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到,天还没亮,外面也是雾蒙蒙的。洛瑶扶着一盏烛灯,在塌边摇醒了江莲。

初被晃醒时还没反应过来,江莲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问她怎么了。

“昨夜子时,五公主和她的婢女末从太子府南面侧门出府了,刚刚才翻墙回来。”

这一句话让江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立即坐起了身,重复了一遍。

“你说公主出府了!她想干什么?”

洛瑶没有答话,一脸的“这就不得而知了”的表情。

江莲思衬了片刻,放弃了刨根究底。

这个五公主也邪乎得很,一进府就往她身上泼了桶脏水,要是再和她纠缠不清,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算了,还是别惹麻烦了,五公主肯定有自己的图谋。”她重新躺回了榻上,给自己盖好被子,准备等到天亮再起身。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想。”她虽然放弃了,可洛瑶却没动,反而在她枕边分析局势。

“四皇子和你结下梁子,六皇子有你的把柄,如今你除了郑启微算是孤立无援,又如何登上未来皇后之位?拉拢五公主是送上门的好机会。”

她说的话是有道理,但郑盈盈的本事她见识过了,这小丫头是个人精,沾染了宫里的恶习,哪儿是这么容易被拉拢的。但洛瑶已经发话了,她也没胆子忤逆,只能起身简单收拾,连发髻都没梳完便匆匆往厢房处去了。

江莲没有给那些婢子通报的时间,更是不叶阻拦直接推门进了锦绣阁。

这时候郑盈盈的婢女还在妆奁前帮她摘下头上的簪子,见了江莲差点手里的东西都没拿稳。

郑盈盈额角的碎发贴在头上,似乎是一路小跑回来的,现在气还没喘匀呢。再看看她的这身打扮,淡紫色的长褙子,杏色洒金罗裙,蝴蝶状的香囊一边一个,一副小家碧玉装扮,也不知道是去见了哪家儿郎。

该有的礼仪不能缺,江莲抬起笑意,先福了福身子。

“妾身见过五公主,五公主穿戴整齐是准备出门,还是刚回来?”

见到江莲后她明显愣了愣神,听完这句话她脸色有变,终还是稳住的情绪,回过身反问。“良娣说笑了吧,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果然皇家女子身上就是有这样的气度,举止间透露出的不只是疏离,还有巨大的威慑力,似乎是在警告江莲小心说话,不要闪了舌头。

可江莲是打定了主意来拉拢她的,纵然沐浴着郑盈盈带有杀意的目光,也没有半途而废。

“方才门房来报,说是夜里有只猫从南面侧门翻出去时不小心踢翻了门口的花盆,我这不是顺着动静过来问问五公主,有没有瞧见那只猫么。”

花盆不过是江莲寻得由头,重要的还是郑盈盈的答案。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盈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再掩饰。

“良娣果真是手眼通天啊,既然知道了,那你想怎么做?”

江莲摸了摸桌上凉透了的茶壶,给郑盈盈留了面子,没有直接点破。

“我没有威胁五公主的意思,只是公主久居宫中不懂外界险恶,万一被人蒙蔽可就不好了。再说您如今住在太子府中,若出了什么问题,太子也不好向宫中交代呀,所以妾身便想着为公主分忧。”

这话她自认为说得滴水不漏,毕竟这些年在万荷池上听的画本子里,大多数女子交锋前都有一段这样的对白。

只是郑盈盈不是普通女子,自然不会随便买账。

“良娣不用在这儿试探了,想要干什么大可去干,告状也好,揭发也罢,只是与本公主为敌,良娣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估计是江莲的话让她下了面子,这会儿连公主的自称也摆了出来。

如果不是江莲站得够远,估计郑盈盈都已经准备用手边的首饰盒子丢她了。

来回两轮对话谁也没讨到好处,江莲只觉得这位五公主戒备心强得很,估计是在宫中吃过苦头,所以不会轻易相信谁,想要说服这种人,就该拿出点诚意来。

“正是因为讨不到好处,所以我不想让公主难办,也不想平白落了口舌。如今我帮公主一把,也是想还了公主昨日的礼。”洛瑶为她拉开面前的椅子,让她坐下把话说完。

“既然公主不愿意说,那我不妨来猜一猜。您昨日挑在辰时进府,故意把打碎那赝品白瓷瓶的罪责安在我身上,就是为的就是在太子府住下,也好成全了你私会外男的计划。”

言简意赅,一句话让郑盈盈再难辩驳。

“放肆!你可知道诬陷公主该当何罪?”

她的婢女也是紧张了,第一时间朗声呵斥,可这声呵斥吓不退江莲,反而坐实了郑盈盈的所作所为。

江莲清楚点到为止的道理,若真把郑盈盈逼急了,少了个帮衬不说,反而会让她先多个敌人。

“我来只是想为公主分忧,并没有揭穿她人秘事的习惯,今日我们的对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放下这句话江莲便告辞了,走到房门口她还不忘提醒。

“早膳已经在门外了,还请公主先吃点东西,否则身体可吃不消。”

“你!”

江莲那句话中的含义可多了,很明显郑盈盈理解错了,一句话在喉咙口哽住,涨红了脸。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天才大亮,她回忆着方才郑盈盈的言辞语气,猜测这件事的结果。既然郑盈盈不愿意配合,就还需循序渐进,不过她至少已经知道了五公主的目的,这样一来处于被动方的人就不是她了。

洛瑶旁观了全局,这才站出来点评:“看来你还是挺厉害的,就是不知道五公主会不会在合作之前先想法子吃了你。”

吃她?也要看郑启微同不同意吧。

“先让人去查查五公主最近在和什么人交往,平日又有什么兴趣爱好,这样我们才能知道她究竟见了谁。”

洛瑶对她的自信嗤之以鼻,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叠好的信纸。

“这些还用得着你说么,我早就为你办好了。五公主在京城没什么朋友,要说关系最好的,还数城西叶家长女,叶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