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格外凉,夹杂着微不可见的细密雪花,冻得人瑟瑟发抖,我和唐南荣大眼对小眼半天终于还是投降,搓了搓手然后转身离开。
“你刚才爬树想要拿什么?”
我愣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停住,指了指树顶已经看不清原样的袋子,“那个袋子。”
他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然后脚尖一点纵身一跃,那布袋便被他轻轻松松拿了下来,然后放在了我眼前,我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背过身打开了袋子。
首先拿出了我写的木片,字迹已经模糊的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得我当初无知的心意,冷笑一声将木片弃于脚下,我终于沈婪写的木片摊在了手心。
我以为我会看见他报复的决心,或者强烈的恨意,然而出其意料的,上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毫无痕迹。
我拿着木片呆了很久,然后缓缓将它重新放进袋子里,系好之后交到了唐南荣手上,“麻烦你再给我挂回去。”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再次飞跃而起,就像沈婪曾经那么美若天人,姿态潇洒,我再无惦念的转身,步步离开了这个许愿根本不灵验的地方。
唐南荣沉默的跟在我身后,我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走了很远终于忍不住站定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知道吗?”他挑了挑眼角,依旧是淡淡的模样,“皇上派我来修缮寺庙,外加一座能让你享受的宫殿。”
原来那座精致奢华的院子竟然是出自他的手笔啊。我就说,怎么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了,原来是早早就等在这个地方了。我想起唐尘妆模作样的说要留在京都陪她哥哥,其实是故意的吧。
“你来干什么?”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周围染了雪的群山树林有冬日肃杀的萧凉,他指着不远处的石亭,“过去坐一会儿?”
虽是询问句,却不给我回答的权利,自顾自朝前走去,我低头想了想,抬步跟上。走到石亭的时候他已经坐着了,一旁的空位上放着叠的整齐的他的外衣,我愣了一下,没敢坐上去,却听他道:“石头上凉,垫着衣服不会生病。”
我“哦”了一声,终还是走过去坐下,沉默了半天后,他扣了扣石栏,“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我点点头,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开口,“你老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问过你会不会后悔,你说不会。”
“可是你当时并没有告诉我真相。”
“有区别吗?何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跟你很熟?”
我:“……”
一口气没顺上来,我呛得满面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他,却见他微微皱起了眉,“等到我想告诉你的时候,皇上却不让了。”
“阿君?他为什么这么做?”
唐南荣瞟了我一眼,眉眼间的鄙视一览无遗,分明在说,你居然连这个都想不通,太笨了。
我干咳一声别过头去,片刻之后听见他淡淡的声音。
“因为皇上太在乎你的感受了。你为了沈婪连命都不要,一切都可以不顾,爱的旁若无人不可自拔,若是知道一切都是骗局,一切都是虚情假意,那样的痛苦应该是痛彻心扉的。皇上不忍心看见你到时候那么难受,所以一直不愿意告诉你真相,也特别交代了我,不能透露半分。”
我想起阿君对我说过,希望也是会骗人的,然而我告诉他,只要我不知道,那么骗我一生也没关系。他怕我想不开,怕我寻死,怕我痛苦,所以只能一边内疚担忧,一边瞒着我真相。
“皇上曾经对我说过,或许沈婪对你是真心的也说不定,他如果不顾一切将真相告诉了你,等于亲手葬送了你的一生。所以他情愿安慰着自己,让自己相信沈婪是真的爱你,然而沈婪却亲口告诉了他,他对你的欺骗与利用。他看准了皇上不敢把真相告诉你,所以便可以肆无忌惮,在对皇上说出自己对你的利用之后,却当着全朝臣的面提出赐婚,皇上自然不可能答应,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么多事。”
我“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我所有的眼泪怨恨难受痛苦在那些日子已经用光了。其实早该猜到了啊,却偏偏不愿意去深想。
“皇上已经查出来了,当然将茶水泼到你身上的那名宫女,提议让你去菱苑宫的如贵人都是沈婪的人,为的是将你引到皇上面前,从而让皇上知晓你的身份。宫宴那晚,引你去冷宫,引我来寻你的人,都是沈婪的安排,所有的一切,他都算计的到位,无一处遗漏。”
我低着头,手指缓缓拂着衣角,接着他的话开口,“桃源村二少的侮辱,三姨娘的冤枉,七夕那一场陷害,回京都路上的伏杀,为我挡的那一剑,阿竹带着我的逃亡,被强盗绑架,甚至桃花眼来东苑向我说的那一番话,都是他设的局对吗?”
