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县背临山峦。

这山峦并不险峻,但是植被茂密,并且没有被发展的可能。

所以其中的动物极多,只是走几步,就能够见到野鸡野兔。

就像大旱之年后,又到了丰收的轮回。

而一个人逃进这样的大山,如果想要寻找,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只是陈凡在其中行走的方向、速度,都意味着他在这大山中,已然找到了目标。

终于,陈凡在山中河滩处停下。

他望着明知道自己逃不了,所以转而停下的景仙。

“乖师侄,咱们何必手足相残呢?”景仙蹲在地上,喝了口水。

景仙不急不慢道,“大家都是同门,我师兄若是知道你要杀我,那得多伤心啊。”

他没有偏头去看走来的陈凡,只是自顾自的用手捧着河滩里的水,然后往嘴里灌。

“背靠巍峨峰,脚踏涌流泉,面朝东升日。”

陈凡淡淡道,“师叔,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墓地。”

景仙没有回答,只是大笑,“乖师侄,你肯叫我师叔了?”

他听到这,兴奋的站起身。

沾满水的手擦了擦青衣道袍,压根掩盖不住心中激动。

“那是之前,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师叔。”陈凡道。

“哦?那你怎么认定了?”景仙挑眉。

陈凡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立牌,然后恭敬的放在身前。

其上的四个大字,让景仙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长发无风自动,甚至陈凡都能够听到,其愤怒咬牙的声音。

“师兄!你当真要杀我!”

景仙盯着黑色立牌,眼睛都似乎要瞪出来。

而一道好巧不巧的微风,正好将黑色立牌给吹倒...

这一刻,景仙的心坠入谷底。

“好!好啊!”

“师兄,你竟然真要杀了你的师弟!”

景仙咬紧牙关,盯着陈凡目中杀意凝重。

他默默的把手擦干,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那就用风水师的规矩,来解决吧。”

起坛斗法。

风水师之间较量的规矩。

两者能够单纯的比拼道力、法术与传承。

谁输了,就得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只是,那是风水师跟风水师之间才有的规矩。

陈凡果断摇头,“你是术士,除之后快。”

陈凡心中暗叹,自己这师叔,的确有不要脸的本事在身上。

都学邪术害人,成术士了,竟然还想跟他以风水师的身份来定生死。

“术士术士!狗屁术士!”

景仙听到这话,牙都差点咬碎,他指着陈凡怒吼,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通通说出来。

“要追根溯源,你师父就是最大的术士!”

“狗屁道尊一脉!天地敕令就是最大的邪术!”

景仙怒吼道,“等到你师父学有所成,他得到你师爷的传承,我呢!”

“我被逐出师门啊乖师侄!”

“说什么道尊一脉,一代只收一人!都是狗屁!”

“如果不是他当年自己专研出了邪术,吸了龙脉气运,岂能敌得过我!”

“岂能得到乖师侄你师爷的传承!”

“后来,他发现自己创造的术士,被别人偷学了去。”

“就开始大肆肃清学他邪术的人,他跟洛长安那不男不女的人联手,杀了多少风水师!”

“他自己能有邪术,为何我等用不了!”

景仙指着陈凡嘶吼,气得长发飞扬!

陈凡皱着眉头...

他师父...创造了邪术?

对于上一代的事情,更多他是听,师父带他走南闯北时的口述。

所以,上一代的恩怨,他了解只是片面。

但是有个理他认,那就是邪术害人不浅。

“你害了芳草县,这是事实。”陈凡淡淡道。

“害了?那又如何!”景仙激动道,“只有璞玉,才能够更好的完成我等理想!”

“当初你师父杀了我之后,我才醒悟。”

景仙轻哼道,“当年,我早已长发花白,我已入暮古,他却是鹤发童颜。”

他说到这,索性直接坐下。

景仙从包里拿出点火绒,放在面前,只是打个响指,火绒便燃烧起来。

他烤着怎么都擦不干的双手,冷冰冰道:

“乖师侄,当时我的计划,马上就要成了。”

“我发现有两家人,身负着通天气运,一家人有富贵命、将l军命。”

“甚至连看似平平无奇的幼子,对于道法都有极高的亲和度。”

“所以,我找了一家人,将他们的命格换取,只是可惜...”

景仙有些无奈,“那时候才换好命格,还没来得及打造绝世璞玉,我师兄就到了江城。”

“那时我们已经有四十年未见,他不识衰老的我。”

“我不识年轻的他...”

“他杀了我,若非我侥幸,得到了换命格的气运,我根本不可能死而复生。”

刹那间,陈凡神色一凝。

景仙讲述的故事,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宋天成!

宋天赐!

还有宋铁!

“是你,换了宋家人的命格。”陈凡双眼一冷。

“看来你接触了他们。”景仙耸耸肩,“我也没亏待他们吧?至少是富贵命,再说了...”

景仙挑眉,玩笑般的看了陈凡一眼,“你不是把命格,都换回去了吗?”

陈凡深吸了口气。

果然,当年给宋家换命格的老道士,就是景仙!

只是,今年宋天成高寿已经七十,换命格时宋天成可才十几岁。

那这景仙...

又活了多久。

他师父,又活了多久呢?

“王赐的事情,也是你做的?”陈凡冷眼。

“王赐?的确。”景仙挑眉,点头道,“我在天桥上,见到了他。”

“王赐那时候万念俱灰,只求一死,但是我给了他希望,让他有机会复活妻子的希望。”

“不过可惜,他没那天资。”

景仙说道,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行走大夏,遇见的璞玉许多,但真正让我开眼的,也就只有桂万生。”

陈凡微微摇头,“他不叫这个名字。”

下一秒。

陈凡取下了手腕上的金背刀碎片,指着景仙淡淡道。

“得罪了。”

“请师叔赴死。”

景仙盯着金背刀碎片,瞪大双眼,“乖师侄...”

“师兄可是真疼你啊,竟然把我养的黑蛟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