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中一片雪白,处处都是那苏州白绫。香气浓郁,蝴蝶冉冉的飞着。来源,正是清儿的寝宫。
霜儿擦干眼角的泪正色道:“臣妇是说,小姐还有得救。只是……”然而她却又犹豫了,抬眼看着一旁的龙阳。
龙阳一听清儿有得救,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若是要什么药材,直接从太医院取便是。”
霜儿道:“若是小姐救回来,想必也会失意。以前的事情,她定然全部都不记得了。也许,连皇上也会同样不记得。”
他愣愣的出神,口中喃喃的说道:“连朕都不记得了,连朕都会忘记。”他再次陷入忧伤,然而良久,他还是说道:“无论如何,救活她就好。朕不会让她死,即使她忘记朕,朕也一样会照顾好她。”
然而霜儿却道:“若是皇上爱着小姐,那便让小姐离开这个后宫。霜儿会尽全力来治疗,当有一天小姐记忆恢复再回来。”
龙阳沉思良久,“既然如此,那便在宫外弄一处行宫如何?”
霜儿道:“若是救回小姐,还要出一次宫。这次师傅前来京城,住在张府中,现在便把小姐送回张府吧!”
龙阳别无他法,只能让南宫夫人把清儿送往张府。
然而南宫夫人却道:“皇上,张国丈此时正被软禁之中,是不是要解除软禁。想来,国丈是被冤枉的。”
“崔尚连,现在传朕旨意,解除张府的侍卫。同时,让王奎带着人把卫氏的家人全部抓往天牢,王氏一家发往逐流岛。”他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语气。
未央宫中香气弥漫,偶尔会有婴儿的哭声。这后宫中,忽然之间便失去了两位主宰一切的女人。后宫,又变回从前的波澜不惊。
张府依旧是一片苍茫,似乎从来未曾有过什么改变。张夫人见自己的女儿如今这般不醒人事,在宫中竟然险些丢了性命,心中无比疼痛。当着龙阳的面,竟然开始埋怨起张国丈的狠心。
“若不是当初你让清儿入宫,她也不会被人下毒。后宫,哪里是咱们女儿待的地方。”她死死的拉着张鲁,边哭边说:“若是女儿真的救不回来,那我也不要活了。”
龙阳见她如此,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如何劝说,于是便独自一人去了那片桃林。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待着霜儿用针灸刺血之发救回清儿。
张府的天空依旧是清澈透明,似乎一块明亮的蓝色晶石一般。
游廊一直通向清儿未出嫁之前的闺房,房门外站着几个身影。
房中霜儿在床边守着,**躺着清儿,睫毛动了几下,悠悠醒来。她眼睛清澈,见这熟悉的地方忽然间极为惊讶。
“小姐,你醒啦!”霜儿望着她,然后缓缓的道:“贵妃卫氏已经赐死,卫氏家族其他人也已经进了天牢,王家被发配到逐流岛之上。”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因为小姐很久没有回到府中,所以霜儿擅作主张把小姐带回府中了。”
清儿道:“给我倒杯水吧!”
霜儿起身倒了杯水,然而清儿却道:“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以后我便是失意了。即使我死了也不能承认这是一个局,一个除去她的局。但是,太后不死,那定然是不能回宫的。若是回去,便是死路一条。”虽然这样说,但是她心中却极为不舒服。从此之后,她便不能与他相识,包括那襁褓中的孩子。
霜儿见她如此,把水杯递给她,然后说道:“小姐,那后宫中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这也是被逼无奈。想想洛如尘,那你便知道她们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除去她,更加没有办法引出幕后的敌人。”
清儿幽幽叹了口气,“即使如此,我也只能忍耐。目前,一直不知道太后到底是敌是友,实在是……”
门外响起崔公公的声音,他声音急切,似乎有很大的事情。吩咐着跟随出宫的小内侍道:“你们去那边找,一定要把皇上找回来。”
张府的大门前停下了两台轿子,林鸿先下了轿,然后走到后面的一台边。那轿子的装饰极其特别,红色牡丹刺绣轿帘边挂着几双柳同心结。花铭铭慵懒的从轿子上走了下来,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已经是身怀六甲。
门房的小厮一见他们,忙跑过来道:“少爷,少夫人回来啦!家中来了贵客,皇后娘娘也回府里来了。”
林鸿一听,“皇后娘娘回府了?”