唐南荣没有说话,我挑起嘴角笑开,“真是个心思细腻谋划不断的人呢,设了如此大一个局,只为了让我爱上他,然后用我的爱去伤害我爱的人甚至我自己。”
我呼了口气,在面前升起缭缭白雾,笑得有些恍惚。
“真是没有办法让人不去恨他。”
我们沉默了很久,唐南荣终于起身,“回去吧,外面凉。”
我们一路无话,我跟在他身后走回了寺院,他将我送回住处便离开了,临走前,却莫名其妙的开口。
“我不该为他说话,但如此大的局却被他亲手毁于最后一步,你该明白其中的缘由。”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脑子里回**着他那句话,我该明白其中的缘由,我该明白其中的缘由。阿竹也告诉我,他这么多年的谋划被他亲手毁于一旦。
可是如今的我,该怎么去明白其中的缘由。又该怎么去面对其中的缘由。一切早在他要我死的时候就彻底完了不是吗?我哪怕真的明白,也绝对不会去面对。
大结局
佛陀山的雪终于融了,山下开始骄阳酷热时,山上却是春风拂过一般的清爽,抖落了积雪的群山显出青葱挺拔之姿,盛开于山间四处可见的佛玲花像是春风留下的脚印,每一次呼吸吐纳都能切切感受到沁人心脾的清香。
前段时间我回了趟桃源村,走的时候懵懂无知,昏迷不醒,可谓是狼狈出逃。然而再次回来,却是三百带刀侍卫开路,銮驾排了百里,几乎能围住整个桃源村,我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内,轻撩起窗帘,看着久别的家乡,突然很想哭。
这个地方养我十几年,更是给了我无法抹去的伤害,那种又爱又恨的心情很容易便惹了眼泪。匍匐在村口的村民或惊喜或敬畏,我眼尖的瞧见最后面跪着的白嫩嫩的小胖子,有一瞬间物是人非的苍凉感。
叫停了马车,我掀开帘子跳下,直奔到小胖子跟前,他仰头看着我,眼睛眯成月牙儿状,红唇白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我能听懂他语气中的庆幸和关切,一旁的姜水灵笑得格外温柔,虽是简朴的打扮,却依旧难掩天人之姿。
我在桃源村呆了四日,原先住的屋子被小胖子修缮了一番看起来有模有样,难得的他还专门给我留了一间房,他说,这里是我的娘家。
期间双花姐妹竟然来了一次,看我的眼神再也没了当初的鄙夷嘲讽,畏畏缩缩的胆怯不已,似乎生怕我下令取了她们的性命。
想想那些和她们斗智斗勇的年岁,其实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我并无心找她们算陈年老账,随意问了些话,离开时,我叫住她们。
“二少如今怎么样了?怎么没看见他?”
双花对视一眼,方如花半天才有些悲戚开口,“回长公主,二少早在两年前便被灭门了,一家十三口无一生还。”
方翠花接口道:“就是长公主离开桃源村没几天的事儿,还有,那次七夕的陷害,真的是二少让我们做的。”
她们迫切的还想要解释,我挥手让她们退下了。其实早该猜到了不是吗,沈婪做事一向是无一遗漏的。
趁着夏日还未到,我四处游玩了许多地方,而唐南荣一直跟在我身边,他多数时间是沉默不语的,我问他一句他才回一句,想想那些他出言调戏我的日子,唉,真是怀念啊。
山下天气转热后,我便躲在佛陀寺再也不愿意东跑西跑了,每日在山上赏赏日出,看看佛玲,打趣一下唐南荣,日子过得颇为满足。
这日我做完早课回到屋子的时候,小笛突然急切切跑了进来,眉目间有些迟疑,但依旧开口道:“公主,有人求见。”
“谁啊?”
我从榻上坐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她抿了抿唇,半天才答:“十七王爷。”
十七王爷,沈婪,有多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呢。
自从他辞官空挂了个王爷的名头后,我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我不愿意刻意去打听,周围的人也刻意的不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我的生活已经很久没有沈婪了。
“让他在外堂候着,我梳洗了就出去。”
小笛会意离开,我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番,终于出了内室。外堂木椅上,沈婪正姿态优雅的坐在上面,捧着茶小口饮着。
他的面容消瘦了不少,神色依旧悠闲,似乎天塌下来也不会动容半分。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侯在一旁的侍女自觉退了出去。
“这山上泉水泡的茶果然要香甜些。”
他放下茶杯,终于转头看着我,轻扬的嘴角有浅浅的纹路,“叶儿,好久不见了。”
“是,十七王叔别来无恙。”我垂眼笑的疏远,“王叔若是喜欢,叶儿派人送到王府便是了。”
真是讽刺啊,曾经那么爱的人,现在我却叫着他王叔。王叔,多么亲密又生疏的称呼。
“不必了,我反正又不经常住在王府,放着也是浪费。”
“哦,不知王叔此次前来是为何事?”我抬眼笑看着他,却见他拱袖作了一个揖,正色道:“听闻我的侍女这些日子一直被叶儿关押着,还望叶儿能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了她,沈婪感激不尽。”
原来是为了阿竹。
自从知道阿竹想要以死谢罪后,为了不让她胡来,我一直将她关在后堂,每日派人看管着,虽说是囚禁,其实并未亏待她,看来沈婪是听了风声,找我要人来了。
冷笑一声,我重重搁下手中的茶杯,“她冒犯了我,我自然是要给些惩罚的,怎么我身为长公主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吗?”
