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一个嬷嬷拎起来喂了一道药。

如果不是我想着这药是沈珣亲自熬的,我估摸能把这嬷嬷和药一起叉出去拖死。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我家太傅怼人有的是本事,治人……似乎就没那么顺手了。

我吃了他的药,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昌平知县吓得走路脑袋都在炫酷的摇摆,硬生生请了方圆二十里的全部大夫,来给我诊治。

我被那些大夫看得十分心烦,不过半柱香,我就将他们全都赶了出去。

沈珣又来劝我,我蔫在被子里,一句话都不想说。

没辙,他只能妥协道:“稍后我让那些大夫开几帖方子,先吃吃看吧。”

“不必了。”我瓮声瓮气的道:“回宫再治。”

“不可,风寒虽是小病,但皇上万金之躯,拖不得。”

“太傅……”我眨巴着眼看他,想了想,结巴道:“宫……宫中还有些事,朕出来这么久了,有些放心不下。”

这遭沈珣很是淡定:“有裴林在。裴林野心虽大,对长孙氏的江山却还尽忠。有他坐镇,耽搁一两日无妨。”

“可、可是……”

听见我还有下文,沈珣倏然沉下眸色:“皇上隐瞒了臣什么?”

“那个……”我摸摸鼻子:“朕说出来你不要打朕。”

“……”他深吸一口气:“臣尽量。”

“呃……”我又犹豫了一阵儿,才怯生生道:“朕那位三皇叔,长孙傲回宫了。”

沈珣脸色顿寒。

我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梁国的两位皇子,如今也在晃都。”

“……”

片刻。

沈珣怒喝:“胡闹!为何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直到现在才讲?”

“朕……朕不是怕你干着急嘛。”

“你身为一国之君,本不该为一己之私耽误国事。长孙傲既回宫,你是用你身体的哪个部位思考,才敢在这关头离开晃都?臀部吗?!”

“太傅……”我瘪嘴叫他。

他背过身,不再搭理我,迅速叫来了甲大壮和乙大壮,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昌平知县立即备妥马车,皇上要摆驾回宫!”

甲大壮合着乙大壮一愣,其中一人开口道:“可是皇上的身体……”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珣气势万分的打断:“传令下去!”

甲乙两个大壮一抖,同情的看了眼毫无话语权的我,作了一辑,飞快出门去了。

一个时辰后,沈珣收拾妥当,连拖带拽的把我丢上了马车。

他乘了另外一辆,一声令下,两辆马车便马不停蹄的朝着晃都疾驰。

我是日夜兼程赶到的昌平,好歹中途还有吃个茶咽个馒头的空隙,这一番回转,沈珣却连上茅房都恨不得给我拿个桶在马车上接着,可谓是毫无人性。

我本就染着病,这一路长途跋涉,还没到晃都城门口,我就已经不行了。

呕吐了好几回,后来我是连水都喝不下,一副要驾崩的模样。

大家都劝沈珣让我歇一歇。

我这个太傅来观视了一下我的状况,只轻蔑的说了一句话:“这点苦都受不住的话,她这一百多斤的赘肉就白长了。”

“……”

“????”

真他娘的是我的亲太傅,我无比心酸。

约莫是被他这一句话给堵的,后面半程路,我直接晕回去了。

这一晕,我也没算准时辰晕了多久,总归等我再度睁眼,就已经躺在了安庆殿的龙**。

我看见高灿的一瞬,直接涕泪交加的感觉见到了再生父母。

我拉着高灿的手抖啊抖,抖了半天,终于说出句:“快,快!”

高灿跪在我床前抹眼泪花花:“是不是要快宣太医?皇上?”

我摆手:“快,把朕珍藏了半年的蹄髈给朕端上来,朕要吃他个天崩地裂!”

高灿:“……”

高灿随后就去传了十几道做法不同的蹄髈上来。

我喜爱的膳食里,蹄髈居首。

不过半年前,我因为下定决心减肥,就和蹄髈诀别了。

眼下,除了蹄髈能救回我的半条命,再没有其他灵丹妙药有这个效果。

我啃了两大碗骨头出来,好不容易酒足饭饱,之前的病也好了六七分。

再喝了碗何宏开的药,元气总算恢复些了。

擦干净嘴,洗了手,我坐回龙**。

本是想着再睡一阵儿养养,临躺下前,我想起太傅,就随口问了句:“太傅已经回府了吗?”

高灿一噎,咽了咽口水回:“没、没有。”

我挑眉:“那他人还在宫里?莫不是又在给朕煎药?”

“不是,皇上。太傅他……”

“怎么了?”

我听不得谁在说沈珣的事上吞吐那么一下。

高灿看我脸色不佳,急忙接话:“太傅之前一直侯在寝宫外,等何院首诊治完毕,听说皇上并无大碍后,他就离开了。”

“去哪了?”

“去……去颐和宫了。”

我一惊。那正是长孙傲暂住的宫殿。

沈珣此去,只怕是要和长孙傲干柴烈火。

我不及细思,赶紧整理鞋袜。

高灿上前帮我,又哆嗦着加了句:“太宰与六部尚书也去了颐和宫。”

“什么!”我差点把刚才吃的蹄髈喷出来,“怎会如此?”

高灿干涩道:“皇上出宫这几日,太宰原本就天天都来寝宫蹲守。这听闻皇上回来了,又生了病,自然是领着礼、户、吏三部尚书急匆匆就赶来了。奴才猜想,太宰原意是想以皇上生病来问太傅的罪责,结果太傅很不给面子,完全不搭理太宰。方才太傅转去颐和宫,太宰这群人,也就跟着去了,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太宰想做什么。”

“……”我眉间一拢,穿好龙袍,即刻朗声道:“摆驾颐和宫!”

“是。”

*

我在离开昌平之时,就料到了沈珣一旦回宫,必会去见一见我这三皇叔,但我着实没料到,他动作如此迅猛。

我带着一行太监宫女急匆匆赶到颐和宫时,三波人正呈微妙的对峙之势。

沈珣居一角,长孙傲居一角,太宰那一党的官员面色各不相同,却同样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居一角。

我尚未走近,便听沈珣冷声道:“王爷想必是年纪大了,头脑的用途已只限于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当年王爷是如何狼狈离开晃都,又答应了先皇什么,是否需要臣召来几名史官,一字字念给王爷重新回忆。”

长孙傲苍白着脸色抿唇,一个字也怼不上来。

想当初,这也是一个翻袖风云的枭雄人物。

只可惜,枭雄末路。

而裴林亦没有阻止沈珣,反倒是眼中笑意愈盛。

沈珣又道:“如果王爷还有半点皇家的傲骨,便该在回宫之初,请皇上依律裁决。”稍是一顿:“哦,臣疏忽了,王爷没有傲骨,否则王爷不会回宫。一个人经历了生死,的确很容易在某些方面,和老鼠相媲美。”

长孙傲轻晃了一步,扶住一旁的琼树枝干,另一只手捂住了心口。

沈珣逼近:“不知王爷跪着活下来的滋味,可好受?当年王爷争储时,可曾料到今日,会变成一堆只能行走的废物?”

长孙傲连声咳嗽起来。

沈珣侧过头,丝毫不留情面的说:“把你那虚伪的咳嗽声收起来吧,无论是演技还是悦耳程度,连黄口小儿都比不过。”

“……”

“住嘴!”我厉声喝道。

高灿没了我的阻止,这才吊着嗓子宣:“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