那门房小厮笑着说:“霜儿同皇后娘娘一起回府的,还有一队人马。小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霜儿姑娘哭的眼睛都肿了,皇后娘娘的轿子直接抬到了秀楼里。”
花铭铭身子笨重的走了过来,她声音尖细柔和,因为听到清儿回府的信息而忧伤。“皇后娘娘为何会此时回来?”
林鸿不再多问,转身进了张府的大门。自从当日皇上下令,张国丈被软禁府中之后,他便离开了张府,前往边疆视察。如今回来后,软禁解除,并且清儿回到府中,想来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如此。
张府中依旧老样子,唯一不同的便是天气变化。刚刚明明是阳光明媚,如今竟然飘来一朵乌云,所以开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鸿冒着雨走到清儿的闺房门口,里面刚好传出霜儿的声音,“小姐,以后你便是同皇上形同陌路了。”
“吱呀……”一声,门被林鸿从外推来,清儿与霜儿一脸惊讶,谁也没想到他怎么会在外面。
林鸿心中极为复杂,“清儿,若是如此,便跟我走吧!离开这个地方,去大漠,看那大漠的孤烟,去草原,看飞翔的雄鹰。”
清儿望着他,深知他自迷其中,于是缓缓的说道:“鸿哥哥,清儿一直都是这南朝后宫的皇后,倘若有一天,我不再是皇后,也不可能跟你离开。若是我们离开了,那花铭铭呢?”
林鸿被她问的哑口无言,然而愣愣的看着她。“清儿,我帮你。无论什么时候,即使赔上性命,在所不惜。”
清儿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眺望未来的路。屋外的雨淅淅沥沥的,点点雨声,如同她的心一样。
门再次被推开了,一阵风随着走了进来。花铭铭脸色惨白,想来刚刚的对话已经被她听见了。她痴痴的望着清儿和林鸿,良久才失声道:“夫君,若是你同她一起离开,那我便会去告诉皇上一切。若是夫君死了,皇后娘娘,我能跟随着他而去,你能么?”她眼中含泪,似乎赌气一般。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心中没有自己,然而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霜儿一听,想劝说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清儿示意她不要说话。
花铭铭全身发抖,看着这个倾城的女人,她真的很漂亮。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从头到脚好比根本不染红尘的仙子。而她自己,如今,虽然已经同林鸿有了个孩子,这又是第二个,然而她真的没把握守住他。他的心,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林鸿见她如此,一时无言。他的的确确有愧与她。在他心中,只有清儿一人。然而,他却同她成了亲,并且有了孩子。其实,他是不应该的,但是如今,清儿可以脱离深宫,他又何尝不想同清儿一起浪迹天涯。
屋子中顿时陷入沉默,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屋中弥漫着香气,让人感觉似乎在梦中一般。有人是美梦,有人则是噩梦。
忽然间门外站着一个身影,全身湿漉漉的,玄色的龙袍紧贴在身上。清儿一见,心中猛然刺痛。然而,她却冷冷的道:“你是谁?为何闯本小姐闺房?”
龙阳望了一圈房中的人,然后不相信的看着清儿。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憔悴的问道:“清儿,他们,你还认得么?”
清儿一听,缓缓的道:“当然知道,刚刚霜儿告诉我,这位正是鸿哥哥娶回家的夫人。而鸿哥哥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当日认得。”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一般:“问题是,我为什么不知道他们何时结婚?还有霜儿,她什么时候出嫁了?”
龙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然而屋中所有人也反应过来。他们一起跪下,“皇上保重龙体。”
龙阳伸手一挥,刚好打在从后端着药碗的丫头手臂上。那丫头吃痛,一碗药就那么整个倒在地上,碗也摔了个粉碎。
丫头吓坏了,忙跪在地上叩头:“奴婢该死,皇上恕罪。”
清儿走过去拉她起来,然后笑道:“你们都在逗我是么?皇上怎么可能像他一样?皇上此时应该在皇宫之内,哪里会全身湿漉漉的。”
龙阳一脸不相信的望着她,忽然之间,他们似乎离的很远。然而,他定了定神。“没关系,朕能等。”他转过头望向霜儿,缓缓的道:“霜儿,照顾好你家小姐。若是好了,朕便把她接回宫中。”
霜儿应了一声,然而门外却见崔公公一身泥泞的闯了进来。崔公公神色慌张,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见龙阳如此,心中更是恐慌,他跪在地上,“皇上,太后,太后病危。”
龙阳一听,身子一阵颤抖。他似乎没听清楚一般,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太后病危?”