沈婪面色不变,依旧笑得温润,“叶儿想要惩罚她自然是可以的,但真正冒犯你的人是我不是她,叶儿何必牵连无辜,若是想要找个人惩罚出气,沈婪愿意谢罪,还请叶儿放了阿竹,将所有的气出到我身上。”
他永远是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不管生气或是悲伤,而就是这样的表情才往往让人更加生气。
心里蓦然生气一股火气,我猛地掀翻了桌上的茶杯,热水溅了一地,碎片四处飞溅,沈婪露在外面的手背被划出几道口子,汨汨流出殷红的血,却被他不动声色的用衣袖遮住。
“想向我赔罪?想求我原谅?那你给我跪下啊,跪着向我赔罪,向我道歉,向我说出你有多么的混蛋多么的恶毒,你跪下啊!”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是疯狂可怖的,沈婪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用那双**不起一丝涟漪的眼睛静静看着我半晌,然后一撩衣摆跪了下来。
那一刻,我僵住了身子,看着他有条不紊的跪下,连磕三头,每一下都传出重重的声音,就连跪下的那一下都有厚重的声音。
“一切都是我种下的恶果,欺骗了你,利用了你,伤害了你,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人是我,对不起你的人是我,你该恨的人是我,不求原谅,只是希望公主不要迁怒他人,沈婪这条命交到公主手上,任意处置,也无一句怨言。”
我从来没想到,沈婪这样高傲矜贵的人,会如此容易的给人下跪道歉,每一下,都似乎打在我心上,拉扯的疼。
他额头上渗出缕缕血丝,顺着光滑的额间滑落,他垂着眼睛似乎没有察觉,我们就这样对峙,他沉默,我亦沉默,连眼泪都不敢出来打扰诡异的气氛。
良久,我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他眼里闪过一抹不解,后退一步与我对视。
我弯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出来,“沈婪,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若是回答的让我高兴了,我就放了你放了阿竹,如何?”
“好。”
“曾经,你有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瞬间,一点点。”
他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片刻低沉出声,“没有。”
“好,很好,沈婪,你很好。”那一刻,我笑出声,背过身时,眼泪倾盆而下,然而我的声音依旧那么的淡然,带着拒人于千里远生疏,“你走吧,阿竹在后堂。沈婪,以后,你和你有关的人,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见一次,杀一次。”
身后久久没有动静,他或许早就离开,只是此刻的我完全听不见,脑海里盘旋的,只有他那一句没有。没有,一点点,一瞬间的喜欢,都不曾有过。
哪怕是骗我啊,沈婪,你都不愿意。
就这样吧,从今日起,斩断所有对你的情意念想,任何一丝卑微的幻想都不会再有,以前,你从我身边的世界消失,以后,你从我心里的世界消失。
佛陀山的佛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已经能背得每日早课诵念的佛经,却依旧没有改掉每日清晨去佛陀古树下小坐一会儿的习惯。
不管是风雨天还是炎炎天,我若是不去那里待一会儿,一整日都会极不舒服。
这是一个阴雨天,我做了早课出来,唐南荣已经等在外面,撑着一把油纸伞,那模样要多奇怪有多奇怪,我笑着走过去,将从师太那里拿来的佛珠戴在了他手腕上,大小刚刚合适。
“佛珠是我亲手串的哟,每一颗都开了光,你戴着这串佛珠一定能平安归来的。”
他挑了挑嘴角,将油纸伞交到我手上,用手拂过珠子,片刻后低低开口,“这些凹凸不平的刻痕是什么,嗯?”
我干咳一声,别过头去,“本来想给你刻上一些佛经的,结果太难了,所以……”他伸手拿过油纸伞打断我的话,将我揽到伞下,朝前走去。
“走吧,出征前最后陪你去一次。”
前段时间,北邙来犯,唐南荣接到圣旨率兵出征,明日便要离开了,他陪着我的日子终于到了头,我低着头没答话,待到了佛陀古树,才发现树下许愿的人格外的多。
上前询问一番,才知道原来今天竟然是七夕节,我板着手指头算了算,感叹一句“真快啊”。
唐南荣从老师傅那里拿来两个竹板,在我眼前晃了晃,“要不要写,写完了我帮你挂到最上面。”
我眯着眼,有一瞬间的失神,曾几何时,有人也这么说,将愿望挂在最上面,一定会实现。
我失笑,摇头,“不用了,这里许愿其实一点都不灵。”
不想这句话被老师傅听去,有些不满的瞪了我一眼,“谁说不灵,不灵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来许愿。”
他似乎想要让我更加相信他的话,指着树顶道:“前些日子,有名男子还专门来取下了自己以前写的愿望,又添了些愿望上去,说灵着呢。”
我顺着他的手势看上去,破旧的袋子在雨中摇摇晃晃,格外显眼。心脏好像被手捏住,我闭了闭眼,笑着看向唐南荣,“你帮我把那个袋子取下来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片刻之后纵身而上,在一片惊呼声中将袋子取了下来,我伸手接过,双手冰凉的颤抖。
果然是我和他曾经挂上的袋子,一切都还是旧模样,只是那原本空白的的木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写上了许愿人真挚的心意。
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心爱人原谅,但求她一生安好,与身边人相守白头,无忧无愁。
那一刻,泪如雨下。
翌日,圣旨传到,十七王爷沈婪请命率兵出征抵抗北邙,皇上准奏。
唐南荣终是不必前往边疆,不必经历一场生死之战,不必以身犯险生死难测。
此时,代替他前往的那个人,是不是风华无双,英姿飒爽,温润的面容足以统帅三军?殿堂内,我怀着有史以来最真挚的心朝佛祖下跪祈祷。
愿他平安归来。
你若不在,何来安好。
番外一:
中秋夜的月亮很圆,我坐在菱苑宫内,看着周围久别数年的景色,有些微微的失神。阿君在一旁替我倒了杯酒,凑过来时低声道:“姐姐,十四王叔在和你说话呢。”
我回过神看向左边坐着的沈浮丘,端起夜光杯朝他摇了摇,牵起一抹笑,“多谢十四王叔。”
他点点头仰头一饮而尽,“天底下为你贺生的人多不尽数,但说句实话,真正关心你为你祝福的人,也不过在场的几人而已。”
视线缓缓扫过屋内的人,面无表情的唐南荣,笑得灿烂的唐尘,天真可爱的阿君,十四王爷和王妃,还有破例回京为我庆生的小胖子。
他们眼中的真挚,他们笑容的真心,我能够辨别并且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温暖,然而,在隔着千山万水的边疆,那个人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看着银月,为我说上一声生辰快乐?
