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傅雅乔睡到中午才起来。
管家神色复杂。
“小姐,叶先生一直在门口跪着。”
傅雅乔吓一跳,疾步走到窗口,真的看到男人板正挺阔的身体跪在大门口。
“他跪多久了?”
“三四个小时,说请求您原谅。”
傅雅乔站在窗口,突然想起蜜月时,有一次他没轻没重,把她弄伤了,然后好话说尽,保证以后一定会温柔。
自己当时身体疼,没法动手,嘴上不依不饶,最后骂他,“以后你再这样,就去门口跪着,跪一晚上不准进来。”
这个疯子,不会还记得吧?
咬了咬牙。
告诉管家:“别理他,让他跪。”
傅雅乔发了话,沈知言也不好去劝。
一直到傍晚,傅怀瑾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孟白。
两个人从叶浩森身旁经过的时候,孟白一脸不可思议。
“这?什么人啊?都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一套?”
傅怀瑾一边换鞋,鄙视地看他一眼。
“所以人家追得到老婆,你追不到。”
孟白反唇相讥,“同类果然惺惺相惜。”
傅怀瑾还想回击,转眼看到沈知言走出来,马上勾起唇角。
若无旁人拉到怀里亲了亲。
孟白目不斜视越过。
沈知言推了推他的身体。
“你去劝劝吧,雅乔听你的,这么跪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会出事的。”
傅怀瑾想都没想就应下。
“好。”
随后进了傅雅乔的房间。
很快,傅雅乔就出来。
她走到大门外,始终不看他一眼。
“你回去吧。”
叶浩森突然挺了挺身体抱住她。
“乔乔,我错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
“对不起,你原谅我。”
“如果不原谅你就不起来?”
“那我就跪完今天晚上。”
傅雅乔差点失笑。
“你是不是有病?”
“身体好得很,跪一天一夜保证不会有事。”
真的被气笑。
“既然不会有事,那就跪着吧。”
想走,手还圈着。
傅雅乔瞪他一眼。
“松不松手?”
叶浩森马上松开。
那一晚,他真的没有离开。可惜天色太好,无风无雨,少了点悲壮的氛围。
第二天早上,沈知言出去看他的时候,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叶浩森,你没事吧?”
沈知言确实有点担心,谁知他还抬头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点饿。”
沈知言抿了抿嘴,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心中暗暗感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男人,简直比傅怀瑾年轻那会还疯。
叶浩森又问:“嫂子,雅乔醒了吗?”
沈知言侧头,向上看了看,傅雅乔窗口的窗帘马上闭起来。
心中了然。
“醒了。你跪了一天一夜,她都看到了。赶紧回去吧。”
叶浩森想了想。
“嫂子,你转告雅乔,我不再去打扰她工作。喜欢就继续干,千万不要因为我辞职。”
沈知言应下。
叶浩森这才站起来,又抬头看了看,一步三回头。
等了好几日,傅雅乔还是没去上班。
他的心态越来越崩。
不敢联系,不敢问候,干熬着。
终于有一天,他通知秘书,“让赵律师来一趟。”
第二天,傅雅乔收到叶氏集团法务部的电话。
“转资产给我?”
“是的傅小姐,当时你和我们叶总离婚的时候,《离婚协议书》写明了,叶总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他当时拥有的房产、股票、信托基金、现金,都归你个人所有。”
傅雅乔很懵。
依稀记得当时是签了几页纸,但那时候心如死灰,纸上写了什么她看都没看,这么多年,离婚证都不见了,更别说什么《离婚协议书》。
“那些东西我都扔了,要不算了吧?”
那边一丝不苟。
“《离婚协议书》一式三份,叶总手上那份还在,民政局那份也备了案,您那份不见了不影响。”
“能不能作废呢?”
“傅小姐,这份协议书是长期有效的?除非……”
“除非什么?”