崔公公抖着身体,又说了一遍,“太后今天下午太后招贵妃说话,结果得知贵妃死讯,于是在急切之下昏迷不醒。太医全在长乐宫中,目前依旧无法诊断出病因。”
龙阳再也无法接受,一天之内竟然发生如此多的事情。他竟然连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保护不了,他这个皇帝有什么用?
清儿心中疼痛,然而更加迷茫,这太后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谁也不知。看来,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若是太后真的被人暗算,那定然是暗中的那个人。想来,她也一定认为自己已经够不成威胁,以后便会露出马脚了吧!
龙阳望了一眼清儿,那一眼中的感情十分复杂。然而,他冷静了一下道:“等朕回来。”他依旧是那套已经淋湿的玄色龙袍,然后投入雨中。
清儿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明白,原来她也已经被他的爱所感染。可是如今,她依旧有一位敌人未除去,若是不能忍耐,那更不能白头相守。她下定了决心,那宫中依旧是她的天下,他,依旧是她的丈夫。
雨不停的下,越下越大。密密疏疏如同珠帘……
后宫中最为重视的地方无非是太后的长乐宫,长乐宫门前站满了太医院的太医。无论是太医院主管还是普通的小小医官,无不站在那里候命。个个胆战心惊,想来今日下午皇后中毒,紧跟着太后昏迷不醒,这两件事,他们个个束手无策。若是皇上发起怒追究起来,他们定是必死无疑。
雨不停的下着,龙阳的龙撵一路跑了过来。抬轿的小太监个个跑的腿软,冒着雨,还生怕脚底打滑。
龙阳从龙撵上下来,依旧是那套玄色的龙袍,袍子湿淋淋的粘在身上。他二话不说,直直走进了太后的寝宫。
寝宫中弥漫着一种香气,似有似无。太后躺在**,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文娴太妃在一旁服侍着,看起来毕恭毕敬。她见龙阳如此狼狈,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皇上为何如此进宫?”
龙阳勉强的笑了笑,“太妃辛苦,朕没事。”
太后依旧昏迷不醒,微微的喘息着,皱着眉头,似乎有很重的心思。这时,,口中不停的呢喃着,“你不用来找我报仇,当日只是意外。”
龙阳叹了口气,崔公公拿来一件龙袍:“皇上,还是先更衣吧!”
雨不停的下着,整个皇宫都在灰蒙蒙之中。宫外的张府又何尝不是如此?清儿房中一直沉默着,自从龙阳离开后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然而,张夫人的哭声渐渐离近。霜儿走出房门,扶着她走了进来。清儿见自己的母亲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容颜也有了老去的痕迹。她见清儿安好,则停止了哭泣。“清儿,是娘,若是当年不让你进宫,你也不会这样。”
清儿抬眼看了看林鸿,当年进宫,她何曾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她为的,只是林鸿的一句话而已。
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正是一个多事之秋,清儿心里总是灰蒙蒙的。她原本以为暗中的敌人是太后,然而今日下午太后昏迷不醒,龙阳见众太医束手无策便让霜儿前往诊治。谁想到,霜儿只是说偶感恶疾,要慢慢调养,开了药方便回来了。
然而太后的恶疾并非如此,霜儿道,这乃是“盅”。太后被人下了“盅”,并且是控心“盅”。
“盅”?她不解,若是被人下了“盅”,那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呢?难道是早已不管事事的文娴太妃么?