“姐姐,你怎么了?”
阿君关切的声音传来,想来是我又失神了,抱歉一笑,我拂了衣裙起身,“有些头晕,想去外面走走,一会儿便回来,你们不用管我。”
不去顾他们的神色,我径直朝门外走去,待到门口时,唐南荣淡淡的声音响起,“微臣也想出去走走,皇上,微臣告退。”
脚下一滞,我快步踏出了屋子,院内银辉万丈,清冷似水,月亮罩了层朦胧的轻纱看不太真切,如同我此时的心境一般,别人窥探不得,自己亦察觉不了。
肩上蓦然一重,回头,是唐南荣取下外衣替我披上,熟悉的味道窜进鼻腔,竟然惹了些眼泪在眼眶内打转,我赶紧低了头用手去揉,不想让他发现。
“开战以来捷报连连,明后日战报便可传送回京,你不必忧心。”
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不知为何我却听出其中不为人察觉的颤抖,被他外衣包裹住的身子有些僵,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恢复了情绪,转身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太好了,我就说嘛,北邙人哪敌得过我大周,这下不用替阿君担心了。”
“是吗?”他垂眼看着我,依旧是淡淡的模样,我不敢与他对视,扑上前双手环住他的腰,闷闷的“嗯”了一声。
隔了很久,他才抬手抱住我,语气听不出一丝异常情感,“明日,我便去向皇上请旨,这么多年,叶儿,该够了吧。”
这么多年,该够了吧。够我去忘记他,够我去爱上你,够我去安安心心的接受这份再合适不过的感情。
这么多年,该,够了吧。
闭眼,忍住浮上来的眼泪,我扬起嘴角,笑开,“好。”
第二日阿君上了朝,我早早等在了御书堂,待他下朝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榻上睡了一回,他吩咐侍女给我端了水漱口洗漱,又上了几份点心,和我一同吃了,笑着的模样暖到人心窝里。
没多时唐南荣便来了,看见他踏进屋内,心突然就像被一只手捏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我埋着头继续吃点心,不想让他们看出我的异样。
“唐将军,你果然是半步都离不开姐姐啊。”
此时的阿君没有一点皇帝的样子,开口打趣唐南荣,吩咐侍卫赐了座上了茶,才道:“姐姐许久不回京都,这些天朕想多和她待在一起,唐将军没有异议吧。”
“微臣不敢,此次前来,是有事禀明皇上。”
端着茶杯的手一紧,我尽力让自己弯起嘴角,然后看唐南荣起身跪下,神色严肃,“求皇上替微臣和长公主赐婚,微臣必倾尽一生,予她幸福安康。”
阿君并没有太大的惊讶,我嫁给唐南荣,是他最愿意看见的不是吗?他笑着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着我,“姐姐的意思呢?”
我抿着唇,看见唐南荣看过来,面上虽然一派镇定,然而袖下双拳却已经紧握,其实他亦是紧张不安的吧,那样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却因为我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良久,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我看着满含期许的两人,终于微笑点头,“自然是……”
话没说完,屋外突然传来侍卫焦急的声音,随着铠甲的哗哗作响声,有人跑了进来匍匐在堂下,双手伸在前方,手指紧握。
“启禀皇上,前线战报呈上,骑兵八百里加急送到,请皇上过目。”
八百里加急五个字就像一根线将我的心提了起来悬在半空,看着侍女呈上灰黄的信纸,阿君一脸凝重的打开,然后,唇边展露一抹喜悦,又随即紧皱眉头,震惊展露无遗。
他拿着信纸的手渐渐紧缩,发出细微的哗哗的声,堂下的唐南荣试探着叫了句“皇上”,阿君蓦然抬起头来,先是淡淡看了我一眼,随后勉励笑开。
“是捷报。北邙大军已经撤退,我军完胜,即日班师回朝。”
唐南荣面上露出一抹喜色,正待说话,我蓦然伸出手想要将那封信拿过来,阿君却比我反应更快,将信压在了桌案上。
“姐姐,你刚才要说的话还没说完,自然什么?”
“你把信给我!”此时的我完全没有心思去回答他,那封信,阿君的神情,还有他看我时的眼神,均透着一丝古怪,心里万分不安,我不相信他说的话,那封信一定不只写了这些内容!
