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查过许逸,却一无所获。

古镇里民风淳朴,买卖记账用的都是店铺名字,别的人只知道他是一个面包店主,真名是什么,也不得而知。

她也努力搜寻过林寒的照片,也是一无所获。

后来,她就想,人死不能复生。

林寒不会那样风趣轻佻,不会那样说话撩动她。

像他,又不是他。

林寒与许逸,应该是两个人。

她今年二十八,即便是有过孩子,还是会期待爱情。

她活了小半辈子,到今天,终于风平浪静,不必再为孩子而活,终于有了自己的理想和工作能力,不必为了生活发愁。

二十八年了,温暖能为自己而活了!

温暖觉得许逸这样一个好看的,说话带有风情的男人,她完全有权利去了解,去感受。

假如这一个了解过后没能爱上,那也没有关系,至少,她是自己不明所以选中的。

温暖特意早起,为自己画了一个好看的妆容,平生第一次带着点期待选了半个小时的衣服,然后赶在面包店开门前出门,准备给许逸一个惊喜。

古镇里的风很舒服,她走至面包店门前。

林寒正推着门,送一个陌生英俊的男人和苏棠离开,那一刻,苏棠惊愕的目光恰好与她恍然的视线相撞,四目相对。

温暖怔怔地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的整个胸腔里像是有火山在爆发。

许逸?呵!许逸!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恼火,像是当众被人打了一个响亮无比的耳光。

她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可她自个儿却又清楚的不得了,她气林寒,更气的是自己!

她不禁想起,那年她听闻他消失在病房里,当所有人为他哭泣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的场景。

她也记起,自己当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执念。

她觉得可笑至极。

她真的想不到,在五年过后,在她费尽心思找寻他却无果,终于死心承认他已经去世的时候,她会与他相遇,还会像个傻子一样被他欺骗。

她知道,是那些网络上不见的照片,是那些她查而未得的真相,是那些虚虚假假,死不见尸让她以为许逸不是林寒!

他能活着,她也是高兴的。

可她接受不了,五年过后的相逢,她又活在了他一手设计的局中!

温暖觉得自己傻得不行。

他把一切证据和可能全部抹杀!

她就因为那可笑的期盼爱情而信了。

她几乎想扇自己几巴掌!

有那么多那么多他和林寒的相似点曾经在暗示她了,她还傻乎乎跳进了这个坑。

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天他明知她和他是谁,却看着她尴尬无比、矫揉造作地向他约.炮,她就难堪得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全部遮起来。

她觉得在他面前,她活像一个跳梁小丑,甚至比小丑还要可笑。

蠢得可笑!

“温暖。”林寒喊着她的名字,走至她的跟前。

温暖屏住呼吸,看着林寒。

“许逸?”

她讽刺地勾起了唇角。

她都不知道,假如不是苏棠的出现,她会将这场闹剧演到什么时候!

温暖自问,林寒和许逸,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她会觉得他们有相似点,但绝对不会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可正因为当时太笃定,现在打起脸来就更痛。

她知道,这一切大约还是因为林寒的刻意隐瞒。

温暖别开自己的目光,视线落在表情震惊的苏棠的身上。

当年,或许就是苏棠和她身边这个看起来气宇不凡的男人救下了林寒。所以林寒活到了现在。

但不巧的是,当她在古镇的时候,苏棠也正巧来古镇看望林寒。

温暖看着苏棠的表情,突然明白,林寒或许也及时想了办法支开苏棠,避免苏棠与她碰面。

但是,苏棠似乎阳奉阴违,偷偷杀了个回马枪!

苏棠错愕地将视线落在林寒的脸上。

她简直震惊得连心脏都要蹦出来了,她确实是因为觉得林寒昨天支开她和许廷深的理由非常仓促,所以离开后又清晨杀回来。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看见温暖!

