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本来都应该姓许。
听到这句话,林寒紧紧地皱起眉,神情极为凝重。“你还知道什么?”
苏棠望着林寒,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你不吃惊?林医生,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林寒显然并不想对一个陌生女人做出什么解释,便只是重复:“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许廷深。”
苏棠缓缓道出一个名字。
许廷深,湘市酒店行业的风云人物。
也姓许。
曾经的许、林、储三家,在湘市,兄弟情深,后来分崩离析。
林寒和林岳本来都是许家的孩子。许廷深也是。
上次苏棠被捆绑昏迷之前,听到林岳喊许廷深大哥,后来一查,才查出这里面暗藏的玄机。
“林医生,许廷深他回来了,林岳现在和他联手,打算夺回许家过去的声势。”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
苏棠知道自己出来太久会惹人怀疑,于是和林寒达成协议后,就打算回去。
她款款往回走了几步,影子落在绿茵与水泥地面的交界处的地面上。徐徐之间,她忽地转过头,问话的声线严肃温亮,却也带着三分的不可思议,两分的探询,“林医生,我以为你不会让温暖嫁给林岳。”
林寒站在她的身后,身影淹没在她的背影里。“也许是没那么爱吧。”他淡淡的声音带着点自嘲。
苏棠一愣,轻点一下头,“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薄薄的月光。
苏棠问完话便再次转过了头,继续往宴会厅走,随着她的走动,高跟鞋的声音慢慢变得不清晰。
苏棠一面走,脑子里一面回想着林寒刚才说不爱温暖时的那副表情。
苏棠一开始也以为那是林寒骗人的说辞,不过,仔细推究一番,苏棠发现她并没有看到骗人的痕迹。
于是,苏棠心里一乐,眉目上扬。她高兴地确定:林寒是真的嫌弃温暖这种女骗子了!
苏棠乐滋滋地进了宴会厅,继续吃饭。
席间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婚庆公司的游戏也玩得热热闹闹。
桌上开了瓶白酒,她心情愉悦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一桌子上又在敬酒,她跟着站起来。
餐桌上的手机嗡得振动,她喝下酒,坐下,拿着食指轻扫划开屏幕,看信息。
才看一眼,苏棠的眼眶陡然变得深红。
一滴眼泪就忽然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身边的人见状大吃一惊,“苏助理,你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什么。”苏棠擦擦眼泪,笑了笑,举举手里的酒杯,“呵,这酒怎么这么辣,辣得我眼睛疼。”
满桌哄笑,有人不怀好意举杯相碰,“苏助理,不是酒辣,我看是你酒量不行啊,那你可得好好练练,不然以后怎么跟着林总去应酬?来,我先敬你一杯。”
“好哇,敢说我酒量浅,姐我喝翻全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苏棠用力地拿起酒杯,恨恨地倒上满满一杯,对着那人,一抬手,一凑嘴,就那么带着笑,干脆利落喝了下去。
席间的插曲很快被盖过,一下子陷入了另一种热闹里。
席间,苏棠出去吐酒,不落痕迹地从桌上抹了手机,进了洗手间。
四方格子划定的范围内,空落落的,她坐在隔间的马桶盖上,点开手机的信息栏,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掀开马桶盖子,扑在马桶上拼命狂吐。
落在一旁的手机还停留在信息页面上。
“我想见见,那位VIP病房的客人。”发信的是一串她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是林寒的。
苏棠趴在马桶盖上,感觉自己的整颗心脏都爆开来了。
她曾经这样猜测过,因为迫不得已,所以林寒放弃了温暖,选择了妥协。
她甚至还为此窃喜,哪怕她心里的白月光并没有像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当她看到这条,只有她能读懂的短信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林寒从未想过放弃温暖。
*
苏棠吐干净了,歪坐在地上,电话拨通过去,她声线努力平稳,对着林寒说:“他愿意用半条命去救她的儿子,您何必再多此一举呢?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您去做的呀?”
苏棠刻意用模糊的字眼,淡化了林岳、温暖、还有终止林岳与许廷深阴谋的举动——为了防止隔墙有耳。
林寒那头倒是沉稳无比,听见她的话,连语调都没有改变分毫。
“结婚,还可以离婚。他们连证都没有扯,算什么呢?苏棠,你我刚达成协议,我能保你平安。与之相应的,我的第一个要求是你把那位叫赵宽的VIP病房客人找来见我。林岳是我弟弟,温暖是我过去的爱人。他们谁的命,我都不会让任何事伤害到。时间不多了,只有四天不到,我必须在这期间跟储天接触上。”
苏棠咬紧下唇,“您大费周章是为了……”
“林家的颜面。”林寒语气笃定。
苏棠闻言,整个嗓子像是瞬间被烈火烧过了一样。
苏棠怅然地抬头望天,她颤抖地想:林寒还是咬死了他的目的所在,为的就是为自己和温暖留有余地。
苏棠忽然恍然大悟,她带着泪笑着摇了摇头,原来,从开始到现在,林寒都没有想过真的放弃温暖。
他思前想后,对手是储天,他要放手一搏,让温暖和林岳结婚,只是以仪式的形式让她安心。
想到林寒的脸,苏棠几乎是压抑住了自己的嗓音,“好。”
苏棠捂着嘴巴,接下了这个任务,挂掉了手机。
手机一挂,她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捂着脸靠在了厕所的门板上。
苏棠始终没有问出口那句‘假如储天那边失手怎么办?’。
因为苏棠明白,林寒一定把这一点考虑在内了。
所以即便她现在是他这方的人,林寒还是一口咬定,为的都是林家的颜面。
跟储天斗的前提大约是搏命,失败就意味着林寒会失去一切。
而此时的温暖对林寒私下做的所有举动都一无所知,那么,当一切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的时候——
“他也许因为想方设法保护脐带血而被储天杀死了,而温暖却在世人的祝福声中,堂堂正正,安安心心地,可以不用承受任何指摘地继续活下去。”
苏棠猛地苦笑出了声,她呵地冷笑一声。
她笑得眼泪都痛:所以林寒才不说爱温暖呀,这样,连温暖都不知道他爱她,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有本事挖出她的过去,指责她的无耻。
而林寒所保护的那个人——温暖,因为被完美地隐瞒,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即便是在林寒为了保护脐带血而丧命或者遭受更大折磨的时候,她也能够不带任何对他的歉意,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好好活下去。
从此以为自己没有亏欠,不知道自己曾有亏欠,那样子,在温和病好后,正常且安康地与林岳那样一个无可奈何却又非他不可的选择,白头偕老,在世人的眼睛里洁白无瑕。
至于后面的事么?总有人替林寒打理。至于心里的痛么?他那时也许都看不见她了,就让她拥有自己的幸福吧。
赠她心安,护她周全。这大概就是林寒爱意的全部了。
苏棠忽然发了疯地一阵心悸,像是漫天的痛楚全部都在细胞里觉醒了过来。她真的好羡慕好羡慕温暖,能遇见这样一个,步步为营的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