“姐姐,你先回答我,你要嫁给唐将军吗?”阿君固执的问着这个问题,眼神有些闪烁,我一动不动的看着被他按着的那封信,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把信给我!”
“姐姐……”
“皇上,她要看,你便给她看吧。”
唐南荣淡淡的声音无预兆的响起,阿君神色一滞,我趁机扑过去将信抢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
的确如阿君说的一样,信上回禀说北邙不敌已经撤退,我军即日班师回朝,然而,在信的最后,却还有那么几句话。
北邙陷入我军包围不敌逃亡之时,十七王爷沈婪孤身策马追击,并下令不准任何将士跟随,以自杀式冲锋被敌军围攻,阵亡,尸骨无存。
十七王爷,沈婪,阵亡,尸骨,无存。
一阵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是沈婪一如既往温润的笑脸,看着我,眉目间皆是怜惜。
叶儿,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沈婪,这可如何是好。
我被阿君关在菱苑宫五日,五日内我不吃不喝不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终究是让阿君妥协。
他抱着我,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我手背上,无比灼烫,“姐姐,姐姐,你就算为了阿君,为了这世上你唯一的至亲,好好爱护自己好不好,你这样阿君也很心疼,阿君的难受不比姐姐少,沈婪已经死了,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沈婪这个人了,他曾经那样伤害你,你为何还要为了他惩罚自己,他是我们的王叔啊!就算他没有死,姐姐,你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看看我,我想你好好的,就像你希望沈婪好好的一样,你如果有什么事,我怎么办,我会比你现在更难受啊!”
阿君竭斯底里,我依旧闭眼沉默。你没有那样去爱一个人,掏空了心去爱他,将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一丝不剩的交给他,你怎么会明白我现在有多么难受。
直到唐南荣进来,他坐在我身边,宽大的手掌握住我的手,不是一如既往的冰凉,而是温暖的如同阳光。
“我知道你难受,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只会伤害更多的人,叶儿,不要这么自私,好起来好不好,我们都在等着你,我们都想你好好的。”
我垂着头默默流泪,半天才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的可怕。
“是啊,他曾经那样伤害我,我那样恨他。可是,他依旧那样爱我,我那样爱她。我们最后明明是相爱的,我们明明是相爱的。”
我抬眼看着他,不去管那其中的悲痛,“可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固执我的倔强,我不肯原谅他,我明明已经惩罚过他了,他放弃了一切,最后连我也失去了,他明明已经得到惩罚了,为什么还要用死来向我赎罪?”
“都是我,都是为了我他才会死!他明明不用出战,明明不用死!他想让我死心,让我的爱恨得以终结,让我能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他再也影响不到我一丝一毫,他用死来为我换取今后一生安乐。”
“我其实可以去陪他,我想他一定在黄泉路上等着我,白衣飘飘,绝代风华。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死了,很多人会难受,所以我依旧这么难受的活着,只为了让你们不难受。你凭什么说我自私,凭什么!”
我哭喊着朝他大吼大叫,他却静的如同一湖春水,漾不起一点涟漪,“你对得起他们任何人,但你对得起我吗?”
你对得起我吗?
那双眼睛,有着全天下最大的包容,包容我的动摇我的胡闹我的一切,只因为他爱着我,所以我才那么肆无忌惮的去伤害他。
沉默良久,我推开他站起身开口,“我对不起你,我狼心狗肺,我冷血无情,我是全天下最坏的女人,但是,我爱沈婪。”
因为我爱他,所以只能伤害你。
他没有说话,房内静的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良久良久,他抬起眼来,脸上已经无半分异样,“你想去边疆找沈婪是吗?我带你去。”
人这一生,终究会当一次坏人,负一些人。
番外二:
黄沙漫天,一片萧瑟,看着战后的残迹,似乎依旧能看见当初金戈铁马的奔腾咆哮。经过多天的行路,我终于站在了这片沈婪战斗过的地方。
唐南荣指着前面陡峭的山谷淡淡开口,“前面就是战报上写沈婪阵亡的地方。”
我垂着眼“嗯”了一声,侧身上马飞奔而去,唐南荣沉默的跟在我身边,似乎只是保护我的侍卫而已,如果真是那样,该有多好。
战争结束后下了好几天雨,似乎连老天也要洗去这片大地的暴戾惨状,此处已经看不见血流成河,只有某些石壁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我拂着石壁缓缓走过,手指冰凉。沈婪,这上面,哪一滴血迹是你的呢?你这样走了,我连为你立冢都无能为力,连生不同裘死同衾都不能做到。
