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不舒服,先回家了。
徐晓茵留下来。
两个人睡一张,背对背,因为傅雅乔说不喜欢别人看着她哭。
徐晓茵向来温顺,她听傅雅乔断断续续哭了一个晚上,自己睁眼到天明。
最后她不知道傅雅乔是不哭了,还是睡着了。
反正哭声没有了,薄雾填满房间。
这个时候,徐晓茵突然开口。
“雅乔,你知道吗?我喜欢曾慕臣。”
朦胧中,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被男生追过,好像都是我暗恋别人。”
“我都不敢跟别人说,我怕别人笑我没有自知之明。”
“我连知言姐都不敢说,她不会笑我,我也不敢说。”
“曾慕臣不喜欢我。他喜欢像知言姐那样的,至少也像文静那样的。”
“被你哥猥亵之后……”
突然顿住,吸了吸鼻子。
“曾慕臣是个好人,帮了我很多,但我知道,他不可能喜欢我。”
“我不知道被人喜欢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我只知道,暗恋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真的太痛苦了,我自己哭了好多次。”
迎着到来的朝阳扬了扬头。
“但没关系。”
“没关系的,我觉得。”
“反正我一直都很努力,我想要变成更优秀的人,就算不能像知言姐那样,至少必须是个很努力的人。”
深深呼了一口气。
“你不要哭了。至少……”
字斟句酌.
“至少他是很喜欢你的。”
晨光在她脸上流转,折射出她眼角晶莹的泪光。
徐晓茵闭上眼,她不知道傅雅乔听到了没有,只觉得心头轻轻的,睡意袭来。
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了。
那天之后,傅雅乔好了一些,虽然不再爱笑,至少愿意跟人讲话,也会按时吃饭。
她和叶浩森平静地预约了离婚,等冷近期过了,就去办手续。
肖惠云让她去澳洲。
她拒绝了。
肖惠云是一个高贵的怨妇,她需要一个小太阳。
但傅雅乔清楚得很,她再也做不了别人的小太阳,能把自己照亮,就用尽了全力。
沈知言和孟白还是忙电影的事。
放了暑假的徐晓茵倒是有时间。
这天,院办的老师通知她,她去英国做交换生的申请通过了。
徐晓茵当时正跟傅雅乔在一起,她激动不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晚上,傅雅乔给傅怀瑾打电话。
“大哥,我想去英国。”
傅怀瑾合上文件。
“怎么突然想去英国?”
孟白想带她去美国。
肖惠云想让她去澳洲。
奶奶想要她陪。
但是傅雅乔突发奇想想去英国。
对,傅怀瑾第一反应就是小女孩子突发奇想。
谁知道傅雅乔无比认真。
“我大学四年都没认真学过东西,现在想学了。刚好徐晓茵要去英国,她那个学校,设计专业很好,我想一起去。”
傅雅乔本科学的室内设计。
听起来,已经做过功课。
傅怀瑾略作思忖。
“还有时间,你再考虑一下,考虑清楚了,还是想去的话,大哥立刻帮你安排。”
傅雅乔“嗯”一声挂了电话。
肖惠云告诉她,她爸和她哥都是傅怀瑾害的。
这个家,从她出生开始,就没停止过斗争。
傅雅乔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
她恨过傅怀瑾,最后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她现在唯一可以信赖依靠的人,只有大哥而已。
准备放弃婚姻的那一刻,她也同时放下了对所有人的怨恨。
徐晓茵也受过很多伤害,她都放下了,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傅雅乔这样劝自己。
然后在家里出事之后,第一次给傅怀瑾打电话。
这一边,傅怀瑾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眼波有微微的起伏。
清算了仇恨,傅家也彻底七零八落。
最无辜又伤得最重的人,是傅雅乔。
他希望她好,但无论是叶浩森,还是孟白,其实都不是良配。
傅怀瑾了解孟白,他给不了傅雅乔要的东西。知道她失踪之后,孟白也着急也焦灼,但他不会不顾一切跑回来。
没有谁对谁错。
这就是事实。
傅雅乔需要的强大的安全感,孟白给不了。
或许,跟徐晓茵一起去留学,对目前的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22岁的人生,路很长很宽,不该局限于在男人之间徘徊。
想定了,立刻打电话给李秘书。
“这两天花点时间,了解一下英国那边好的设计类院校。”
挂了电话,身后响起脚步声。
傅怀瑾转头,看到大腹便便的沈知言。
“怎么起来了?”
“躺久了也难受。”
八个多月的巨肚把沈知言折腾得苦不堪言。
同时,剧组那边电话不断,她站着也累,坐着也累,躺着也累,每次挂完电话都觉得身体被掏空。
傅怀瑾坐下,把她的脚丫放在大腿上,轻轻揉捏。
四肢仍纤细,就脚丫有点浮肿了。
“以后睡觉前都给你按摩一下吧。”
沈知言没有应。
傅怀瑾抬眸认认真真看着她。
“今天产检医生怎么说?”
每次都是陪她去的,下午临室有个接待。
沈知言侧眸,眼底藏着事。
“傅怀瑾!”
“嗯?”
“下午去医院,李院长跟我说了沈羽菲的情况。”
李院长不太清楚沈家内部的恩怨情仇,所以提了一嘴。
“她说沈羽菲现在在康宁医院。”
康宁医院是安置精神病患者的地方。
傅怀瑾停下手里的动作,拿个枕头垫在她腰部,深眸才看向她。
“是的。她现在身体情况特殊,精神又不太正常,所以暂时安置在康宁医院。”
顿一顿,撸了撸沈知言的头发。
“等你顺利生产之后,你来处置。”
沈知言抚了抚肚子,盖下眼睑。
“那就关在康宁医院吧。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外公外婆死的时候,流产的时候,她有无数次,想要沈羽菲死。
但,一个艾滋病患者,被长期关在精神病院的特殊病房里,这种活法,难道会比死轻松吗?
沈知言释怀了。
又道:“你帮我处置就行。”
说完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沙发背,想要站起来。
傅怀瑾赶忙扶她。
走了两步,手被她任性甩开。
“不用,我自己可以。”
傅怀瑾无奈勾唇。
“下楼梯自己当心点。”
结果沈知言的脚步顿了顿。
转头。
小脸安安静静,口气却凶巴巴的。
“从今天开始,你回主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