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当了这皇帝,说实话是有些好吃懒做,平常出门,不论远近,都像个残废一样,要么在轿子里坐着,要么在马车里瘫着。
如今这徒步一走,不过行了个把时辰,我就累得要跪地喊亲娘。
眼看着日头已经完全没入了山峰之下,西边的月亮也见了个影子,我离晃都,却还是遥不可及。
我疲乏得不行,一时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大道中央,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咽了口口水解渴,我冷不防的抬眼一瞅,但见一条火龙自山脚的方向迅速靠近。
约莫离我还有两三里时,我便听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扯着嗓子嚎:“主子!主子!你在哪啊!”
我一激动。
这不是高灿吗?
这货虽然从开始服侍我,就没干过什么有建树的事,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还是突出了其无可取代的重要性。
我顺了顺胸口,等到那串火光再近了些,才有气无力的高声一句:“朕在这。”
整个队伍一停,我还以为这伙人是要掉头时,还好,他们十分有良心的朝着我的方向加快了速度。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是高灿领了十几个暗卫来找我。
这厮一见着我,喜得像是见了亲爹,跪在我跟前,又是拜苍天,又是抽鼻子,不停道:“谢天谢地,主子你没事!谢天谢地啊!”
他连说了七八遍谢天谢地,我听不下去,摆了摆手阻止他:“还是谢朕治国有方,这路上没有山匪趁夜打劫吧。”
“是是是,”高灿笑得满脸肥肉堆积:“皇上治国有方,皇上治国有方!”
我白了他一眼,扶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向仅有的一匹马走去。
“你怎么来了?”
他跟在我身后回:“皇上,中午您赶去赴约,奴才怕你没吃饱,就擅自跟在了后面。幸好奴才跟去了,才看到那令人肝胆欲裂的一幕。”
我顿了顿:“禅宗之人可还在渡口?”
“不在了,”高灿一脸惊吓过度的模样,白着脸说:“十八个高僧和那陆公子缠斗。那场面,简直直逼写书人手下的话本子。您是没看到,陆公子一手抱着您,时时险象环生。”
我哼了一句:“活该他被吊打,满身都是血窟窿。”
高灿道:“可禅宗之人,死伤更为严重。十八个人,当场就被陆公子削了十二颗头。”
我:“……”
“还有两个重伤,胸前这么大……”他用手比了个南瓜大小:“这么大个洞。”
我呆了一呆。
高灿叹息道:“估摸是活不成了。那主持大师虚云,看样子也伤得不轻,最后要不是他一个师叔拼命替他挡了一招,用那什么索命链把陆公子捅了个对穿,恐怕那两人都要丧命。”
“陆渐离……如此变态?”我讷讷道。
高灿附和:“变态!真真变态,您问问这些暗卫,哪个不说他的武力值变态。”
“……”我冷静了一阵儿,沉下面色加快了脚步:“回宫,朕要全城搜捕禅宗之人。”
“是。”高灿抹了一把额边汗,忽然“啧”了一声,又道:“对了,皇上,那虚云大师离开前,让奴才给您捎句话。”
我正欲上马的动作一滞,半回头道:“什么话?”
“他说……”高灿拍着脑门想了会儿,恍然道:“他说,沈珣不是公子珣,是从前的陆鸿煊。”
我整个人一僵。一股凉意从四肢百骸开始蔓延,顷刻间,背上已起了层冷汗。
无数线索在我脑中串联成一个最为荒唐的可能。
我不敢相信,像被人扼住了咽喉般,急促的喘息起来。
高灿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还在一边埋着头用拳头砸自己掌心,一边喃喃:“那个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出家人说话,都这么不清不楚的,太傅不就是太傅吗?陆鸿煊又是谁?”
我晃了晃。
高灿看了我一眼,一吓,忙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我虚脱的挥了挥手。
高灿左顾右盼一番,又道:“皇上,那陆公子怎么没有同您一起呀?”
我不语。
连带颊边也滴下冷汗来。
高灿甚是惋惜:“陆公子对皇上实在不错,每次皇上有危险,他都会及时出现。而且,他可是皇上错认成太傅的第一个人,奴才还想着,要是太傅不在了,也许陆公子能安慰安慰……”
他话没说完,我一把掐住他肩膀,音调起伏不定的道:“你说……朕将他错认成太傅,是怎么一回事?”
高灿或许是被我掐的伤了肉皮子,龇牙咧嘴的回:“就是……就是,哎哟……”
“快说!”我低喝。
他忙不迭解释:“那日在船楼上,皇上喝醉了,把那三个粉面小生当作了太傅。可皇上一摸他们的胸,就不知怎么又晓得了他们不是太傅。后来皇上冲出包厢,遇上了陆公子,也摸了陆公子一把,就把陆公子当成太傅了。”
我屏住呼吸,过往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顺理成章的有了答案。
沈珣和陆渐离从未同时出现过,陆渐离也从不肯揭下面具。
那次太傅府失火,沈珣离奇失踪后回转,我每每问起他那段时间的遭遇,他面色总是恍惚,想必便是因为陆渐离的缘由。
而沈珣身上两次皆有禅宗留下的伤痕,虚云说,禅宗针对的,从来不是沈珣……
我脚下不稳的退了一步。
高灿探手要扶我。
我将他挥开。定了定神,我颤着声音快速吩咐:“你现在立刻回宫,传朕口喻,让温平全面封锁今日渡口之事,搜捕非晃都本地的所有僧人。另外,通知裴林,说朕不甚感染风寒,需卧床数日,让他全面主持朝中事宜。”
高灿默默复述着我说的话,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
我也管不上他到底记没记清楚,转身便往陆渐离落脚的溪边跑去。
高灿道:“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啊?”
说着,他便要带人追上来。
我大吼:“站住,不许跟来,所有人现在给朕回宫去!”
高灿迟疑须臾,终归不怎么放心的答:“是……”
他带着暗卫准备掉头。
我跑到山坡底下。
“等等。”
高灿大喜,一溜小跑冲过来:“皇上,您终于发现奴才是您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了吗?”
我:“……”
“你停下,叫个暗卫过来,把朕背上这坡去。”
高灿:“……”
高灿很失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