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宽是当过保安的,他迅速观察周遭,一眼看见那勾住苏棠右手腕的器械。
赵宽努力稳定音量:“小棠,你听我的,努力把那个笨重的东西扔掉。”
“好……”
苏棠努力缩手,弄了好一会儿,满头大汗。
她汗津津的,嗓子也哑了,她有些可怜。
“阿宽,我的手出不来。”
拉一个人和一样重物,赵宽力气也快不够了。
没有办法,赵宽一咬牙,忽地手一松。
重物和苏棠猛然下落许多,像是汽车突然从陡坡下来一样,让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苏棠惊讶地说不出一点话来。
因为赵宽整个人自己顺着台沿挂了下来。
赵宽的左手还拉着苏棠,右手攀住了台沿稳定所有人的重心。紧接着,赵宽特别冷静地对苏棠说:
“小棠,你的手应该嵌到机器里去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但是通过那个圆环,你可以让你的手从另一头穿出来。这样你的那只手就还可以活动。”
“好。”苏棠试了一会儿说:“我的手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赵宽的喘着气,“我记得小棠你以前攀岩很好的。”
“攀岩?”
“对。小棠,景夏地产的顶层应该来的人不多,你应该是正好跟修理工打了个时间差,意外出现在了这里。我刚才广播里听说了一则新闻。因为一则人命官司,这里正在修缮,地面比较滑,支撑力很差。我拉你跟重物,会被带下去,也使不出力气。但我记得你攀岩很好。你现在试着两只手慢慢地努力抱住我的身体,然后从我的身体上爬上去。台沿这里的摩擦力大一点,只要你稳当,我们都可以上去。”
赵宽又补充一句,“你可以做得到么?小棠?”
豆大的汗水濡湿了赵宽的衣服。
苏棠点头,“我试试。”
她开始慢慢移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抱住了赵宽。
她明显感觉到赵宽的身体在颤抖,却不敢停留下来。
这世间的巧合,残忍地让她连哭的时间都不能再有。
她擅长攀岩,脑子一急,不是赵宽提醒,她都要忘记了。
她慢慢往上爬,似乎能听得见赵宽咬住槽牙的声音。
但人体终究不是山石,力量终究是会耗尽。
陡然之间,赵宽一个闷哼,两只手从台沿上滑落。
“啊!”
苏棠坠落一瞬,同一时间,整个人又被往上一提。
汗珠滚落的瞬间,她抬头一看。
赵宽的两只手被许廷深紧紧抓住了。
“你一个人抓不住我们两个。你把我的手继续放在台沿上,帮一把小棠,让她借着我的力量爬上去,再救我。”
许廷深点点头,“好。”
说着他就伸出手去捞已经快爬到赵宽头顶的苏棠。
因为有赵宽的支撑,所以许廷深用力过后,终于把苏棠拉了上来。
苏棠上了岸,到许廷深他们要去拉赵宽的时候。
男人的双手却像是筋疲力尽的泥鳅,刷得一下滑了下去。
“阿宽!”苏棠声嘶力竭,反身要去拉他。
许廷深用力抱住了苏棠的肩膀。
他望着深不见底的楼下喃喃道:“苏小姐,一个人,是承受不住两样重物攀爬的。”
苏棠抓死了许廷深的胳膊,泪眼迷蒙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许廷深摇了摇头,“那个男人他……一早就想到了现在。”
闻言,苏棠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她双手往台沿底下够,撕心裂肺地疯狂摇头:“阿宽,阿宽,不对,阿宽是当过保安的,他力气很大。不对……”
“苏小姐。”许廷深用力抱着苏棠,“难道你一直没有看见么?那位先生的手臂上有一个很长的伤疤,他有可能很久以前手臂就受过伤了。”
苏棠根本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她泪流满面,无济于事。
这些年来的眼泪与喊叫全部都萦绕在景夏地产的上空。
许廷深始终拦住她,他坚实的手臂揽住了苏棠的肩膀,一寸也不让她前移。
最后是警方过来处理。
赵宽送去临川一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但苏棠不甘心,一定要病房,一定要检查,一定要看着赵宽醒过来。
苏棠后来才知道,许廷深能出现,是因为在她走后,林寒用了定位系统确定了她的方向。让许廷深帮忙去保护她,以免林岳伤害她。
医生虽然是抢救了,但赵宽也未能逃脱厄运。
赵宽一生喜好自然,苏棠准备等事情过去了,火化赵宽,带他回老家,不要客死他乡。
然而,医生却给了她一份遗体器官的捐献同意书。
说是在赵宽来临川市的那一天,就在临川一院签署下了这份同意书。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而医生,也在这时拿出了一份赵宽让他转交给苏棠的信。
信不长:
“小棠,保安是保护平安的意思。对不起,你考上大学的那会儿,我没有保护到你。你上次说你被林岳饿了三天,还没死,是命大。我那时候就发誓,不会再让林岳伤害到你。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有一天因为保护你而死掉,如果有,我希望你一定不要哭。因为,我觉得死亡也是一种偿还。小棠你还记得么?六年多前,你为了让温暖小姐不要在林氏前面闹,让我去赶走她。后来温暖小姐又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不过那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盲人。冥冥之中,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天意,可我后来一直忘不了那个头戴孝帽,跪在林氏地产门前的温暖小姐。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去世了,我希望我的生命能保护到你,我的眼睛能赎我们过去的罪。小棠,小棠,小棠,我真的好久没叫你小棠了。”
*
中午十一点。
林寒来到了苏棠的身边,他双手按在了苏棠的肩头,显然也是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苏棠比以前冷静了更多,她的手搭在林寒的手臂上,轻声说:“谢谢。”
苏棠看了眼时间,快到与储天约定的十二点了。
她眼神木木地看着白布下的赵宽。
她轻言慢语,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林寒。
“如果,把心都挖给一个人看,那个人还是不爱你。这两个人,是不是就不应该相遇,更不应该在一起。像宽哥和我,你和温暖。林医生,如果宽哥没有认识我,他就不会死。我们的命运轨迹明明不一样,却偏偏要拼凑在一起,最后就是一个悲剧。我们是这样,林医生,你跟温暖会不会也是这样?还是你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苏棠问完了,却似乎压根没想听到这个答案。她静默一瞬,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转身推林寒走,
“储天那边定的时间快到了,林医生,你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