雨不停的下着,让人心情烦躁不安。一骑快马飞奔而来,直直冲向皇宫的朱雀门。门边侍卫原本想要拦截,然而却迎面飞来一物。接住一看,是一块令牌,上面写着“边疆急报”。见是如此,忙让开了道路。快马飞去,直接进入了皇宫。
龙阳脸色不好,看着十分疲惫。面前跪着传信士兵,正是刚刚的八百里急报。那士兵身上有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然而被雨淋过之后又有便的殷红。
“狼国一直都虎视眈眈,此次不打不行。”他回过头,向一旁的崔公公道:“摆驾,国丈张府。”
崔公公虽然明白每日皇上定要去张府看望皇后,然而从来没有坐着龙撵去的。如今,竟然摆驾,想来也不会太简单。他心中明白,皇上心中有着皇后,然而,后宫的女人如同开的正艳的娇花,试问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动心?
这些天一直不停的下雨,连绵不绝。如今,张府中天天有贵客到,丫鬟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霜儿依旧未离开,她在等着小姐下决定。回宫,虽然很冒险,但是毕竟能照顾好皇子。如今,宫中的敌人她们不得不揪出来。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下个被害的人也许就是皇上。
龙阳再次来张府,是来寻求救兵。狼国之战,不得不开始策划。张府的大厅中坐满了人,龙谦也特意从宁王府赶来,以前尚有一名王慈,如今王家已经获罪全部流放。卫家是外戚,不能手握兵权。
“龙谦,朕相信你。希望你能带回好的战果,朕在皇宫里等着。”商讨的结果便是龙谦前去迎战,拨给他十五万大军。南宫杰随军而出,命为军师。宁王府家臣一并出击,各有其职。
清儿穿着一套青色的衣服,绝色倾城的脸色洋溢着笑容。她来到龙阳身边,跪在地上,然而龙阳却一把将她扶起:“起来,不用行礼。”
清儿声音如同春谷流水,她道:“清儿愿意回宫,霜儿告诉我,我的的确确是你的皇后。”
龙阳见她回心转意,不由得大喜。“朕答应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清儿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前去长乐宫请安,谁知在路上便遇见了文娴太妃,她领着韶颜公主。此时韶颜公主已经三岁多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然而却毫无神韵。她出生后一岁左右生病,后来便再也不能看见东西了。清儿很是惋惜,虽然心中有些怀疑文娴太妃,然而却依旧疼爱韶颜公主。龙阳只有这样一个妹妹,所以也是非常疼爱。
“太妃,韶颜的眼睛还有得治么?”
文娴太妃心中一动,眼睛立刻便红了,想来这是她的伤心事。“是我当年做太多错事,如今全报应在了韶颜身上了。是我这个母妃,对不起她。”她疼爱韶颜的神情,清儿不会看错,所以便打消了那份怀疑。
“霜儿也许能治,只是需要慢一些。不如哪天让霜儿前来看看如何?”
文娴太妃一听,心中一暖。“那谢过皇后了。”
清儿随口道:“清儿想问,这后宫还有什么人经常来着长乐宫呢?”
文娴太妃想了想道:“祥芳仪同丽妃倒是经常来请安,太后也很少见她们。不过宫中好像有一名若美人来过,太后见她时也是吓了一跳,竟然与皇后长的一模一样。当时便是传信太监报错了才让她进来的,后来太后知道后便让进侍房去了她的牌子。”
“和本宫长的一样?”清儿似乎想到了什么。
然后文娴太妃说,“虽然长得一样,但是却缺少了一份气势。太后也已经算是把她打入了冷宫,皇后也不用担心。”
长乐宫檀香缭绕,太后自从上次昏迷之后便一直不适,身体状况很差,气色也不好。清儿同文娴太妃走了进去,请了安便同太后一起闲聊。
想来这宫中还未曾有人知道控心“盅”一事,所以清儿只是自己在小心防备,未敢多提半字。
回到宫中,她似乎明白了很多。想要平安度过,就要懂得什么是敌什么是友。宫中个个沉浮极为深沉,想来也不会过于平静。
若美人,为何当初她没有听说过?
丽妃依旧是那种但若的感觉,清儿刚从长乐宫中回来她便来了未央宫。同行的还有那位曾经倒戈的祥芳仪,奶娘抱着的舒柔小公主和龙润二皇子。
见清儿依旧穿着普通的便装,似乎从宫外回来后变得丝毫没有架子了。
“姐姐可是安好?”丽妃屈身请安。
清儿望着霜儿,霜儿则道:“小姐自从上次病了以后便不记得你们了,宫中的事情都是我告诉小姐的。两位娘娘,不必拘礼,和平时一样就行了。”
祥芳仪原本还有些怕,一听清儿什么都不记得了便笑着道:“是娘娘的福气,刚巧霜儿姑娘回来。否则,真的以后便见不到娘娘了。”
清儿淡淡的笑了笑,“是么?霜儿没告诉我有这样的严重。不过,我为何会中毒呢?”
