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晓朦,对不起。”方骁的声音听起来沉沉的,丁晓朦轻咬住自己的下唇,表演台子上的方骁对于此刻的丁晓朦而言,前所未见。这一个方骁,说话的时候,表情严肃,眼睛里面是海洋一样的深情,他只看着她,用那种非常非常诚恳的表情。

丁晓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匆忙背过身子,她的指尖微微地颤栗。她想要逃避眼前让她心慌意乱的一切。她拼了命地迈步往前跑,奔跑的背影没有一点点停留的迹象。她以为只要自己跑开了,就可以不再面对眼前的一切,但是当她听见方骁那惨绝人寰的歌声时,还是不能抑制地站住了。

丁晓朦猛地转过了脑袋,她发现自己真的没有看错,方骁正拿着麦唱着歌。

他是疯了么!

他似乎是故意的,唱出来的歌简直惨绝人寰,底下粉丝要么捂着耳朵要么已经受不了的朝台上扔瓶子了。丁晓朦不知道方骁为什么要自毁形象,但当她的目光和方骁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的那一刹那,古镇里顿时就出现了难得的宁静,四周所有声音,说话声,吐槽声,歌声全部都静止了。方骁不唱歌了,他找到了刚才刻意跑散在人群里的她,然后他径直跑了过去。

丁晓朦拔腿就跑。

方骁追了好一会儿,终于追上了她。丁晓朦语气十分不善,“方骁,我跟你说了不要胡闹。现在陆封的路演都被你毁掉了。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听我说一次话。”

“我没有给过你机会么?”丁晓朦反问,“可是方骁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一次跟我说过真话?你说你爱我,结果你和姜雨烟联合起来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说林寒在古镇,结果你骗我来到这里。你说你会帮陆封拯救路演,结果你还是毁掉了它。”

丁晓朦上前一拳头打在方骁的心脏上,“我告诉你,全天下我谁的话都可以选择去相信,但唯独你的,我不敢信了。”

方骁的头耷拉了下去,可旋即,他又再次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深红深红的。颓败和懊恼在他的脸上显露无遗。丁晓朦的心一点点硬了下去,她爱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混蛋。但方骁却不要脸的抱住了她,他不让她走,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他声音哀哀的,像是受伤的野兽,“我发现,当我想要和你解释一些事情的时候,我往往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朦朦,你真的不爱我了么?”

“我不爱你了,真的。”丁晓朦的声音极淡,但就是这样的淡然却像是一把利剑一下子将方骁的心脏贯穿了。他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撕开来了。

他挽留她,“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就可以把事情的真相摆在你的面前。朦朦,你信我,我很爱你,很爱我们的孩子。”

很爱我们的孩子?

丁晓朦的心脏一阵钝痛,她不说话,只是哭,泪水落在方骁的手背上。明明,泪水是冰的,是凉的,方骁却觉得他的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丁晓朦盯着方骁的手背,然后说:“你不懂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滋味。你也不明白,被自己深爱的人伤害的感觉。如果我继续和你在一起,我想我会看不起我自己。”说着丁晓朦拉开了方骁的手,然后她盯着方骁的眼睛,并伸手捋了捋方骁的头发,最后,她退开来,站在了方骁的对面。

丁晓朦说:“我一直是骄傲的,我也自认为我有骄傲的资本。我出生在丁家,我一生下来就拥有有的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我喜欢打扮自己,也一直漂亮的让人嫉妒。让我唯一一次放下身段,像个傻子一样的人,是你方骁。我想跟你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就当是为我所有的愚蠢买单。”

方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见丁晓朦站在那里,他几乎是只要伸手就能够再次将她搂入怀中,可是这一回,他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拳头,除了看她,他什么也没做。他害怕她再说些什么不可挽回的话,于是破天荒头一遭,方骁首先背过了身子。

可是,丁晓朦却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捉住了方骁的手心,她的脑子很清醒,语气也很平稳,她轻轻拽了拽方骁的手,方骁回过了头来,而后,丁晓朦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睫毛颤了颤,而后说:“我想把方萦的事情告诉你,这样,我们之间就一清二楚了。”

方骁猛地甩开了丁晓朦的手。丁晓朦却兀自开了口,“当年,其实是方萦带我去的仓库。那时方萦被熏晕倒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出口,我努力要把她带出去,可是我力气不够,于是我就先自己跑了出去,然后我去找大人去救方萦。可是我迷路了。”丁晓朦的眼圈红了,她自己拭了一下眼角,继续说:“我没有对不起她,我承受了所有人的不信任。现在,我再次把真相告诉你,我的意思是,方骁,我不欠你。你要是有良心,就别再和我纠缠。”