那边字斟句酌。
“除非你跟叶总复婚。”
傅雅乔蹙了蹙眉,觉得对方在匡她。
“那修改呢?修改一下,他的东西我都不要。”
“傅小姐,双方协商一致,才可以进行变更。”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联系叶浩森,自己协商。”
那边礼貌收线。
傅雅乔又气又恼,然后回了趟家,翻箱倒柜,找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的内容,跟律师说的大差不离。
傅雅乔不可置信——这个男人是不是疯了?
电话打过去。
叶浩森正在会客,看到来电显示,“咻”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接起前又顺了顺气,语调很稳。
“喂,雅乔!”
那边气急败坏。
“叶浩森,你是不是有病?”
“我挺好的雅乔。”
傅雅乔真想暴揍他一顿。
“你给我那些东西干嘛?我不要。”
叶浩森想了想,这一次是真的很正经。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就把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去争傅氏任何东西。”
“但是……”
“没有但是,我叶浩森说到做到。”
傅雅乔咬了咬牙。
“那你也说过,让我忘了你。”
“除了这一句。”
“你就是个无赖。”
静谧了几秒,叶浩森又幽幽开口。
“忘了以前的叶浩森也可以,你也不是以前的傅雅乔。那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嘟嘟嘟……”
电话传来忙音。
11、
傅雅乔失魂落魄回到傅宅,一头扎进奶奶的房间。
心情乱七八糟,说不清什么滋味。
其实她在英国过得也一般,但至少没有太多干扰。亲情也好,爱情也罢,统统抛诸脑后。
只是不回来,她心头总有很多拉扯。
像一个没有家,没有根的人,很漂泊,很孤独。
孟白每年都去看她,傅怀瑾偶有出差也会逗留两天,但是,这些曾经最亲密的人,已经无法消除她内心那种孤独的感觉。
所以她回来了,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但是为什么,就算奶奶抱着她,她还是觉得想哭。
这种感觉就像六年前,叶浩森突然把她扔下的时候。她回到傅宅,守着爷爷奶奶,然后日日哭,夜夜哭,哭得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那个时候,傅雅乔多么希望,叶浩森能回到她身边,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她好,至少留在她身边。
但是他那么狠,说扔下就扔下了。
真的太狠了。
傅雅乔心里过不去。
就是过不去。
卷起身体,呜呜哭起来。先是小小声,尔后嚎啕大哭。
客厅里的沈知言听到了,赶忙让人带着老人孩子去花园玩。
在房门口等了很久,等到那哭声断断续续,变成微弱的啜泣,她推门进去。
一听到开门声,傅雅乔卷起被子蒙住头。
沈知言坐到床边,脸上有无限的包容和理解。
“雅乔,你还好吗?”
闻言,**的人又小小声啜泣起来。
“雅乔,嫂子比你年长几岁,跟你大哥,也有过很多纠葛和互相伤害,我们当时天天闹,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在嫂子这里,不用难为情。”
安静地等了会,傅雅乔终于掀开被子的一角,泪眼婆娑看向沈知言。
“嫂子,我好烦,在英国不开心,回来也不开心……我不知道要呆在哪里?”
说着捂住脸,眼泪潸潸往外流。
“嫂子也有过类似一段时间。”
沈知言脸上有恬淡的浅笑。
“那时候跟你大哥闹得不可开交,不离婚很痛苦,离了婚也很痛苦,反正就是怎么都过不好。后来我放过自己啦,跟随着自己的心就好。”
转头看向傅雅乔。
“前提是,那个人真的爱你。你觉得,叶浩森对你的心意,是真的吗?”
