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木愣愣地站在门边,目眩神晕、脚跟发软,要不是她勉强撑住了门沿,这会儿肯定已经摔倒了。她被眼前的一切打击地失去了思考能力,六神无主。

“暖……暖”

“暖暖——”

她迷迷糊糊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暄暄!”她一个激灵转过头去,惊喜地脱口而出。

一定是暄暄回来了!一定是暄暄在找妈妈!

她双眼发亮得看着喊她的方向,松松垮垮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回光返照!可当她看清楚那站在不远处的人是刚从外面赶来的林寒的时候,她含泪的双目里胀满了至极的失望……

她恍惚地脚下一软、整个人往边上猛地一斜。

不是……不是……暄暄。

她一下子觉得整个世界都散掉了。碰得一下,整个人绝望地摔坐在地上。林寒心疼不已,冲过去,蹲下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温暖悲怆地攀住林寒的双臂,仰头看着他:“怎么办……怎么办……暄暄不见了。”

林寒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找回来?温暖突然像是回了魂一样,“对。”她踉跄地支起身体,“找回来,林寒,对,我们去找暄暄。现在就去!”

温暖一下子找到了希望,残存的理智迸发出火花。她心想:暄暄不见了,一定是林岳干的。她要找,找到林岳就可以找到暄暄了。她感到自己的脑子还有些发昏,为了尽快平复心情,她拼尽全力,双手紧紧抓着林寒的胳膊不断地深呼吸。

温暖,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她靠着顽强的母爱本能一遍遍催眠自己。

林寒心疼地问她:“你可以么?”

温暖又深呼吸了两次,目光炯炯地抬起头来,坚强地着看着林寒说:“可以,我可以了。”

林寒还是有些担心,他将她按在长椅上,好生商量道:“我已经找人去找了,你要不然……就不去了。你在这里等消息好不好?”

“不好。”温暖一手搭在林寒的手背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仅要找,我还要和你兵分两路地去找。林寒,如果说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机会可以让暄暄认我。我觉得,这一次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林寒,相信我,好不好?我想靠着自己的努力去让孩子认同我,去和你在一起。”

林寒感动地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各自去找,保持联系。”

他的话是那样的干脆,温暖忽然有一瞬间的慌神。连她都发现了,林寒不再是以前那个打着为她好的旗帜独断行事的人了。

他真正学会了去听她的意见。

温暖紧紧握住林寒的手,她看着林寒,干涩地开口,“如果这次我们能把暄暄安全的带回来,我们就携手排除万难,像全天下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好好在一起好吗?”

“好。”林寒的双眼坚定。他希望她说的一切都能够成为现实。

温暖离开医院以后,立马在自己的朋友圈、微博上求助,而后又厚着脸皮去联系了许多以前温家的朋友。费尽心思,兜兜转转了将近一天,去了几个林岳以前常去的地方,但没有一点收获。

她有一点心灰意冷,但只要一想到林寒的脸,她的心里就又充满了力量。她不想放弃,她知道自己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用谎言去保护自己的女人了。

她坐的出租车正开到湘江附近,隔着出租车冰冷的玻璃窗户,她似乎听见外头呜拉拉的可怖狂风声。出租车的车带电台里正在播放着一则台风警示,“今晚十点左右,台风米雪拉将要到达本市,请大家做好防台的准备,在外出行的人……”

电台平缓的声音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温暖以为是林寒打来的电话,可刚拿出手机一瞧,整个脸色霎时间惨白起来。

她盯着来电显示上林岳两个字,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暄暄呢?”她身体蜷缩、胆颤地紧握手机,声音不由自主地带着恐惧,“林岳……暄暄还小,我求你不要伤害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屑的嗤笑,温暖心头一紧,只听见林岳沉声道:“来南郊老宅。”而后,嘟得一阵忙音,林岳挂断了电话。

南郊老宅?那是她曾经和温心姐姐的家。林岳要她去那里做什么?温暖摸不着头脑,她明明知道那儿有可能是龙潭虎穴,可她却当机立断直奔那儿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温暖乘坐的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南郊。温暖付过车费以后,跟司机师傅道了谢就拉紧了身上的衣服,紧握着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沿着沥青道路往里跑。夜晚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好在两边的路灯还在尽职地亮着白晃晃的灯光,加上南郊这条旧时的羊肠小道拓宽成了现在的机动车大道,温暖跑起来才没有那么害怕。