温暖的心有些疲累,她觉得怎样都好,反正她不想停留在这儿了,她缓缓背转过身,原本就晃**不已的心脏,在看见古镇尽头,青石板上站着的女人时,终于尽数崩溃。

温暖看见的人是丁晓朦。

温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整颗心都已经冻结了起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这可真是场好戏,原来就连丁晓朦也参与其中。

温暖的笑容忽然更加苦涩地放大。

周南古街,为什么是两张门票。原因原来现在才一清二楚。

*

方骁坐在沙发上,面包店二楼屋子里真是‘群星荟萃’。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房间,心想他家朦朦也是用心良苦。

面包店二楼的房间里,因为被连番欺骗,温暖心里难受得要死。

她揪着心,猛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丁晓朦,她声音冷冷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是你们都帮着他瞒着我!呵,看着我没日没夜,替杀我姐姐的仇人做牛做马,辅助林家,你们是不是都在暗地里觉得我蠢死了。”

丁晓朦心疼自己的闺蜜,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暖暖你为了报恩,帮助林家,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很蠢。我知道你一直很聪明,我也知道你现在非常得难受,觉得被我背叛,被林寒欺骗。”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着林寒骗我?”温暖用着诘问的冷峻语气发问,她死死盯着丁晓朦的眼睛。

丁晓朦顿了顿,房间里一阵沉默。

温暖得不到回应,垂下了眼眸,闭着眼睛咬了一下嘴唇,她从床沿边起身,觉得此刻的气氛让她压抑得发疯。

蓦地,丁晓朦拉住了她的胳膊,温暖回头看她,丁晓朦语气悲沉,“我看见过他易骨换枪,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男人,比林寒还要爱你了。”

丁晓朦顿了顿,用着那种要轻轻撕开温暖心房的柔和目光看着她。

丁晓朦语调缓慢柔和地像是吴侬软语,“暖暖,你得承认,即便你现在不爱他,可当他是许逸的时候,当他和你之间没有那些恩恩怨怨的时候,当你有选择权的时候,那样一个男人,你是愿意去接近去了解的。”

温暖的眼睛极轻地亮了一下。

她一言不发地垂下目光,静静地杵在那儿仔细咀嚼丁晓朦的话,她开始探寻那让她留在这里的原因。

然后,温暖想到了。

她想到,她今年二十八岁,而林寒在她的生命里存在了十年。

她不否认,五年前的那场惊天真相,那份深重疼爱,让林寒于她而言,成为了特别的存在。

可是,温暖却也很理智的清楚,她和林寒,前怨深重,她笃定,即便给她两辈子,她也爱不上林寒。

但她又必须很尴尬地承认,无论她是失明还是清明,她都会记得,林寒在她生命里留下的大小痕迹。

而那些像伤口一样的疼痛与回忆,就像耳边永不遗忘的那阵脚步声一样。有着让她忍不住探寻的力量。于是她没走。

她想起这七天之间,呆在面包店里,听着属于男人的爽朗的,好听的声音;

享受着属于男人的这份贴心的对于客户的服务;

看见着男人好看的容颜的种种……

她承认,在探寻之外,这个风趣有魅力的男人,已经激发起她一颗垂垂老矣的对爱情向往的心。

所以她留了下来。

在她的心里,许逸和林寒不是一样的。

许逸年轻,温柔。长相、气质,都是吸引女人的。

许逸与她之间永远没有一个温心的存在。

可是她清楚,林寒有。

她不会忘记,她亲眼看见林寒亲手把温心推下了高楼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比死还要让人难受的心情。

温暖忽然庆幸,她并没有爱上这个古镇上的许逸。虽然心情有了波动,但还好,她是个成熟的女人,只是在观望。

“但他是林寒。”温暖抬起脸,惨白地笑了一下。

丁晓朦心一寒,那句判定生死的话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温暖看见丁晓朦可惜的眼神,别开了视线,她微微摇了摇头,轻柔慢调地说:“温暖可能爱上这世上的任何一个男人,甚至温暖可以感激感恩林寒,但温暖绝不会爱得上林寒。朦朦,我看见过他把温心姐姐推下高楼,我跟他的第一个孩子又因他而死。不可能的。”

“那你现在又恨他了么?”丁晓朦说出这句话后,话锋一转,“暖暖,别的都可以,但这回,这一切能够发生,其实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你。”

“什么意思?”温暖的心怦的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