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胤臣手伸到一半，忽然顿住，又默默握拳收回。
“动作快点。”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去。
陈柠抬头，只看到他推门而出的背影。
贺胤臣来到门外走廊。
拿出手机，冷着脸发了条消息出去。
十分钟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了瀚海市郊区垃圾场。
车里下来四个人，从后备箱抬出个昏迷的男人。
他们把男人的衣服全部剥掉，再拖到高处，把人扔进了一片遍布碎玻璃的垃圾池，然后扬长而去。
医院这边。
陈柠勉强换好了衣服，一瘸一拐走出病房。
站在门口的贺胤臣斜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向电梯。
她扶着墙，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汗水。
疼痛遍布四肢百骸。
每走一步都得停下来喘口气。
“磨磨蹭蹭。”
贺胤臣突然转身，冷着脸将她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
陈柠眼前一阵眩晕。
仰望着他的侧脸，更有种恍惚的感觉。
好像，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抱她。
等等！不对……
这个视角勾起了她模糊的回忆。
那是高中时候，杨凯差点被车撞的那天。
为了把杨凯拽开，她自己重重摔在了地上，当场意识模糊。
朦胧中。
似乎有个人冲过来把她紧紧抱起，然后一路狂奔冲向附近医院。
由于处在昏迷的边缘。
这段记忆很快被她遗忘。
很久之后，偶尔在梦中闪回，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而且那也无从求证了。
直到现在。
那段尘封的朦胧记忆再次浮现。
记忆中的画面慢慢变得清晰，然后与她此刻的视角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棱角分明的侧脸。
同样皱着的眉头。
同样抿着的薄薄唇角。
竟然是他……
贺胤臣。
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他呢？
按理说，他当时不应该出现的。
她曾经试着邀请他放假期间一起去那条小吃街逛逛。
他从来都没答应过。
还说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才不会去。
越发清晰的记忆，让陈柠错愕。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问为什么他也会在那儿。
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止住了。
算啦……
都过去那么久了。
现在问这种小事情，有什么意义。
很快，贺胤臣抱着陈柠坐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然后一语不发把她丢进了车后座。
陈柠下意识看向副驾驶。
空的。
司佑没坐在那儿。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车子里若有似无地飘着司佑的香水气息。
这次贺胤臣把车开得好像比以往较慢，也平稳得出奇。
要不是车窗外的景色在倒退，陈柠都有一种车子没有往前开的感觉。
“近日，警方对恒良集团涉嫌多项违法展开立案调查……”
车载广播里正在播放时事新闻。
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
“据悉，恒良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张忠良于上周四意外坠江身亡。”
“在他身亡后，集团内部多名高管为争夺权力，互相举报……”
“被评为瀚海市五十强集团的大企业，已深陷多重危机。”
这个集团以及董事长的名字，陈柠有点耳熟。
她仔细想了想。
哦，大概半年前贺家举办过一场名流盛会。
赵忠良参加过。
貌似跟贺爷爷关系不错。
当时赵忠良在贺爷爷的介绍下，还跟她寒暄过几句。
她觉得这个中年男人挺随和的，印象还不错。
没想到竟然坠江身亡了，连那么大一个集团都牵扯出了涉嫌违法事件……
真是世事无常啊。
陈柠看着窗外，心生感慨。
丝毫没有察觉贺胤臣眼底浮起了一抹冷笑。
电台播完那则新闻，接着开始报道昨天在中心大厦附近的车祸。
毫无疑问，正是发生在陈柠身上的事故。
她立即收回思绪，竖起耳朵仔细听。
新闻里说，被撞的女性伤者和肇事司机均已脱离生命危险。
警方发现，车祸具有人为因素。
肇事货车的刹车系统被动过手脚。
经过调查，嫌疑人为肇事货车司机的一名同行。
这些内容听得陈柠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心里一阵阵发堵。
没想到这场车祸的起因，竟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出事的司机太倒霉了，他那个同行也太可恶了！
“最新消息，嫌疑人已经落网。”
“据本台记者采访，警方接到报案，在市郊垃圾场发现了掉进玻璃废物池中的嫌疑人。”
“嫌疑人被发现时，身体无衣物覆盖，全身皮肤被玻璃碎片严重割伤，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对此，嫌疑人无法给出解释，表示自己一觉醒来就在垃圾池里了……”
听了广播里的这些报道，陈柠目瞪口呆。
这大概就是……报应？
她顿时感觉心里畅快了不少，攥紧小拳头，脱口而出道：
“老天爷开眼了……谢谢老天爷！干得真漂亮！”
贺胤臣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陈柠腮帮子圆鼓.鼓的模样。
不自觉微微勾起嘴角，眼尾流露一丝笑意。
老天爷？
他可不是老天爷。
旋即，贺胤臣又收回了目光，单手缓缓转动方向盘。
车子减速慢行，转过一个弯。
民政局的大门出现在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