温暖一边和林寒报备自己的行程,一边循着过往的记忆往过去的房子走去。“手机定位会一直开着,你赶紧过来啊。”她站定,抬眼看了一下面前的工厂大门匆匆对着电话里的林寒说到。过往的豪门大宅在十年经济中心的更迭转换之中历经了沧海桑田,摇身一变,成了今天的破旧工厂。

枯朽般的铁门半开着,呜呜的晚风在斑驳的铁皮前耀武扬威。温暖信手推开另外一半大门,耳边立刻传来金属扭动的悠长嘎吱声,轰隆一声,黑布一样的天空中闪过一阵惊雷,风一下子狂起来了。

“伟大的母爱可真是感人。”她刚走了两步,眼前亮起一阵手机的白光。

好刺眼!

温暖抬手遮着眼睛,心口怦怦直跳。忽然,眼前整座破旧的工厂像是瞬间被人施上了魔法,亮如白昼。她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确实是林岳没错。

温暖想不通林岳为什么会在这儿,她也真的无暇去想这个问题。“暄暄在哪儿?”她焦虑地盯着站在她正对面,穿一身休闲装的林岳。

林岳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边走一边将她往工厂里面带。“你先陪我逛逛这里,等到时间了,我再告诉你。”

时间?他深夜在她以前住过的老宅里呆着,他这样神神秘秘的,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温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浑身瑟瑟发抖,却也不敢真的逃走。她的女儿还在他的手里,她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与他周旋了。“那好。”温暖抬眸看向一旁的林岳,“你得信守诺言。”

她其实压根儿没指望林岳信守诺言,她这样说只是为了宽他的心。林岳却似乎很是满意,勾起了唇角心情愉悦地带着温暖往工厂的更深处走去。

你快来。

温暖一面走,一面用盲打的方式用右手在口袋里编辑好了一条短信发给了林寒。她惴惴不安,生怕被林岳看出点什么来。发完了短信,她终于有空去观察周围的环境,以便等会儿逃脱。

眼前的工厂到处都是白晃晃的灯光,像是一个方形的圣诞树,被人莫名其妙地装饰了一番。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古怪,可温暖却又不得不承认,要不是这些璀璨的灯光陪着她,她早就因为此时的氛围而吓得厥过去了。

咦。这里好像是以前的花园宴会厅。

她这才注意到了周遭的景物变化,发觉自己身在工厂后部的一处空地上。她惊诧地望着如今这个占地百平米有着萋萋芳草的幽幽空地,往昔的记忆顿时如潮涌般奔跑而来。

突然,场地上空响起了门德尔松的《春之歌》。

悠扬的钢琴音乐让她错愕不已得望着身侧的林岳。

林岳仿佛变了一个人,眉目一下子温柔了起来。“是不是很惊讶?”

当然,非常惊讶!她还记得上一次在这儿听到门德尔松的音乐还是十七岁的时候,她还记得那时候温家在这里开办了一场花园宴会。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如何机智地骗过了姐姐,趁着繁闹的时候拖着病体,一睹繁华。

可他为什么……“林岳,难道你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我和你在这里听门德尔松?”温暖深吸一口气,万分不理解地看着林岳。

“是啊。”林岳低叹一口气,他用脚在原地画了一个大圈后才扬起头来,用带着怀恋的笑怔怔地看着温暖,忽然他一展双臂,仰头望着天空大声说:“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里,那时候天空的上方也盘旋着门德尔松。”

天空的上方也盘旋着……温暖抬头看向乌黑的天幕。

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她和他曾经真的有过相见?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吗?

温暖狠狠地怔在了原地。

她真的一点……一点也不记得。

林岳忽然背过身子,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去。温暖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之间,林岳猛地回头,脸上出现了青葱无比的笑容,温暖心口猛地一恸。他突然幼稚无比地自个儿往前走了两步,顿住。往前又走两步、再顿住。

“诺,就是这样。我头一回见你的时候,你就拿着那瓶被我泄气扔到垃圾箱里的心脏病的药,小心翼翼地跟在我的后面。我走一步,你跟一步。我停一下,你停一下。我当时就在想啊,这个姑娘可真烦人,我都一遍遍把她递过来的药当着她的面扔掉了,她还不依不饶地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想让我把药拿走。”

说着,林岳的目光突然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他突然猛地拽住温暖的胳膊,恶狠狠地质问她:“你当初安慰我说一定会有人爱我的!可就是你!你先背叛了我。你和我的哥哥在一起,你为他生了孩子。你彻头彻尾地背弃了我。”

背弃?明明是他陷害了林寒,是他拿她姐姐的命作为儿戏!明明他们那时候只是萍水相逢的病友。那暄暄呢?那这个疯子究竟把暄暄怎么样了!“你想报复是吗?”温暖心里吓得半死,却勇敢地瞪着林岳,“那就来报复我啊!”她大吼,“背弃你的人是我,暄暄是孩子,她是无辜的!”