丽妃心中明了,于是道:“姐姐在卫氏的容华宫中喝了一碗毒燕窝,所以才会……不过,如今皇上已经下旨把她赐死了。”
“小姐,丽妃娘娘说的就是老爷提起的卫氏家族,当今太后也是卫氏。”霜儿言语清淡,似乎根本不在意一般。
祥芳仪听的真切,顿时惊了起来。想来,这次的动作的确十分大。宫里宫外看样子都不会有卫氏的立足之地了,还好皇后已经忘记,否则自己和舒柔根本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这次妹妹来是想让姐姐为舒柔寻得一位好老师,教习舒柔琵琶。”
清儿缓缓地道:“为何不让丽妃教她弹琴呢?霜儿说丽妃琴艺高超,如同仙乐一般。”
丽妃莞尔一笑:“姐姐当真是在取笑妹妹么?尘儿哪里有姐姐的琴艺那般出神入化,只是姐姐不经常弹奏,把好机会给了妹妹来显示罢了。”
清儿笑了笑:“既然如此,舒柔喜欢琵琶的话,我让霜儿寻得宫中的哪位妹妹琵琶技艺高便是了。”
未央宫中一片欢声笑语,儿童嘻嘻之声传的老远。
长乐宫的附近便是文娴太妃的格松宫,宫中有一间房间,房间后面则是一个密室。文娴太妃慵懒的斜靠在贵妃塌上,手下跪着的一名女子,那女子有着倾城之色,同清儿极为相像。只是,那年龄却小了很多。
“她以为诈死便能让张家永享荣华富贵么?太轻易的露出破绽了,韶颜的盲疾是以前的事情,并且知道的人并不多。见到韶颜本人的更加的少,想来那些丫头即使告诉她周围的情况也不会说的那么仔细。若是她不关心还好说,可是她一向疼爱韶颜,如今同以前一样,并且要为韶颜诊治,想来并没有如同宫中传说一样失意。”她声音冰冷,然而眼光更冷。
跪在地上的女子不停的发抖,“娘娘,你让奴婢下的“盅”奴婢已经完成了,如今还有是什么事情吩咐。”
“要不是因为你的“盅”,卫氏想来也不会像如今一样满门落难。”她嘴角洋溢着笑容,然后拍了拍手,从外面进来一位宫女,宫女眉眼勾人,看起来的确是个美人坯子。那宫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碗燕窝。“喝了吧!赏你的。”
地上的女子心中极为恐惧,这是什么意思她也是知道的。然而,现在在她面前她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里没有毒,但是想来皇后会找上你。”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你该怎么做应该心中明白。”
“奴婢定然会让她见不到奴婢真人,”她从脸上轻轻一扯,一张人皮便掉了下来。“如今,娘娘放心。大汉说过,当南朝再无可用之人时,娘娘便可以带着舒柔帝姬回到狼国。”
……
风萧萧,雨淋淋,依旧是不停歇。
南朝属于中原,旁边有个个小国环绕,个个都垂涎于南朝丰富的资源与广阔的土地。西边有塔刹,女皇恩雅,聪明绝顶。现在正与塔刹交好,数年内不起战事。然而,北面狼国,个个凶蛮,这次直接攻打了南朝北面的幽州。
幽州被困,龙谦带十五万大军前去平事。虽然如此,但后宫中接二连三的出现事端。
开始则是清儿前去寻找那位同自己长相一样的若美人,没想到刚到那比较偏僻的薇林阁时已经不见了若美人的踪影。据说若美人入宫后便得了病,前些日子让整个薇林阁中的人前去打扫庭院,当宫人们回来的时候便再也没有见到她。
“那这件事上报了么?”南宫夫人问。
那小宫女道:“回夫人话,奴婢已经回过夏公公了。”
清儿道:“回宫,”转而她又对南宫夫人道:“这阁中的宫女从新调回内务府,分到别处当差吧!”她心中明白,这是敌人已经把线索切断了。
回到未央宫中,龙阳已经在里面了。清儿见他来的如此早便问道:“皇上来的这样早可是刚下过早朝?”