傅雅乔沉默。尔后眼眶又红起来。
“嫂子,他太狠了,我就是不想原谅他。”
啜泣一声。
“我妈丢下我,孟白哥长大之后也疏远我,但是他们两个人带给我伤心,都比不过他对我的伤害。我那时候真的太痛苦了,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
一头扎到沈知言怀里。
“我不想原谅他,我就是要报复他,让他后悔一辈子……”
沈知言抚了抚她的头发,重重叹一口气。
“确实挺可恨,换做是我,我也不想原谅。”
顿一顿。
“但其实想一想,他那时候也才23岁,一直又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面对那样的变故,精神一下就垮了……他自己也是缓了很久,才缓过劲来。等他慢慢想清楚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这些年,他又勇又蛮,拼尽全力,成长得很快。我知道他就想把你找回来,隔三岔五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但你一直说不想再回国,我就没敢跟你说,怕扰乱你的心。”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点。
沈知言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不要原谅他,嫂子都理解。但千万不要为难自己,人啊,永远拗不过自己的心。”
笑了笑。
“不然我就留在山里,不回来找你大哥了。”
傅雅乔破涕为笑。
“那我大哥得多可怜。”
说完又埋下脸,不说话。
沈知言表情意味深长。
“想哭就再哭会,但还是要按时出来吃饭,饿坏自己多不值当。”
递上一个轻快的眼神,尔后退出房间。
沈知言走后,傅雅乔好像没那么想哭了。
又躺了会,百无聊赖,索性爬起来洗了把脸,去花园找爷爷奶奶。
一出大门,秋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刺得她眯了眯眼。
再睁开,对上不远处那座修葺了一半的庭院。
鬼使神差的,脚就迈过去。
站在铁门口看了会,又完完整整绕了一圈,然后把自己那些设计图纸一点点填进去,慢慢的,傅雅乔的脸,露出神往的表情。
晚饭。
傅雅乔突然开口。
“大哥,我明天回雅居上班了。”
傅怀瑾和沈知言同时顿了顿,互相看了一眼。
傅怀瑾问:“想清楚了。”
傅雅乔点点头。
“手头好几个项目,我想好好做。”
沈知言微垂下头,但笑不语。
第二天一早,傅雅乔的车刚出发,沈知言给叶浩森打电话。
“嫂子。”
“嗯。雅乔今天去上班了。”
叶浩森双眸骤然增亮,仰起头,克制住内心的喜悦。
“她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
沈知言提醒叶浩森:“她回去工作,并不代表要跟你重归旧好。你要有点耐心,好好哄,慢慢哄,可不能再硬来。”
叶浩森认认真真应下。
挂了电话,出发去雅居。
傅雅乔刚到公司,秘书就通知,董事长有请。
朝那个方向白了一眼,捋了捋头发,照了下镜子,才起身走过去。
一进门,叶浩森就杵在门边,眉目深深看着她。
傅雅乔没给他好脸色。
“干嘛?”
叶浩森却突然笑起来,张开双手。
“抱一下。”
傅雅乔有点扭捏。
“为什么要抱?”
“就是抱一下,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傅雅乔微垂着头,没说话。
叶浩森走过去,小心翼翼圈住她的身体。
把人揽入怀里那一刻,叶浩森悬了六年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瞬时眼眶绯红。
傅雅乔当然看不见,她只觉得心头堵着一阵酸楚,埋下头,把脸贴在他的西装外套上。
以前没见他穿过西装,原来他穿西装的样子,这么好看。
成熟稳重,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这时候,叶浩森声线沙哑开口。
“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对。”
傅雅乔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
“你那些东西我不要。”
“好,那个什么协议书,我们先不管它。”
又道:“乔乔,从今天开始,我重新追你。”
怀里的人动了动,没说话。
叶浩森绯红的眼慢慢溢出笑意,冒死吻了吻她的头发。
“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晚上我陪你。”
“现在是不是喜欢吃西餐?我最近做了下功课,附近的西餐都去试了个遍,最好吃那家,要不要去尝尝?”
“徐晓茵说你最近迷上手磨咖啡,明天我把咖啡机搬过来,以后你想喝了,进来我给你磨。”
……
傅雅乔流着泪,又突然笑起来,一埋头,把眼泪全蹭他西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