这是一段漫长的路,我走了一天一夜,一丝疲倦都没有,好像走在这片战场上,沈婪就在我身边一样。
然而,在我的身边的一直只有唐南荣,日升月落,他拉住了我的手,“不能再往前了,过了这片交替地界,前面便是北邙的领地,有危险。”
我眯眼望去,那是一片未知的国度,半天,转身上马。
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已经是一日后,唐南荣找了客栈,让我好生休息一番,期间因为我骑马蹭破手,去医馆拿了些药。
傍晚的时候,我难得将饭菜端进了他屋子内,他眉目间有些诧异,我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帮我瞒着阿君陪我来边疆。”
他没说话,走过来沉默的吃着饭,我一直那么看着他,然后站起身,缓缓开口。
“将军大人,谢谢你。请你原谅我,我以前就说过,我的心,只装得下沈婪一个人。对你的补偿我来世再还好不好。这一世,你就当我死了吧。告诉阿君,告诉唐尘,告诉小胖子,我随着沈婪去了,欠他们的,我下辈子再还。”
他趴在桌上挣扎着想站起来,然而医馆给的蒙汗药是药剂最重的,我朝他深深弯下腰,语气平静,“我不会死。只是,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接纳任何人,沈婪在我心里,谁也不能代替。但请你告诉他们,我已经在途中病逝了,我这样自私的人,不值得他们惦念。再见,再也不见。”
终究是那么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开,告别了他,告别了悲欢离合的曾经。曾经的沈婪在我身边,现在的沈婪在我心上,不离不弃,至死相随。
这几日又到了风沙四溢的季节,老板娘交给我几两碎银,让我去对街的买些新鲜的蔬果回来,我回房取了面纱,牢牢实实的裹在脸上,以免待会被风沙刮伤皮肤。
这可是有教训的,刚来北邙那段时间,完全不知道这里的风沙会如此厉害,脸上被割得伤痕累累,要不是遇上现在这个小饭馆的老板娘,几乎都要毁容了。
之后我便在这里留了下来,老板娘是个寡妇,四十来岁,没儿没女,便将我当成女儿来看待,我平日里在小店里帮帮忙,陪她唠唠话,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大周那片天地给了我难以释怀的痛苦和不能忘记的感情,在那个地方,我永远不能真正的快活,所以趁着两年前北邙和大周和亲,双方约定十年交好的情况下,我随着商队来了北邙,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在我离开的那年,阿君昭告天下,安乐长公主病逝,举国同悲,我朝着京都的方向,磕了三头。
蔬果店没多远便到了,自从大周和北邙议亲之后,大周的各种水果蔬菜也传了过来,我在这边的饮食问题得到了良好的解决。
对于这点,我对阿君做出议亲这个决定表示了前所未有的感谢。
蔬果店的老板是大周人,估计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每次见着我都会摸着眼泪思念远在大周的家人,我一边挑水果一边安慰,末了,郑重的问他,“老板,我上次让你帮我运过来的春羽果到了吗?”
老板一愣,终于停止了哭诉,点着头一边朝内屋走一边回答,“菱儿啊,可不要说老板我没有尽力,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拜托我在大周的朋友帮我找到了春羽果然后用冰镇着运到了北邙,这果子可是皇宫内才有的,只有那些大官才吃的上,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
盒子里的春羽果已经有些微微的干涸,我欢喜的朝老板道了谢,掏出银子交给他,重新蒙好面纱走了回去。
傍晚的时候风沙小了一些,见我提着盒子准备出门,老板娘在后面喊道:“菱儿,你可别学去年,烧纸钱把自己的衣服给烧着了,背着风沙烧,记得没?”
“我知道啦。”回身摆摆手,我快步踏了出去。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北邙不同于大周,夜市繁荣夜夜笙歌,每到晚上,北邙的人家便早早关了门休息,整条街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我早在几天前便找好了合适的地点,是间破败的屋子,刚好能挡住风沙。街上行往的人已经不多,待我走到破屋的时候,四周已经看不见半个人影。
蹲在掉落一半砖头的墙角,我拿出祭拜用的东西规规矩矩的摆好,其中春羽果格外显眼。拿出白纸点燃,火光瞬间映照开来,热气扑面而来。
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可每次想到他,依旧会忍不住流泪,特别是在今日,他死去的日子,我在异国他乡为他祭拜,心绞碎一般的疼。
我吸着鼻涕,一边烧纸钱一边念叨:“去年没有找到你最爱吃的春羽果,今年我给你带来了,还有这些,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看在我如此诚心的份上,你出现一次,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眼泪打在白纸上,晕开一个圈,我赶紧抬手拭干,“人家都说,人死了有灵魂,如果有放不下的人,就会现身在那人面前,你明明放不下的人就是我,你怎么老是不出现。你说,你心里是不是还爱着别人!”
