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催生出炙热的情/欲之火。

沈珣的身子霎时如紧绷的弓弦,僵硬着一动不动。

我捧上他的脸,与他亲密的耳鬓厮磨。

少时,我正欲圆满了多年的夙愿,吻上他的唇,他却忽然搂过我的腰,蛮横的将我带得转了半圈,与他位置对调。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用力把我压在了桌上。

我一怔,讷讷喊了句:“太傅。”

他深黑的眸子里紧锁住我,其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言辞,他便重重向我吻了下来。

这力道太狠,不得章法,我被他弄得痛楚不堪,眨眼间,浓重的血腥味便沿着我俩抵死缠绵的唇齿间蔓延,侵占了我所有的思绪。

我头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抱紧他,指甲用力的掐着他背上的血肉。

沈珣吻过我的唇,我的鼻翼,我的眉眼,又滑至我锁骨处。

我仰着头,难耐的发出一声闷哼。

此时,屋外一记雷声轰隆作响,我咬着唇,含糊道:“太傅,朕要你从今往后,都留在朕的身边。”

我不知,是我这句话触动了他,抑或是这雷鸣太过骇人,沈珣像是突然着了魔,从我身上蓦地弹开,一连退了好几尺,直直撞在了屋内屏风上。

屏风应声倒地,顿时裂成了两段。

我衣衫不整的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不解道:“太傅,你怎么了?”

沈珣面色茫然,睨了我许久,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作势要去拉他的腕子,他却骤然转身,跌跌撞撞的朝殿外疾步行去。

我试图追上,不想,他比我快了一步,甫出殿门,他便回身将两扇门猛的一合,把我隔绝在了另一方。

我拍打着门框道:“沈珣!你做什么!快把门打开!”

无人回应。

我竭力大吼:“你听见没有,朕让你把门打开!你再敢忤逆朕,朕绝不会原谅你!”

还是没人应和。

我害怕起来,声音里不禁带出一丝颤抖:“沈珣,开门!你到底在想什么?来人!来人啊!”

半晌。

他异常嘶哑的回道:“皇上……”

我一顿。

“你听我说。”

我怒喝:“你先把门打开!”

“你听我说!”他加重了语气。

沈珣这人平常就不怎么接地气,甚少动怒,除了我耍流氓耍得过火时,他几乎就像个泥人似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挑动他的情绪。

见他如此说话,我心头一时涌上不好的预感,抱住双肩,我在门前无力的蹲下身,闷闷道:“你说罢。”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缓慢的交代:“梁国三皇子出事,你且记好我先前与你说的三种处理方式。北曌与梁国素来没有深交,北曌没有理由去趟这滩浑水。加之……”他默了默,“你可还记得你父皇早年决意出战大梁之事?”

“记得。”

“嗯。你大哥怂恿你父皇出兵,只是其一,你不知晓的,是你大哥曾与梁国皇二子有过协定,梁国在这一战中,助他剿灭你二哥及其部署,而他登基后,会划五座城池给梁国。你二哥领兵的十万将士里,有八成是当时的戍边守将秦涵的人,而那秦涵,正是你大哥暗中笼络了多年的心腹。现在,你可明白你二哥为何会死在洛川了?”

我一骇,双手颤抖得不可抑制。

我按住殿门,眼中尽是氤氲:“你说什么……是朕的大哥……长孙述……与梁国合谋,杀了二哥?”

“是。”沈珣简单应出一个字,沉默片刻,又续道:“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事,是要你明白,梁国不是可以合作的对象。你大哥当年欠下的五座城池,一旦梁国内乱终止,两国交恶必是定数。”

我攥紧了拳头,如鲠在喉,难受得我胸口隐隐作痛。

沈珣还在继续道:“我知晓你对亲情的渴望,但我再次提醒你,长孙傲不是你可以寄望的人。他与你父皇争了一辈子,最后落得满盘皆输,妻儿全为你父皇所杀,心中仇恨,并非时间可以消磨。我不改我对他的看法,我希望,你也能谨记这十年我对你的教导,理智对待文宣王。”

“你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沈珣良久不语。

末了,他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叠纸张。

我迟疑的接过,借着烛火一看,上面清楚写着,这数年来,裴林一党欺上瞒下,买卖官职,草菅人命的罪证。

我脑子里赫然一炸,不由得想起了那时在太傅府营地,沈珣对我说,等到时机合适,他便会将这些东西交给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把手上纸张一扔,站起来再次拍门:“沈珣,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想离开朕?朕不准!你听见没有?!”

“皇上……”沈珣音色萧索:“臣这一辈子,机关算尽,也曾傲视天命。可到了今日,始知天意难违。与皇上初识之际,皇上的心性让我觉得熟悉,若那时,就能料到此后会与你生出这般难解的纠葛,我便……”

“你便如何?”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你是我这十年,唯一算漏的变数。我曾想将你的心性打磨得冷冽一些,但现在看来,你很好,有缺陷的,是我。”

“朕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皇上。”他低低唤我,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将手按在我的手上:“今后,这北曌江山,恐怕要你一个人守了。这条路,很艰难,我希望,你能走得从容。”

“沈珣,不要……你不要丢下朕……”我埋着头哽咽,豆大的泪珠簌簌而下,沾湿了我的面颊,“你是不是累了?你是不是想休息?朕陪你一起离开可好?你带上朕,朕保证……保证不会再给你带来困扰。等你休息够了,我们便一起回来。我们一起,造一个海清河晏的梦,好不好?沈珣,你说……好不好?”

“海清河晏……呵。”他难得的笑出了声,“我本不敢再做这样的梦,是皇上,让我安心梦了这十年。现在,梦该醒了。”

“不要……不要……”我无助的嗫喏着。

沈珣抽离了手掌,似走远了几步,连带声音都变得缥缈起来,“这一次,臣要走很久……很远,就……不带皇上一起了。”

“沈珣!回来!”

我吼得撕心裂肺。

殿外忽降一场倾盆大雨,将我的话音彻底淹没。

我再也听不见他的回应,空旷而喧嚣的皇宫里,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满脸都是水迹,两行泪泽如同断了线的珠帘,迅速湿透了我的前襟。

我重复着拍门的动作,将双手拍得麻木红肿。

我一遍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但这天地间,再无人回我一句:我在。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过往种种,一时皆似走马观花,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五脏俱裂。

初见时,他冷清孤傲。说着:“你若不想再将自己的命运操纵在别人手里,唯有一个办法,这天下,你来主宰。”

再见时,他眼里有着不明显的笑意,说:“公主的头脑,似乎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好使,还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他时常为我过火的举动生气,却又碍于身份之差,只能压抑着怒意吼我声:“长孙婧!”

他也时常因我对他的百般亲密而红透耳根,虽是竭力掩饰,我却知晓,他对我,并没有嘴上说的那般决绝。

他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敢气得我跳脚的人,也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敢把我扔出窗外的人,他说的字字句句尚在我脑海里回旋,他却已经全身而退。

留下我,独自做着和他生生世世,白头偕老的梦,醒不来,不堪醒来。

沈珣,你怎能如此?

将朕一颗心,伤得这般彻底?

我跌坐在地,紧紧的抱着双腿蜷缩着,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神思混沌至极。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的天色逐渐变得白茫起来。

恍惚间,听见殿门打开的声响。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瞧了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