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夜。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被一群人围殴,十几个蒙面黑衣肌肉男全在猛踹我的小腹。

我痛得难受,被踹一脚,我就滚一下。

再踹一脚,我再滚一下。

没几下,我就滚到了床脚。

我迷迷糊糊的抹了把额头的汗,又爬上床接着睡。

没成想,做个梦居然还上下连贯。

刚睡着,我又梦见那伙肌肉男,他们竟然对我说:“你还敢回来!”

我:“……”

大哥我是真不想回来。

然后,在我根本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我又被这伙贼拎回去继续踹……

不知过了多久,我着实痛得忍不住了,一个咸鱼翻身,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捂着越来越绞痛的腹部蜷缩在**,冷汗涔涔,很快湿透了背心。

我原本思量着,能忍一会儿是一会儿,兴许这痛感很快就过去了。

可半柱香后,我才意识到我这个想法是个致命的错误。

彼时,我已疼得双腿打颤,走路都是困难。好不容易跌撞了半日,我才摸着墙角撞出了门。

眼下叫高灿肯定是不能了,这厮住在两个院落外的客房里,且夜里睡得特别死。

我绝望的左右看看,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磨蹭到了沈珣房门前。

我认真的想了想,按照我家太傅大人耿直的性格以及我想睡他的惯性,我这个点敲门,他妥妥会以为我是在找借口寻机会吃他豆腐。

要怎么阻止他在第一时间对我动粗,这是个疑难杂症。

我深吸一口气,刻意把头发抓乱了些,扶着腰弓着背,力图让自己的痛苦看起来更有感染力。

为表真实,我甚至下血本咬破了嘴皮。

末了,我敲了三下沈珣的房门。

内中没反应。

我再敲了三下。

半晌,门后的脚步声才渐渐传来。

沈珣打开房门,很是警惕的盯着我。

我艰难抬起头,刚道出“太傅”两字,腹中蓦然一阵剧痛,我双足一软,险些跪下,幸好我慌乱之中抓住了沈珣的一块衣襟。

我道:“朕肚子好痛。”

头顶没有回应。

我重复了一遍:“太傅,朕的肚子真的好痛。”

还是没回应。

我忍不住,仰头望了望。

这一望,惊惧的同时掺入了几分惊喜。

因为我的龙爪方才那一抓,不偏不倚,正中沈珣的胸……

沈珣眸中的警惕此刻已转为了某种程度的冷酷,正目不转睛的瞪着我。

想我恋慕了他十年,都没正经吃到过豆腐,今夜这意外的一击,竟正中红心。

我实在舍不得松手,于是,下意识的捏了一把。

沈珣:“……”

我:“太傅,想不到你看起来瘦弱,倒是还挺有手感的。”

“……”他从头到脚打量我一回,嘴角像是勾起半丝冷笑:“这几日,皇上的月事似乎还不到时候。”

“月事?”我莫名其妙,不知他怎么突然提到这种羞羞的话题。

他又嘲讽:“肚子痛?”

我皱眉:“朕是真的肚子痛啊,快要痛死了。”

说完,为了止痛,我还想再捏一把他的胸。

结果手上力气还没下得去,沈珣大手一挥,将我掀了个仰八叉。

我摔倒在地,腹痛臀痛加上心口痛,一时眼泪都要流下来。

我正欲怒骂他这薄情汉,话尚未出口,这货将两扇门“啪”的一关,非常潇洒的糊了我一脸灰。

我哭道:“沈珣,你给朕出来!朕都快上天了,你还这样对朕!朕是真的肚子痛!”

他在门后寒声道:“那请皇上上天吧。”

我:“……”

“你还是不是人,朕平日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朕痛死?!你以为朕是装的吗?你以为朕半夜不睡觉是要来占你便宜吗?朕这么正直,是那种人吗!”

片刻。

一个声音冷静传来:“你是。”

我竟无言以对。

按着肚子滚了两圈,我又哀嚎了两嗓子他的名字,沈珣约莫是回**睡去了,死活不再理我。

我吹着冷风,心中倍感凄凉。

想爬起来去找高灿,这会儿却是力气尽失,试了好几次,都如一条死硬了的咸鱼,无法动弹。

没辙,我只能缩到一根柱子后,瑟瑟发抖。

那痛感愈发的钻心,到后来,我是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大致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两扇门忽然又打开来。

我痛得神志不清,只看到绣着凤尾的墨绿衣袂飘近我,有个冰凉的温度在我脑门上靠了靠。

我倔强的别过头,气若游丝的说:“你还管朕做什么,你……”

音调未尽,人已被凌空抱起。

沈珣几下折腾,将我背到了他背上。

他这人,向来面对什么事都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譬如早几年裴林联合了半朝官员上奏要我斩他,他连眉头都懒得拧半下。

又譬如,前些日子他被范荣二公子围攻,也满面不屑。

所以,沈珣这人,平日里走个路,都是又稳又慢。

仿佛泰山压顶,也不能加快他的步伐。

可这会儿,我在他的背上趴着,却能听到耳畔有阵阵风声。

我眯了眯眼睛,哑着嗓子问:“你带朕去哪?”

“城中,找大夫。”

“唔……你这府邸,离城里有两里路,等你走到……等你走到……”

我腹中绞痛到极致,牵扯胃里一阵翻涌,一侧头,吐了半口酸水出来。

他步子更快:“安静。很快就会到。”

我抹了抹嘴巴,气空力竭的靠在他肩头。

“太傅,你是不是紧张朕了?”

“没有。”

“……朕都快疼死了,你不能哄哄朕吗?”

