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调风静缓且温柔几乎没有带出杂音。
温暖从出去到回来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然而就在这点时间里林寒却那么恰好的来了。
听到林寒的声音,温暖的脑海里只有——“趁机而来”这四个大字。
温暖永远也不会忘记一年前的葡萄藤下,她从林岳口中试探得知自己亲生女儿早逝的那种心情。
她也更不会忘记,对女儿见死不救的人正是女儿的亲生父亲林寒。
温暖明白,自己放的那场大火差点要了林寒的命,所以,时至今日,林寒都还在恨她。
而这种恨,先是以不救他们共同的女儿为代价,后来,也许会危及到温和的性命!
情急之下,温暖扔下的盲杖,倚靠听觉扑到儿子那边。
她很快过去,紧张且跌撞。
她穿着过膝裙子,白嫩的双腿撞到冰凉的病床杠子,她能克制自己的表情,身体却忍不住在那里微微颤抖。
她努力挺直脊背,神情戒备,声音严厉,“你刚才做了什么!”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林寒刻意逼近,居高临下看着温暖。
温暖的表情紧绷着,如临大敌,一点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林寒见了,觉得奇怪。他并不懂得,温暖为什么那么怕他跟温和接触。
林寒一开始以为温暖是不想他知道温和是他的孩子,可是现在看来,温暖的表现就像是……
就像是……他会趁机害死温和!
*
“小和,你没事吧?”
死寂般的病房,又因为温暖焦急的询问有了生机。温暖一边问,一边恨不得把儿子的全身都摸索检查一遍。
温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眼林寒,又回到温暖脸上,他说:“妈妈,我没有事情啊。”
护工也说:“温小姐,温和只是普通的回血,并没有……”
然而,闻言,温暖简直像是被点着了火的炮弹。
她慌不择路地摸到了儿子的手腕,猛地回头,声音里全然是质问。
“你怎么这么卑鄙!连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害死一个还不够么?”
林寒不会知道的,他出现在温和的身边,对于温暖而言就是恐怖至极的,更不要说在这样巧合的时间,发生温和回血的事件。
有了女儿的前车之鉴,对于温暖来说,只要林寒和温和的接触不在她的眼皮底子下,那么温和身上所有发生的普通事件,都可能是别用心。
她现在特别后悔,为什么着急这么几分钟去了那里斡旋温和的手术,如果她能一直守在这里,就不会这样了。
林寒哑了一瞬。
他认定了温暖这回是真看不见,但他更确定,在温暖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仇恨与恐惧。
而这样的眼神,他这辈子在温暖的眼里见过两次。
林寒清楚,虽则今天这个时间、地点都不对,但既然大家都想起了过去的事情,那有些话就要先说清楚。
*
“赵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看温和今天的检查可以开始了。”
言毕,林寒不顾温暖的挣扎,率先把温暖带到了检查室外,而赵护工,也及时按照惯例把温和带进了检查室内。
室内,林寒、医生护士准备就绪。
检查室外,温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林寒倒是扔下她,率先进了检查室。
等待温和检查完毕的时间里,温暖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了。
她知道那个人是林寒。
也知道这个时间点,林寒结束了自己负责的项目,而温和的检查还在继续。
林寒穿一件白大褂,弓着背坐在那里,全身上下气质冷静。
他问:“今天,在病房的时候,想起温心了?”
他说得平淡无奇,温暖却心有波涛。
她没想到,她说的【害死】指的是他害死女儿的事情,林寒思前想后想到人却是温心。
——父母双亡后,与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唯一亲人,温心姐姐。
*
“她确实是你推下去的。”
温暖起身,声音却无法抑制地哽咽。
林寒随她站起来,他故意拦住了温暖的去路。
医院长廊深处,铁椅跟前,他们是泾河两岸针锋相对的存在。
暗波流动。
他与她之间是一个人的距离,他的声音在这段距离间流转。
声音笃定又沉稳。
他刻意直视她,一点也不怯懦。
“以前我也认为温心是被我推下的高楼,但近两年,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情有蹊跷。”
“有蹊跷?”温暖冷笑,“当年林家用躁郁症的理由欺骗了司法机关,今天,你要用蹊跷两个字来骗我?林寒,你是不是忘了,亲眼看你把我姐姐推下去的人,是我。”
盲杖还落在病房里,温暖背抵靠着雪白的门墙,睫毛微微掀动,似有水光隐现在眼中。
眼见为真。
到死她都会记得,那一年,她亲眼所见是林寒把姐姐推下了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