林岳笑的可怕,他搂住温暖的腰肢,垂着视线笑看她。“我不想伤害你的。”林岳的手背一路从温暖的脸颊上划过,温暖心都要炸开来了,林岳却还是噙着笑望着她。他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暖暖,我还爱你呢,我们才是应该在一起的。”

温暖吓得一把推开林岳。正在这时,浓墨般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骇人的闪电,轰隆一声,狂风夹杂着骤雨哗啦一下从天际漂泊而下。温暖被雨水砸得清醒不少,她刚想要说什么,突然看见林岳的身后似乎有人影正在走来,继而,她看见有人在林岳的头顶哒得一下撑开了一把鸭黑色的大伞。

除了这些……她还看见在林岳的身后,有一个刚被推出来的、被关在滚动笼子里的小女孩。

暄暄!他居然这样对待暄暄!他真是疯了!“林岳。”温暖别开目光,生怕和林喧那悲戚的眼神撞在一起。她缓缓一步步走向林岳的方向,竟然也真的没有人拦她。“我向你缴械投降行吗?你放了暄暄,我就和你走!”她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林岳伸出手指划过她的脸颊,“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温暖伸手覆盖住林岳的手指,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目光却闪着视死如归的光芒。“你知道的,我不敢。”她望着他说。

林岳似乎很是满意。温暖目光却缓缓游走到了林喧的身上,她抬头询问林岳,“我想看看暄暄,可以吗?”原本怕的瑟瑟发抖的林喧,闻言哇地哭出了声音。孩子的哭声和暴雨落地的声音交融在一块儿,听起来悲凉又让人心悸。

林岳转身,使劲儿推了一把温暖的腰肢。温暖脚步一个踉跄,就着雨水跌跌撞撞小跑到了林喧的跟前。林喧哭得一颤一颤儿的,温暖摸着她的头,突然冲林喧眨了眨眼睛。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温暖站起来,背靠在笼子前,将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她迅速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两边的林岳的人。他们果然没有动,全部都静默在了原地。

果然……林岳说爱她,是真的。果然,她赌赢了!

林岳挑衅般的刺激她,“暖暖,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是吗?温暖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狠下一刀,她嫩白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谎言是没有任何力量的,所以,这一次我没有撒谎。我不是在威胁你林岳,我是来真的。”

我是真的要用生命去和你抗战,我是真的要用命和你赌一把。如果你要伤害我的孩子,除非你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暖暖!”林岳大吼一声。“你以为你这样做,林喧就能原谅你,你以为你就能和林寒长相厮守了吗?不可能的!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一旦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情,你一样会用谎言去保护自己。就像你刚才欺骗我一样。你以为你现在敢用命来跟我玩真的,你就真的脱胎换骨了吗?暖暖,你错了,要不是穷途末路,你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用无数的谎言来保护自己!”

谎言……温暖的手抖了一下。

林岳站在那里,不动分毫,他残忍地拆穿一切的真相,“你把林喧安全带走又怎么样?你和林寒一样会遇到层出不穷的麻烦。到时候,不是林喧,还会有其他的事情阻挠你们。到时候你会怎么样?你会像以前一样撒谎,你们还是会互相伤害。”

“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样为了自己的目的,伪装自己的人。”

还是会撒谎。还是只会用谎言保护自己。我是这样的人吗?温暖握着水果刀的手渐渐变得有些虚浮。

“不对!”温暖突然又使劲儿握紧了刀,她目光闪亮地看着林岳,“我跟你是不一样的,我也不会是以前那个温暖了。哪怕是遍体鳞伤,我也要说真话。我骗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是一个不值得我说真话的人。”

“我现在知道了,幸福不是谎言能够达成的。我跟你不一样!”