“……”

少时。

“你重新问。”

“太傅,你是不是紧张朕了。”

“还是……没有。”

“你!”

我气急,禁不得又呕出一口酸水。

沈珣这混蛋,总有一天,老子要按你在**,狠狠**一番!

我哼哼唧唧的想着,也不愿再同他开口自虐了。

迷糊了一阵子,等我再度醒过神,人已经躺在一张古朴的**。

沈珣同旁人小声的说着话,我虽努力聚精会神的想听一听,但奈何这两人像是地下组织接了头,语气十分的轻。

我努力许久也没个结果,索性作罢。

末了,沈珣略微拧着眉头瞧了瞧我。

我直觉不太妙,捂着肚子翻滚了半圈,刚舔了舔嘴巴想问问怎么回事,就见那长着山羊胡子的大叔从旁边一个柜子里取出来一个小包,一展开,里面齐崭崭的一排银针。

我整个人一哆嗦。

长孙家有个不太能同外人言的遗传,见着针头就脚软。

从我父皇那一辈,到我那还算得上心狠手辣的大哥二哥,通通有这个毛病。

是以,宫里的御医都被明令禁止,不许扎针,不许携带危险针包在身上。

我这厢乍一瞅见那山羊胡子操着针包朝我走来,还拿出一根手指长的银针晃了晃,我险些晕厥过去。

我本能的往墙角缩,舌头打结的道:“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山羊胡子道:“小公子莫怕,老朽替你扎两针,保管你这腹痛针到病除。”

我:“等……等下。”

我勉力直起身子:“我忽然觉得一阵浊气下沉,这肚子倒不怎么痛了。”

说罢,我抬脚就要下床跑。山羊胡子拽住我腕子,“小公子。”

我喝道:“大胆!”

沈珣摇了摇头,走到我跟前来,面无表情的说:“躺下。”

我咬了咬唇,抬起头,眼神特别凄凉:“太傅,你知道……”

后面的话,我是说不出口了。

往常,我都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想承认怕针头这桩事。唯独沈珣在我十六岁那年知道了这个真相。

彼时,其实是他偶感风寒,我从坊间找来个大夫给他诊治,那大夫二话不说就掏了针,吓得我当场翻了白眼。

沈珣对我这种反应,相当的不耻。后来时日渐长,我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丢脸的事。

沈珣默了默,眉头不见舒展,还是道:“躺下。”

“我不。”我坚定的拒绝。

他眸色沉沉的睨了我片刻,慢悠悠把手里的书放下,而后拎着我的双肩一提,再一按,将我牢牢实实的按平在了**。

我立刻手脚乱舞的吼:“你放肆!你敢!你信不信……”

蓦然,他的脸凑下来,与我隔着一个拇指的距离相望。

我刹那间收了声,眨巴着眼看他。

这个姿势,着实有几分浪漫。

他站在我头顶的方向,这样一弯下腰来,鬓边的长发就扫在我额头。

我看见他深黑的瞳孔里闪着斑驳的烛光,映照出我一张稍显苍白,还带着些汗渍的脸。

他瞥了眼我的唇,不知是不是动了念想,喉结一滚,咽了口口水。

他试图将目光移开,却不管怎么移,在这距离内都只能望见我的脸。

如此近的接触,简直屈指可数。

我不禁有些心如擂鼓。

半晌。

我轻轻的唤道:“太傅。”

他阖了眼:“别出声。再出声,我便堵了你的嘴。”

我弯起眉眼:“用什么堵呢?”

他左右看看。

我也跟着他一起左右看看。

就他手臂能及的范围内,除了我脑袋下的枕头,和他的那本蓝皮书,实在没什么能堵我嘴的东西了。

枕头扯出来太费事,而且我肯定会拼命顽抗。

书他又舍不得,算来算去,就只能用他的嘴堵了。

我贼笑,又喊了句:“太傅。”

他蹙了眉峰:“再说一个字,我就……”他顿了顿,顺带向着我的唇移了少许。

我:“啊。”

沈珣:“……”

我见他不动,好意提醒:“我说了一个字了。”

“……”

我再提醒:“你若还不堵我的嘴,我就要开始念昨日偷看的《朕和狐狸精一夜八次》的那个小黄本了,我还会把狐狸精换成你的名字。”

沈珣眉头拧得愈发紧。

他细不可查的,极其缓慢的,将唇往我的唇印下来。

他的气息钻入我的呼吸里,带着丝丝墨香气。

如瀑的黑发全然盖住我的视线,仿佛将我与外界隔绝了一般。

我极目之处,独留他脖颈莹白的肌肤。

我僵硬着不敢动弹,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会坏了这即将降临的美梦。

便在他要吻上我之际,床的另一头忽然传来句:“好了。”

沈珣闻声,像被沸水浇了似的一下子弹出半丈远。

我后脑勺杵在枕头上,竭力仰着脑袋去看他,就差没把自己弄成弓形。

我愤愤不满:“还没亲呢,怎么能如此半途而废呢?”

沈珣不理我。施施然拿起书,背过身问:“伙房在何处?”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羊胡子答:“就在外间隔壁。”

一言尽,他领着沈珣就朝屋外走。

我在**挥手:“太傅?太傅!你去哪啊,我还在这儿躺着呢,太傅!”

沈珣全然当听不见。

待他二人消失在门口,我再喊了两嗓子,没人回应。

我瘪嘴打算起身跟出去,不成想,定睛一看,我的两只手臂并一方肚子,居然被扎了好几十根银针。

见着这种惨绝人寰的景象,我后背一麻,由衷的道出“卧槽”二字后,干净利索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