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穿过隧道,铁轨上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

隧道尽头的白色光洞,在火车穿过的那一瞬间,吞没了整个车身。

车厢里霎时间涌入刺眼白光。

火车距离目的地青南古镇还有几千里的距离。

温暖所在的车厢在这辆火车的中间部分,她的位置,正在车厢进口左边拐角的第一个四人座那。

她坐在四人座靠南最里面靠窗的座位上。

车上的人很多,公用的桌子上有一堆对面学生吃剩下未收的果皮垃圾。

她的邻座在睡觉。

火车仍旧在向前,她在便携式笔记本电脑上打字的双手也没有停歇。

“我今天又来跟你汇报了。林氏的珠宝销售以及股票情况都比去年好了一倍。林声伯父果然比我要精明独到。自从五年前阿岳把林、许家的事情在家里说开了,跟伯父大吵一架,离开家门,导致伯父生重病以后,伯父就在我跟周阿姨的‘监视’下安安生生地养了三年的病。两年前他病好出院,就迫不及待出来继续以老卖老,从我这个暂代总经理的手中接下了大权,再次重整林氏的威风。我跟周阿姨最近都笑他,说他是越老越精神,都在逆生长了。”

“不是我跟你抱怨,林寒,林氏确实过于庞大,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一个女人操持你们那么大的一个公司有多累。”

“暄暄笑话我,说我再这么拼就要狗带了。不过十岁的小姑娘,还一直这么皮,真不知道是像谁的。”

“暄暄已经长大了,不像前几年一样吵着我问爸爸去了哪里,可能暄暄已经接受了林岳不要她了的事实。”

“阿岳呢,还没找到。当初他说出你跟他都不是林家的孩子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原来你们许家、他们林家还有那个储家,有着那么多的渊源。”

“储天已经在五年前因为非法购买枪/支以及抢劫勒索的罪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说起来,那时候要不是你,温和就不会恢复健康。温和还老向我问到你呢!一直吵着大伯医生大伯医生,说是会拼装飞机模型了,一定要你看看。你倒是不能出现,真是食言而肥!”

“朦朦和方骁上个月结了婚,林寒,我猜,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肯定是和我一样吃惊的。他们那时候的矛盾,比起你我来可真是一点也不少,我还以为方骁会因为方萦的事情,一直和朦朦不对付,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个会先上车后补票,鸡飞狗跳闹过后,又在方萦败露后重归于好。”

“不过,我觉得只要他们最后幸福就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许多的事情是出乎预料之外的。就比如我啊,我到今天也没有明白过来,当初阿岳和林声伯父闹翻,作为阿岳的妻子,我理所应当该跟着阿岳——我的丈夫,一起抛弃林家的。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当阿岳要带我走的时候,我却硬邦邦地拒绝了。当阿岳让我在——跟他走、与他离婚留在林家,这两种选择里抉择的时候,我会选择后者。”

“我是不是该高兴呢?我又成为了单身贵族。我的视力经过移植眼角膜已经恢复了正常,温和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我现在正坐在去青南古镇的火车上,准备去采访住在那里的一位珠宝设计师,向她取经。一切都很好。”

“如果你在的话,也许会更好。”

*

写上日期,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终于结尾。把文档放到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以后,温暖合上了电脑,偏头转向了窗外的世界。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田垄,正是春天。

麻雀在电线杆上,站立着,碧蓝蓝的天空下,一定飘着微风。

这是林寒去世的第五个年头,万物复苏了五次。

她学会了向一个空白文档,汇报工作、生活、喜怒哀乐。

她仍旧没有爱过任何一个男人,像个修女一样不明白爱情为何物。

但她没有忘记过林寒,这个在她少女时期就听闻过的名字,这个单刀赴会不畏困难用灵魂爱了她的男人。

她会想念他,她终究明白,不论如何,他于她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却似乎,也不过如此。

*

火车到中转站停了一小会儿,车上立刻出现了热络的卖零食汽水的声音。

对面的大学生两个人四只眼,盯着桌上的手机,似乎是在看综艺节目笑得合不拢嘴吧。

隔壁的那位睡觉的中年男人已经醒了,转眼看了窗外,从包里掏出了一部电子阅读器,看起了书。

车厢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声音。

温暖桌上的手机嗡得一震,对面女学生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电话是丁晓朦打来的。

“暖暖,周南街的两张票可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你到了青南记得要去!”

“知道了,不会忘。”

被丁晓朦一提醒,温暖拿出了包里的两张周南街的景点门票。

这两张票据说是丁晓朦定下准备和方骁去的,但临时有事,又听闻她正巧要去青南就硬塞给了她。

说是让她工作之余不要这么着急赶回来,本着不浪费票的精神去周南街走走。

虽然温暖觉得,自己一个人假如真的要去周南街逛逛,那么一张票就够了。

丁晓朦非得让她一人揣两张票去的做法有些奇怪。

但温暖拗不过丁晓朦,还是两张票都塞在包里了。

丁晓朦和温暖又聊了挺长时间的别的事情,等到结束电话的时候,火车已经又开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