“朕有点事情想问你,”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下去。“你来朕身边坐。”他脸上很是疲惫,边界的军情没有想象中的好。龙谦的援军未到,幽州已经有了失守的前兆。狼国一动,西北方雪国也开始兵动。
“皇上,清儿也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端来一杯露水泡的碧螺春,然后坐在了龙阳身旁。
龙阳喝了口茶,然后道:“狼国说要议和,但是,但是要让他们的赫德帝姬嫁给朕做皇后。”
清儿一听,脸色忽然间毫无血色,“那皇上有了决定了么?”
龙阳见她如此,心中忽然间变的很愧疚,“朕没有答应,若是打仗,朕从来没有怕过。”他转过头望着清儿道:“你有何事要告诉朕?”
清儿淡淡的说,“清儿发现,宫中有位美人不知所踪了。”
“是么?”龙阳随便的问了一句,他没有丝毫的关心,一点都不在乎。
“今日臣妾去散步,走到薇林阁那里时,见宫人们都没有事做。于是便让南宫夫人问了一下住在那里的小主是谁,结果宫人们说那里原有一位若美人,然而前些日子竟然不见了。”她一口气说完,希望龙阳给些表示。
然而龙阳却说:“你来处理就行了,最近朝中事物繁忙,这些事情就不要对朕说了,”
清儿心中一痛,原来他是如此的凉薄。“臣妾明白。”忽然间,她想起了当初的纯修容,后来的卫贵妃,然而在她们死后龙阳竟然连问都不问。她应该怎么做,龙阳才能一直记得她,才能在乎她一点呢!
未央宫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清儿望着窗外的细雨,心情有些烦闷,她不明白,什么才是帝王情。倘若当初,龙阳没有继承皇位又是如何的一番光景。
三个月后龙阳还是答应了迎娶狼国的赫德公主,清儿一夜之间便成了名不其实的废后。虽然龙阳有些愧疚,但依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霜儿心中很是不爽,忽然之间人事全非。清儿决定离开,离开这个薄情的人。那夜,无比的凄凉。后宫中因为迎娶新后变的十分热闹,清儿转眼间便到了冷宫之中,她十分不明白龙阳为何变的那样多,相似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一般。
然而,那夜,林鸿却来了。他二话不说,拉着清儿便出了宫。清儿临走之时,什么都没带,只拿了那块刻有“蒲苇如丝”四字的金牌。
张府中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宫中内庭侍卫总管和禁军统领一起辞去官职。太后在皇上大婚后的第三天离开了人世,然而皇上却没有举国大丧,而是直接葬入先皇帝的同穴。
在半月后,皇上忽然间派出所有内庭侍卫出宫,带着密旨“将废后张玉清捉拿回宫。”然而,在那离皇宫千里之外的渝州,清儿同林鸿还有张府所有人都在。而且,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渝州城与塔刹不远,若是过了玉门关,那便能前去塔刹避难。狼国的险恶,当清儿见到他时才知道。
塔刹边界已经有了一队兵马,领队的正是塔刹三皇子赫里斯。
夕阳似血,仿佛正在暗示他们的未来一样。
大漠的深处有一片绿洲,绿洲中建立着一个富饶的城市。城市中便是塔刹的皇宫,恩雅此时正在大殿之上,同塔刹大臣一起讨论政事。
快马来报,南朝皇后已经到了塔刹边界,今晚便是前往塔刹的时刻。三皇子已经率领塔刹御用兵前去迎接,争取在南朝追兵未到之时把他们接到塔刹皇宫之中。
夜渐渐降临,南朝渝州城中兵马混乱,一群身穿锦衣服的侍卫不停的收查,扰民不已。一人身穿黑色劲装,转身从一个拐角巷子中离开了城。他正是前来打探消息的楚云飞,在未被发现之前离开渝州地界。
“云飞,打听的结果如何?”林鸿依旧身穿白衣,脸上是从来未有过的严肃。
楚云飞道:“没想到这样快,还好林鸿早已经料到后宫之中有间隙,所以才会这样迅速的逃脱出来。”
霜儿道:“夫君,可打听到什么没有?”
