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司老太太指着沈嘉怡的鼻子,想骂,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两个彼此怒目而视,哪还有上午分别时候的好脸色。
还是司远跑过来,扶住司老太太,转头瞪着沈嘉怡。
“沈嘉怡,我叫你一声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奶奶说话?奶奶那么信任你,你又做了什么?你怎么还有脸反过来指责奶奶?现在这个世道变成谁伶牙俐齿谁就得理是吧?”
司远很怂。
他是司家最怂的人。
但现在司冥醒了,有了靠山,他也就有了底气。
当然,这也叫狗仗人势。
沈嘉怡呵呵冷笑两声。
她知道自己横竖是走了不了,索性疯了一样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
“姐?什么姐?我是你哪门子姐?以前司家没落魄的时候,你们司家哪个又看得起我了?”
司远一噎。
沈嘉怡又说:“你看,你们跟我,不是一样的人吗?都是一群趋利避害的小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的不对?我又做错什么了呢?我也不过是想为自己找条路而已!”
“所以……”司冥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为了自己的路,封死了温宁的路。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她被司家赶出去之后,下场会有多惨。”
如果不是甘唐,温宁现在,恐怕连口饭都吃不上!
可沈嘉怡还是这么做了,甚至心里还暗爽呢吧?
沈嘉怡咬住唇。
她敢骂其他人,但不敢反驳司冥一句。
司冥的狠,她是见过也听过的。
“带回去。”
“是!”银月一颔首,把沈嘉怡跟拎鸡仔一样拎走。
半点脸面都不给沈嘉怡留。
什么不对女人出手,那是圣人,他司冥可不是。
他,只分对错。
“奶奶。”司冥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司老太太,开口道:“等我休养好了,我会搬出去。您的赡养费,我会一分不少,但其他的,我给不了。”
司老太太一愣。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要分家?”司远脱口而出。
司冥面无表情看着几人。
“你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要庇护你们到什么时候?到七老八十吗?”
三人都是面色铁青。
司老太太望着司冥,张口想说点什么,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昏倒过去。
“奶奶!”
“奶奶!”
司远和司楠同时跑过去。
司冥动了动唇,吩咐刚从厨房出来的司管家:“送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
他是要分家。
但是,也不会真就这么看着老太太出事。
该做的事情,他一件不会少做。
不该做的,他也不会多做一件。
司老太太被送去医院了。
司远跟着,司楠因为自己身体还没恢复,留了下来。
他大着胆子敲开司冥的书房。
“进。”
司楠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进门。
“大哥……”
司冥从一沓文件中抬起头。
“说吧。”
他的眼神跟平常没有什么两眼,但司楠分明觉得,那里面透着冷漠。
司楠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问:“大哥,你真要分家?”
“嗯。”
“为什么?我们以前不是……”
“司楠。”
司冥打断他。
“你们无忧无虑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一点自己的目标吗?”
司楠一愣,脸色涨红。
没有。
他们背靠司冥,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人生目标。
只想着……这样一直下去,就很好了。
司冥见他沉默,反而多说了几句话。
“你们就像是我养在温室里的花,没了我就迅速枯萎。我这次运气好,温宁救了我,但要还有下一次呢?你们也该出去闯一闯了。更何况……以后我结了婚,我不想我的妻子以为,我是个扶弟魔。”
司楠的脸更红了。
尴尬、愧疚,种种情绪缠绕着他。
“我、我明白了……可是芊芊,她还在录那个节目。沈嘉怡当时也说了,她去了一定被吃得不剩骨头,她还小,又是个女孩子,她……”
“这是她自己求来的。”
“这是不管她的意思吗?”
司冥没回答,只是说:“如果我早点意识到你们没了我就成了什么都不是的人,我早该让你们出去吃吃苦……她吃点苦头,对她来说没坏处。”
话说到这份上,司楠也无话可说了。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了。
只是,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大哥真就这么醒了,毫无征兆。
更措不及防的,是大哥醒了本来是个好日子,可今天家里哪有一点喜气。
就在司楠即将离开书房的时候,司冥突然叫住。
他期盼地转回头,只见司冥神色淡淡地说:“我醒过来的消息,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司远那边你也记得提醒。”
“我知道了……”
司楠点头。
他算得上是司家这几个人里,稍微有点自己头脑的人。
大哥刚刚醒过来,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也隐约感觉出,大哥出事可能是人为。
所以要是让心思不正的人知道反而不好。
司楠突然又想起了沈嘉怡。
“那沈嘉怡万一说出去……”
“沈家如果来找人,就说来过,走了。”
司楠一愣。
这是压根没想过要放人走。
大哥就不怕……
念头刚出,就被司楠摁下去了。
他的大哥,从来都是什么都不怕的人。
“好……”
司楠再没敢多废话一句。
因为他已经彻底明白,司冥做的每一个安排,自己都考虑过了千百遍,根本不需要他来操心。
他现在要做的,是去先寻求一个人的原谅。
或许这样,能稍微拉近他们跟大哥的关系。
毕竟大哥今天的火,都是因为那个人起的。
……
医院。
瞿子昂不敢相信地看着最新出来还发着温热温度的报告单。
“怎么会……”
司远观察着瞿子昂的神色,问:“什么怎么会?瞿专家,我奶奶到底怎么了?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其实等司老太太到医院吸上氧的时候,人就已经醒了。
但是她双目无神,好像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司远想到瞿子昂,所以想办法把人找来了。
瞿子昂一来,就先给司老太太听诊,然后连连说“不应该”。
他还来不及问“不应该什么”,瞿医生就让人带老太太去做检查了。
现在检查做完,瞿子昂脸上的惊讶却没有减淡一分,反而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