林岳不相信,他站在温暖的跟前,温言细语的允诺,“暖暖,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说一句谎话,你说你爱我,我马上就可以放你走。”

“我恨你。”温暖犹豫了一秒,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句话。

她不怕他。她现在是林喧的天,她相信林寒一定会赶来,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无依无傍的小女孩了。

林岳恼羞成怒,命令手下立刻将林喧夺回来。温暖夹缝逃生,冲向了林岳。林岳人高马大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哐当一声,水果刀就落到了水地里。温暖听着不远处女儿的哭声,用尽全身的勇气和林岳扭打到一起。她利用土地湿滑、暴雨的地理、天气优势,猛地将林岳拽到了地上。

温暖与林岳滚打在一起。林岳一个翻身猛地将她整个人压在泥潭里。

该死!

泥地上的土和水一股脑地窜进面目朝下的温暖口鼻中,温暖眼尖,目光瞄到身侧不远处闪闪发光的水果刀,她趁着林岳大口喘气的当口偷偷向着身体下方伸手,努力想要够到刀。

林岳恶狠狠地揪着她的头发,“暖暖,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好痛。

还差一点点,一点点就能碰到刀了。

林岳俯身将脸贴在温暖的面颊上,“林寒没有我好,真的。你和我在一起,你才会真的幸福。林喧也没什么好的,她死了,我们还可以有更好的孩子。”

够……够到了!温暖握紧了手下的刀刃,“林岳!”温暖猛地使劲儿,扬手用力,顿时将尖刀插.入林岳的后背,“他……才不会像你一样,疯狂至极。”

林岳闷哼一声。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掐住温暖的脖子。温暖的脸一下子涨红,稀薄的空气渐渐全部都被榨干。

好闷、好痛。是要死了吗?

温暖握着刀的手,像失去翅膀的蝴蝶一样缓缓从林岳的脊背上滑落下来。疯狂的暴雨夹杂着台风的呼啸不依不饶地在耳边叫嚣。豆大的雨珠将泥点子溅落在温暖的脸颊上。温暖渐渐觉得头晕脑胀,毫无办法地任由知觉一点点地游走。

是要……死了……吗?

碰!

突然嘈杂的周遭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响,那声音极大,温暖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倏然一震,紧接着,又是碰的一声,温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全部都不见了。她难过地张开眼睛,看着林岳倒在雨地里,她不明所以地坐起身子,转头望去。

水帘晶莹剔透,像是成串成串的珠子,将她眼前的世界都变作了银白色的。风雨飘摇里的一切就像是海上行舟时的景致,模糊地不成样子。渐渐的、渐渐的,她看见一抹亮蓝色从蒙雾般的朦胧世界里一点点一点点地氤氲出来。

熟悉的走路声音、熟悉的鞋子、熟悉的裤腿、熟悉的手臂、熟悉的肩膀。

“林寒!”温暖大喊一声。

他终于从迷雾里破光而出,像踏着五彩祥云的英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穿一件蓝色的雨衣,跑到温暖的跟前。林寒抱住她,为自己的晚到歉疚不已。温暖瞥见周遭成群结队跑开的警员,哭着扑进了林寒的怀里,“我好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寒眼里水光氤氲,他浑身上下地打量她,要确信她没有大碍。他伸出粗粝的指间,将温暖脸上的泥点子轻轻抹开,温暖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说:“林寒,我做到了。我们可以努力着,一直一直在一起。”

林寒扶着温暖起来,伸出五指与她十指紧扣。暴雨还在下着,台风也还在刮着。可温暖知道,心中没有风雨,他在,林暖温寒、万里无云。

一年后。

温暖获得国际珠宝设计大奖,林喧经过心理创伤治疗恢复了活泼的性子并渐渐接受了温暖。

林寒放弃了林氏珠宝所有产权的继承权利,将林声给予的一切财富都交由自己的哥哥许廷深了。

此刻,他们一家人正坐在前往青南古镇的车子上。温暖将窗户打开,扑簌簌的风轻轻吻着她的脸颊。林喧从后座探出脑袋疑惑地问温暖,“妈妈,青南古镇是哪里呀?”

温暖眼含宠溺笑意,“青南古镇是我们的家啊。”她偏头看向女儿,声音自然而愉悦。她温柔的视线调转,稳稳落在了正在开车的林寒身上。林寒飞快地觑一眼身后一双儿女,眉目一下子展开了,他的声音在呼呼的风声里显得爽朗响亮。

“两个小家伙,等到了那儿,爸爸给你们做好吃的面包好不好啊?”

他们的车子携裹着儿女热闹的回答声音,在高速公路穿梭的车流里像流线一样顺畅地向着前方,前方是更开阔更美丽的景致。那里有橘日白烟、小桥流水、有黛色山峦。

正是一生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