我把一叠白纸砸在正燃得旺的火堆上,顿时砸起一片黑灰,呛得自己直咳嗽,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忘记你的样子了,你也不想我忘记对不对,我那么想你,那么想你,想你想的都要死了……”
这样想着,果然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轻轻的,又带着急不可待的焦急。为了不吓着人家,我放低了哭声,然而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然后,在我身后站定。
有轻微的叹息声,熟悉却又恍惚的像是来自梦中,他蹲下身子抱住我,将蜷缩成一团的我揽进怀内,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咬住了我的嘴唇。
温热而柔软,熟悉又陌生,辗转反侧,抵死缠绵。
眼泪犹如雨水倾盆而下,我睁大着眼睛看着那张日思夜念的面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五官,看着他颤动的睫毛和如水的眼眸,这是我第一次睁着眼和他亲吻,眼睛疼得要命也舍不得闭上,因为我怕一闭上眼,他就会不见。
然而他却伸手合上了我的眼睛,紧紧将我抱在怀里,轻咬着我的耳垂,轻声呢喃,“叶儿,你让我好找。”
沈婪,沈婪,沈婪,此时若是让我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我颤抖着身子,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你终于出现了,你终于出现了,你终于来见我了,春羽果果然能让你现身。天亮了你就要消失了是不是,不要走,沈婪,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斤斤计较不原谅你,不要走,沈婪求求你不要走,你等着我好不好,我马上就下来找你,你等我……”
我哭喊着挣扎起身,拿起一旁的砖头便要砸向自己的脑袋,然而沈婪却猛地捏住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神色无奈又心疼。
“傻叶儿,我还活着,你听,心跳声。我怎么舍得死,你等着我,叶儿,我怎么舍得死。”
那一声声叹息,一句句思念,是我愿意拿命去换的东西。
沈婪,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这样就是最好。
番外三:
老板娘的小饭店变成了大饭店,在沈婪的支持下很快发展成这座城镇最大最有档次的客栈。我扶着腰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对着新招进来的小厮谆谆教导。
“不能靠衣衫穿着去评定客人有没有钱,对待每一个进店的客人都要礼貌亲切,热情服务!那些达官贵人来了,就将他们引到二楼去,以免在一楼和平常客人发生冲突!有在店里闹事打架的,只管疏散其他无辜客人,等闹事的人打完了,损坏的东西让他们照价赔偿就行!知道了吗?”
“知道了!”
小厮们异口同声,我满意的笑笑,站起身来,老板娘走过来扶住我,有些责怪的模样,“有身子了就别出来了,跟你讲又不听,待会十七看见了又要心疼的皱眉了。”
我吐了吐舌头,一边朝楼下走一边道:“他去给我买胭脂糕了,不会这么快回来的,新招的小厮总要亲自**才好嘛。”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去看他的脸色,讨好般的蹭了蹭他的胸口。
“别给我来这一招!”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露出一只眼睛,看他沉着脸看着我,眉目间却满是焦急与担忧,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抬起头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相公,你不会生我的气对不对,你看我这么可爱,你看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这么可爱。”
他挑着眉哼了一声,没有答话,我对着他脖子咬了一口,恶声恶气,“你还敢生我的气,后院那个你捡回来的女人什么时候弄走?嗯?天天一口一个十七公子叫着,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就是厨房烧火的丫头都看出来了!你还敢生我的气,你还敢生我的气!”
我撇着嘴眨着眼,很快便红了眼眶,沈婪抱着我的手臂一紧,面色瞬间柔和下来,轻轻啄了一下我的嘴唇,将脸贴在我的脸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我心里一颤,满满都是被阳光照耀着的味道。
“我怎么会生叶儿的气,疼你还来不及,这不是担心你把自己摔着了吗,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呢。”
他叹着气,眉目间的宠溺几乎要将我溺死在里面,老板娘在一旁颇有些嫌弃的挥手,“要恩爱到后面去,前面还做生意呢!”
我转头朝老板娘咧了咧嘴,沈婪已经抱着我走回了后院。他从大周弄了不少花草树木过来,刚开始在北邙这边很难养活,细心照养了一年多,存活下来的也不过几种而已,其中就有院子那颗繁茂的锦绣兰树。
曾经的玉王府东苑,也有着这么一棵树,绮丽璀璨,美不可言。
他抱着我坐在树下的榻椅上,右手还提着买回来的胭脂糕,放在一旁一只手打开,然后小块小块喂到我张着的嘴巴里。
“你离开大周三年多了吧。”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咽下嘴里的糕点,点了点头,他下巴抵在我头顶,一只手放在我小腹上,感受着孩子的动作,唇边挂着温暖的笑意。
“等孩子出世了,我们带着他回大周好不好。”
我没说话,手指绞着他的衣角玩,听他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已经派人送信回去,告诉阿君他们你还活着的消息,你骗他们两年,让他们伤心了两年,我怎么也该回去替你赔个不是。”
“我只是不想他们担心……”
我低着头嗡嗡回答,又听他拖长了语气,“还有件事没告诉你啊,唐尘快要成亲了。”
“什么?!”我猛地直起身来,坐直了身体与他对视,惊喜无以言表,“和谁?什么时候的事?唐尘喜欢他吗?”
我摇着他的手臂,催促他赶紧说,他才开口:“是今年新晋的状元郎,听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还没考上状元的时候便和唐尘认识了,第一次见面似乎不太愉快,你也知道唐尘那个性子,一句话不对便和人起了冲突,状元郎之前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被唐尘骂了一顿,还不落下风的骂了回去,之后梁子便结下了,每次见面都是又打又骂没一刻好好相处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状元郎竟然喜欢上唐尘了,唐尘说,你若是考上状元我便嫁给你,如此,状元郎就考上了。”
“噗……”我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声,几乎可以想象唐尘当时那张脸黑成什么样子,不过,她应该是真的喜欢状元郎吧,不然凭她的性子,也不会说出等你考上状元我就嫁给你的话。
“她什么时候成亲?”
“刚好是你生下孩子一个月后。”
沈婪的声音充满了**,我咬着嘴唇绞着手指再三纠结,终于下定决心般点头,“我去!”