“禁卫军已经追到了渝州,想来已经知道我们要逃向塔刹。”楚云飞拔出宝剑,剑光凌厉,他转身飞上一旁的屋檐。
然而那原本空空的屋檐不知何时竟然潜伏了一人,那人身穿黑色紧身衣,肩膀上有着一只红色蝙蝠。他没有同楚云飞动手,而是跳下屋檐站在清儿面前。
“这位夫人,他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如今“血盟”定为夫人马首是瞻。”他的声音沙哑,然而却充满了诚恳。
一群人各个迷茫不已,均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儿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然而半响方想起来,这人正是在春谷外救的那个杀手。“原来你还记得!”
转眼两年未见,没想到昔日的“血盟”已经大大不同。如今,正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掌管,他也是昔日的少盟主。
世事变迁,转眼间两人的角色竟然已经不同。
“当日救你并没有想过让你有所回报,然而如今我身上的事情已经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还是不要牵扯进来的好。”她说的很是平淡,想劝退他。
那男人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实属再生。即使是天大的事,我一样在所不辞。”
清儿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人却拦截下来。“夫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见众人依旧不明白,便告诉了当日春谷之外的事。
“清儿,你可是恢复了记忆?”
清儿回头道:“是的,清儿前些日子便恢复了记忆。所以在他们刺杀龙阳你时才让楚云飞接应,要不如今可能已经死在宫中了。”
刚刚说话的人正是龙阳,数日之前在宫中夜庭,刺客行凶,原本是逃不过的。然而却用了诈死之计,被暗中混入刺客群的楚云飞救出宫来。任谁都没有想到,他最为信任的蒙毅殿前将军竟然是狼国的奸细。多年以来,早已谋划侵占南朝。
“倘若当初楚云飞不在,想来朕也是必死无疑。”他脸上现出憔悴,数月之内变化不断,让他的确无法再如同当年一样精神奕奕。“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替身。”
林鸿依旧一身白衣,他看着那“血盟”盟主,眼中透着迷惑:“你怎么知道宫中的事?”
那人笑了笑:“我盟中刺客众多,分布天下。即使皇上每日睡哪个宫殿,宠幸哪位美人我想知道都会知道。只是,我没有那样做。为了保护夫人安全,我在她身边设置了暗哨。”
龙阳一听,脸色很不自然。“没想到江湖上的人竟然有那么多奇人异士,朕原以为宫中是最安全的。没想到,如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龙阳不必担心,我已经告诉了宁王,现在他手中有着兵权,想来那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清儿很是平静,她虽然没想到会有龙阳的替身,但是也早已经知道宫中有不安分之人。布局是早已经设好的,随时都在变动。
龙阳一听龙谦,忽然间感觉有些尴尬,但是他仍旧说:“若不是当初朕信任他的为人,想来如今即便想回宫也没有可能了。”
“皇上,该动身了。”说话的人皮肤黝黑,两眼炯炯有神,正是楚云飞的师弟王奎。
这次逃离,共有几十人之多。虽然分开前往塔刹,但是主要人还是在一起的。楚云飞同王奎定是同龙阳在一起,保护他的安全。霜儿同南宫夫人定然是跟随清儿,林鸿同花铭铭也是分不开的。如此的队伍,加上皇宫与张府内院的护卫,的确不少。
夜,深不可测。
塔刹一直是一个比较好战的国家,虽然如此,但国家的人民却从来未发生过叛乱!
女皇恩雅通南朝修好,并且同南朝结亲。这样的举动几乎每个女皇登基时都会这样做,当女皇快要退位的时候便会同南朝开战。她们的做法,无非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做好一个皇帝,不会因为南朝的经济比较好,军事强悍而让塔刹受到兵灾之苦。与其说是欲擒故纵,不如说是用心良苦。
夜深不可测,仿若一泓见不到底的渊……
南朝与塔刹的交界处便是渝州,渝州统兵姓钱,正是当初林鸿举荐。见塔刹兵动,立刻调兵六千前去探查。虽然明说探查,实际确实护送一群人。
那群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其中有男有女,士兵只是知道很重要,但却不知是谁。风呼呼的响,仿若鬼哭一样呜咽。
一行人就这样走着,月亮被乌云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