言毕,丁晓朦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她走开的时候,觉得心里像是一下子被清空了,整个人都很轻松。

方萦的事情就是扎根在她心里的一朵恶毒之花。丁晓朦很清楚,正是那朵花让方骁和自己变得形同陌路。现在她亲自将这朵花去了根,无论彻不彻底都将代表着结束。

丁晓朦踩着十里米的高跟鞋,抬着下巴,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要转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她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丁晓朦眉头一皱,略一思索,她就循着那个身影追了上去。她跑了好一段路,最后到达了一个小巷子里,她的手撑在腰上,她正喘着气。她看到小巷里并没有人后,嘀咕了两句,转身准备离开。

“朦朦姐。”

一声怯懦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丁晓朦脊背一僵。隔了半秒钟,丁晓朦就跟没听见身后这声音一样,仍旧往前走。

“朦朦姐。”身后这回不仅传来了这个声音,还传来追她的脚步声。丁晓朦一下子火了,刷得回头,丁晓朦眉毛几乎倒竖起来,她瞪方萦一眼,问:“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方萦抿了下嘴唇,指尖胆战心惊地捏住了丁晓朦的衣料,丁晓朦垂着眼,目光落在方萦白嫩的指尖上。丁晓朦嫌恶地退了一下胳膊,方萦的手指被抖落。

丁晓朦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知道我根本连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你呆。”

方萦深吸一口气,声音和蚊子似的。“我看见了姜雨烟。”

“什么?”丁晓朦挑眉。

方萦欻得一下抬起了头,飞速说:“那天晚上,下雨的晚上,我也在。”

下雨的晚上?

方萦点点头,“就是那天姜雨烟和我哥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其实我也在。”

“你也在?!”丁晓朦声音高了八度,“你怎么会在。”

方萦说:“我夜里睡不着,哥哥起来我听见动静就尾随去了。我躲的地方恰好是一个盲点,我看得见你们,你们看不见我。”

所以呢?那又怎么样?方萦在不在,都改变不了方骁和丁晓朦见面的现实啊。丁晓朦兴趣缺缺:“我不想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同样的,我也不想见你。你鬼鬼祟祟跟着我和你哥,估计你是不想知道他晓得你也来了。你要是不想穿帮,趁早给我回去。”

方萦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的认真,“如果我跟你说,那天晚上和姜雨烟亲吻的人,不是我哥哥呢?”

不是?开什么玩笑!丁晓朦嗤笑了一下。

方萦是觉得她瞎还是傻?引她丁晓朦来了这边,居然是为了告诉她那天我晚上姜雨烟吻的人不是方骁。不是方骁?不是方骁还能是鬼啊。

丁晓朦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方萦追上去,张开双臂拦住了丁晓朦。方萦不怕死的样子让丁晓朦心生疑惑,丁晓朦终于正视,她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他们两个找了一个茶寮坐下,丁晓朦假装漫不经心,她摸了摸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指甲油,斜着眼看了方萦。方萦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咽了口口水,说:“那天晚上姜雨烟好像是因为一个叫南东的男人找的我哥,好像那个叫南东的男人找了她麻烦,她受了委屈,而听他们的对话,好像以前他们因为这个叫南东的男人出过什么事情。”

丁晓朦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

妹妹,讲重点。

方萦看丁晓朦一脸不耐烦,赶紧继续说:“重点是啊,我哥听完她的哭诉就接到了你不见了的消息,然后走了。我估计那时候,朦朦姐你没跟上来,所以没发现。我哥走的时候,姜雨烟说冷,我哥就把他外套给她了,之后姜雨烟打了个电话,就来了一个男人,男人的背影和我哥挺像的,然后她是和那个男人吻的。我后来还在想,为什么姜雨烟要问我哥要外套,还特地找人,后来我关注你们,知道你出了事情,我才明白,那天晚上,姜雨烟估计看见了你。”

听完这些,丁晓朦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丁晓朦一下子站了起来,方萦吓得一抖。方萦结结巴巴,“我说的……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告诉我?”丁晓朦盯着方萦,“你应该,不喜欢我。为什么特地告诉我这件事?”

方萦心里一抖,“因为我不喜欢姜雨烟。”

丁晓朦:“就这么简单?”

方萦别开眼,玩着自己的手指,“好吧。”她又勇敢地看向了丁晓朦,“我觉得,我希望你过的好。我一直做噩梦,做了许多年,我知道我真的错了,我不要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