再看沈婪,怎么,怎么脸色有点奇怪呢。
我凑近,鼻尖几乎能挨上他的鼻尖,伸出舌头在他嘴唇上打了个圈,我笑眯眯的看着他,“相公,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他咬着牙喷了口气,双手蓦然抱住我的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别动!”
我僵着身子,这才发现我似乎坐在了某个敏感的位置,沈婪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揽住我的手有些颤抖,在我耳边吐气如兰。
“大夫说,怀了孩子两个月内,还是能行**,你现在才一个月,不碍事吧。”
我动了两下,却被他抱得更紧,一巴掌拍在了他胸口,怒瞪着他,“警告你!别乱来!忍着!伤了孩子我饶不了你!”
他哼哼唧唧半天,猛地咬住了我的耳朵,舌头像蛇一般灵巧允吸啃咬,瞬间让我全身一个颤栗瘫软在他怀中。
“忍不了了……”
他重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小心翼翼的抱起我然后反身压下,榻椅被他放平刚好够我们两人躺在上面,我深深地怀疑他当时做这个榻椅的目的就是为了此事行方便。
因为怀了身子,我穿的衣衫也很宽松,他两三下便松了开,滚烫的手掌从小腹上拂过然后向上,终于到达了柔软,我嘤咛一声,不自觉弯了弯身子,他一声轻笑,咬住我的嘴唇,灵巧的舌头滑了进来,翻江倒海一般的啃咬。
双腿被他一只腿抵着不得已分开,他的一只手抚在我胸上,一只手已经在我恍神间滑下,触上我双腿的内壁,我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夹住腿,却被他抵着丝毫不能动弹。
“乖,叶儿,放松,我会很温柔的,不会伤害到孩子,你难道想憋死你相公吗?”
“十七公子,我……啊!你们!”
前些日子被他捡回来的女人名杨柳的就这么闯了进来,沈婪的脸色蓦然变得难看无比,骂了句“该死的”然后帮我理好衣服,翻身将我抱起来重新规矩的坐在了榻椅上。
我埋着头嗤嗤的笑,被他掐了一下腰,赶紧忍住笑抬头看着门口的杨柳。她还是个黄花闺女,不曾见过这些事,一张脸红的跟什么似的,沈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睛里在喷火。
我在心里骂了声活该。
“杨姑娘,有什么事吗?”
“我,我煲了些汤,想给你十七公子拿来……”
“我只喝我家夫人煲的汤,不劳烦杨姑娘了。”
“十七公子可是嫌弃奴家了。”杨柳神色一愣,随即捂着嘴低声抽泣起来,谁知沈婪冷哼一声,“本无喜欢,何来嫌弃。杨姑娘伤已经好了,待会收拾收拾便离开吧。”
杨柳半张嘴似乎没反应过来,半天才咬着唇,先是看了我一眼,随即才下定决心般开口,“奴家无亲无故,若不是得十七公子相救,早已命丧黄泉,此身无以为报,只愿留在公子身边服侍,但求公子收留。”
这下轮到我掐沈婪了,手上的力道之大,疼的他嘴角不停的抽抽,面上却还是冷冷道:“我的身边只需要我夫人一个人就足够了。”
我仰着头,得意洋洋的看了杨柳一眼,果见她梨花带雨一般看着沈婪,果然比本姑娘,不对,本夫人好看那么几分。
“奴家不求和夫人争夺什么,只是想留在公子身边做个使唤丫头,求夫人成全。”
我还没答话,沈婪已经有些不满的出声,听语气是真的生气了,“本公子身边的女人,曾经现在将来,只会有我夫人一人,不管你想做什么丫头都与我无关,我夫人眼里容不下其他女人,本公子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你要是识趣我尚能给你些银子让你去别处谋生,若是不识趣,你怎么来的怎么离开。”
杨柳这下是真哭了,掩面泪奔而走,我躺在沈婪怀里笑的不可抑制,他埋下头轻声道,“叶儿,我们继续吧。”
我压着他的手飞快的跳起身,后退几步摆了摆手。
“别想!就是憋死也给我忍着!”
他忧伤的看了我一眼,做出一副难过的模样,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便听他在身后道:“叶儿,我说的是真的,现在,以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
我偏着头,笑开。
我当然知道,你的身边只会有我,因为沈婪,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哪怕是死,也要携手相随。
你在我身边,这样就是最好。
全文完。
写在最后:感谢玥儿给了我支持和信心,让我下定决心写了这三篇番外,让两个相爱的人最终厮守在一起,相濡以沫,至死不渝。
然而完结的那一天却有个叫玥儿的读者加了Q,发信息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不让王爷和叶儿在一起啊作者。
那一刻,我真是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终于有人理解了扇子的苦心,支持了王爷,玥儿说,扇子大人写番外,让他们在一起吧,他们明明是相爱的啊。
玥儿的思想其实很简单,既然相爱了,那么就一定要在一起。这样单纯美好的思想很是让人感动并且羡慕,所以扇子下定决心写了番外,为了单纯可爱的玥儿。
在此,扇子用最真挚的心祝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玥儿新婚快乐,和丈夫相亲相爱,相濡以沫,相守百年,就像最后的沈婪和叶儿,爱的旁若无人,天荒地老亦不分开。最后,早点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一家三口幸福安康。送你一个香吻,MUA!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