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陆子霖的眼神蓦然黯淡,那深黑的瞳孔中映出殿内明明灭灭的烛火。
他似透过那烛火,看见了诸多过往。而那诸多过往,都在他的一言一语间,在我面前重新上演。
梁国这一代的皇子,共有五人。
太子陆鸿煊,便是由皇后所出的长子,一生下来就被定为储君的人。
他身份尊崇,受尽帝后的疼宠,其他四位皇子都无法比拟。
兴许正是如此,梁国皇室不像我大哥二哥在时,从小斗到大。
他们兄弟五人,一直粉饰太平,不管心里有多龌龊的想法,明面上都与陆鸿煊相处融洽。
这导致陆鸿煊长到十来岁,心性大不同于其他皇室中人。
他理想化,认为世间一切都是光明的,平和的。
他亦有抱负,一心为国为民,将百姓看得重于自己的性命。
陆子霖说,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才导致了他最后的悲剧。
陆鸿煊做过两件事,借此可以看出他为人有多和善。
也正是因了这两件事,使得他在民间的声望骤升,甚至远高过当时还在位的大梁昭睿帝。
其一,是在文昭三十八年,梁国境内的墨水河上游泛滥成灾,淹没了沿岸十二个村落五处城镇。
陆鸿煊当时亲自带人赶赴墨水,日夜督工抢修堤坝,转移灾民,并上奏请求昭睿帝开仓放粮。
可这世上,并非人人都如他一般磊落。
那十万石的粮食层层发放下来,被各级官员吞了八成,到了百姓手上的,米粒换做糟糠,且还少得可怜,根本无法裹腹。
等陆鸿煊修完堤坝回城一看,灾民饿死了两万之多,还有易子而食,易妻而食的人间惨剧。
陆鸿煊悲极怒极,一夜斩了十七名相关大臣。
随后,他放出自己营地里所有的备用粮,没给自己多留一口。好不容易撑到朝廷来了救济,陆鸿煊也饿得奄奄一息。
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亲自去掩埋饿死的百姓。
瓢泼大雨中,他徒手挖坑,挖得鲜血浸透了黄土,那眼中的泪,大滴大滴的混着雨水,砸进土中。
这一幕,撼动了所有百姓的心。陆鸿煊这一世的善名,也自此而始。
第二桩,便是不久后的南部马匪作乱,陆鸿煊也是亲领精兵前去平叛。
马匪人少,常常四处游窜。他与马匪僵持了四个月,才在沙漠边缘的一个小村庄发现他们的踪迹。
这一战实力悬殊过大,原本算不上困难。可陆鸿煊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背上硬生生挨了马匪五六箭,险些丧命。
此事后来越传越开,大梁上下,一说起太子陆鸿煊,几乎就离不开爱民如子四个字。
所有百姓都憧憬着大梁的将来,欣慰有这样一位明君。
而昭睿帝也一度起了传位给他的念头。
至此,陆鸿煊声名大噪,风头一时无两。
陆子霖说完这一茬,缓缓喝了口茶。
那表情看不出悲喜来,也如茶水一般的淡。
他举着茶盏道:“皇上如何看待我这个皇兄?”
我沉吟一遭:“是个千古明君的料。换做朕,换做朕的兄弟,换做你们,怕是没有哪一个做得到像他这样。”
陆子霖冷笑:“是啊。我做不到。所以他还在时,我背地里从来都对他不齿不屑。像他这样的人,活在天家,都是个笑话。如果失了帝后的庇佑,我毫不怀疑,他会活不过半盏茶。”
我:“……”
我并不喜有人这样评价自己的兄弟。而且,听了陆鸿煊的事迹,我对他着实是佩服的。
但凡他这样的心性安在我那两个哥哥任中一个的身上,我如今也不至于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转移了话题:“那小女孩命好,竟被太子救下,现今可是飞黄腾达了?”
“飞黄腾达?”他面色嘲讽:“已经死了十一年了。”
“……那实在可惜。”
陆子霖闭了闭眼,继续说接下来的事。
原本,大家都以为陆鸿煊这辈子就这么顺风顺水的过了,连他那四个兄弟,都把争储的心思藏得扎扎实实的。
直到,陆鸿煊十六岁时出宫巡查,遇上了一个改变他此生命运的人——公子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