯钱浅浅,语气听着好像在撒娇。

“什么叫看着你长大,我就比你大一岁。”

姜殊顾不上许多,忙追问:“那就没有什么别的知心人?莺莺燕燕?酥酥乔乔?”

“姜小姐,虽然我喜欢为京中贵女郎君们撮合姻缘,可我本人洁身自好,从不轻易接近女色。”九皇子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小情侣的把戏。

姜殊识得眼色,找了个由头遁走,将这一晚明月让给了有情人。

她原本想回营帐休息,刚走到到半道上,就被黑布蒙了口鼻,接着被两个黑衣人拖进了暗处,绑在一个木头板凳上蒙住了双眼。

黑暗中,姜殊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味,这里应该是处理被猎野味的后厨。

“四公主不如开门见山,不必玩这种小孩家的把戏。”

“你怎么知道。”

“虽然有许多人不喜欢我,但敢于在这种场合直接出手将我绑来的人,必定身份不寻常,也料定我不敢报复。”

再加上今日的种种事件,四公主郑钰莹哪里是那种会轻易放过她的,自然是不出口恶气不罢休。

蒙住头的黑布被人摘去,整个环境中只有两盏昏暗的烛火。

依稀能看见坐在她对面,手中举着一把匕首的四公主郑钰莹。

面对姜殊的指控,她毫不慌张,像是在玩弄一只逃不掉的小兔子。

“你是聪明,但你不识时务,本公主也不怕挑明了告诉你,贺十六本公主要定了,贺家主母的位置也一样。”

姜殊算到郑钰莹会有这么一招,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确实和她那位太子皇兄很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这一次,姜殊不害怕。

“公主此前有过那么多中意的夫家,也没有一次成功婚配,怎么这一次有这么大的把握。”

既然郑钰莹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她身后一定有人支持,看来太子和皇后是势在必得了,夺权一役应该正式开始了。

“就凭现在你的小命捏在本公主手里,让你生你便能生,让你死你就非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