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还没去找徐晓茵,徐晓茵自己来了。

“你想清楚了吗?”

徐晓茵垂下头,满脸苦涩。

“姐,如果是你,你会愿意站出来吗?”

沈知言愣了愣。

认真回答她:“我会。”

如果是沈知言,从第一次被欺负,她就会选择站出来。

“但……”沈知言牵住徐晓茵的手,“你有你的难处,不必为难自己。”

这时候,徐晓茵掉下眼泪。

“姐,其实我现在更难。我住院住了几个星期,学校里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东西,然后大家又开始传,各种版本都有。还有人说我被好多人轮了,怀上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抽泣一下。

“我其实还是害怕,但是被人混乱猜测更痛苦。”

沈知言瞬间就懂了。

谣言止于智者,谣言也止于客观事实。

既然她自己都想通了,支持就好。

笑着揉了揉她瘦弱的肩膀,脸上夹杂着欣慰和心酸。

“晓茵,你变勇敢了。”

徐晓茵突然哭出声来。

沈知言也不劝,任由她哭得浑身颤抖。

抬头望向窗外,云被风裹着跑,像个无奈的赶路人。

伸手拍了拍徐晓茵的肩膀。

过了许久,她终于擦了擦眼泪。

两个人无声坐了一会,徐晓茵突然开口。

“姐,还有一个事情。”

“嗯?”

徐晓茵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姐,学院有个去英国的交换生名额,我去年的成绩是专业第一,”声音越来越小,“我有资格争取的。”

沈知言会错意。

“有人对名额动了手脚?”

“不是。”

她着急摆了摆手。

又扭捏了一下。

“等案子结束了,我想离开一段时间,我在这里不开心,刚好有这个机会,我就递了申请单。”

绕半天也没绕到重点。

沈知言细细看着她难为情的脸色,反应过来。

“很好啊,经济上你不要担心,姐支持你。”

徐晓茵马上抬起头。

“那等我工作之后还给你。”

沈知言笑了笑。

“好。”

几日之后,网上流传出一些庭审的画面,沈知言看到徐晓茵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傅宇恒。

那一刻,沈知言的眼角湿润了,心头涌动着一股温热的情绪。

尔后她打开电脑,点下她下一篇文章的名字《破茧》。

沈知言喜欢写底层人民的故事,不仅是原生家庭的困境,更多的是精神状态上的一种束缚和怯弱。

她相信,终有一天,徐晓茵一定能从那个茧出来,成长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庭审第二天,傅宇恒就死了。

毒瘾发作时,自残死的。

傅怀瑾去看了,死相很惨。

他没有告诉沈知言,但直言不讳告诉了在看守所的傅圣凯。

带着手铐的人一直咆哮。

“傅怀瑾,你太狠了,他是你堂弟,是你设陷阱害了他……”

傅怀瑾满脸戏谑的讥笑。

“堂弟?那你又是怎么对待你堂哥堂嫂的?”

“还有,我未出生的孩子的命,也是命。”

“他自己当时在列祖列宗面前发的毒誓,现在应验了。”

“死对你们这类人来说其实太仁慈了,我本来想吊着他苟活,想不到,他比我想的还要脆弱……”

傅圣凯血红的一双眼又突然笑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现在傅氏就要倒了,你变成个穷光蛋,你有什么好狂的?”

傅怀瑾也跟着他笑。

“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足够让人开心。况且,傅氏有我在,它倒不了。”

出了看守所的门,阴鸷沉郁的气息瞬时被万丈光芒覆盖。

傅怀瑾扬了扬头,眉心仍锁着。

傅圣凯说得没错,傅氏就要倒了。

庞大的商业帝国从内部瓦解,涉黑、涉毒、贿赂、人命案,这么多丑闻,想要重拾正面形象几乎不再可能。

至少短期内,它将久久陷足于泥泞,想拔都拔不出来。

站了一会,屈身进入车厢。

到医院的时候,房间里全是密集的键盘声。

“怎么刚好一点就开始工作了?”

沈知言头也不回。

“别打扰我,现在正好文思泉涌。”

傅怀瑾勾唇,刚刚心头的郁结好像一下就散开了。

“都用上成语了,看来沈作家真的要回归。”

见沈知言真的不再搭理,转个弯,上楼去看傅傲霆。

自从傅怀瑾回来之后,他就没醒过。

脑血栓的位置压住了关键神经,手术难度巨大,专家最后放弃了手术方案,选择保守治疗。

人是留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是个未知数。

傅怀瑾仔细地帮爷爷动了动经骨,尔后拉把椅子坐在一旁。

某些时刻,他深沉的情绪会涌出来,在老人身边默默红了眼眶。

十岁之后,傅怀瑾对傅傲霆的感觉就特别复杂,一方面特别爱他依赖他,一方面又暗暗地恨他想逃离他。

“如果你老人家醒来,看到傅氏和傅家现在这样,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说完嘴角挂起一丝苦涩的笑。

默默坐了会,下楼。

沈知言已经收起电脑,在窗边来回踱步,让肚子接受点阳光。

傅怀瑾一进来,她就撇过脸。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沈知言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陷入了唯心,她时刻提醒自己要离傅怀瑾远一点,切忌跟他太恩爱,不然就有可能会发生点不好的事情。

但看他最近为集团的事不堪重负,有时候也于心不忍。

这会见他脸色沉沉,主动搭话。

“爷爷怎么样?”

“老样子。”

就没了。

男人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再看沈知言。

沈知言又像只笨企鹅,扭着身体迈着小碎步走来走去。

走了几圈,想起什么,拉把椅子坐到傅怀瑾身边。

傅怀瑾一抬手就要揽她的肩,被躲开。

“说正事。”

“除了生孩子,你现在心里还有啥正事?”

反正跟她在一起就开心,忍不住就想逗她。

沈知言却不接招。

“傅怀瑾,沈家过户到我名下的那几套房产,卖了能凑多少钱?”

傅怀瑾侧过脸,深邃的眸定在她的小脸上。

几秒之后,他大概猜到她想干嘛。

见傅怀瑾不说话,沈知言换个问法。

“我爸留下那套豪宅不卖,只卖你送的那两套,能凑够五千万吗?”

明眸扑闪着,全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傅怀瑾忍不住想亲她,最后还是压住情欲。

“卓卓有余。”

沈知言笑起来,眉眼弯弯。

“那你把它们卖了吧,反正那两套房子本来就是傅氏的,现在卖了拿来拍电影,也算物尽其用。”

“你确定?不给福娃留多点资产?”

沈知言摸了摸肚皮。

“福娃还有他爸。”

傅怀瑾一激动就把人圈住。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去补个证?总得给我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吧。”

沈知言嘴角藏着笑,却抬手把人推开。

“先把事办好。等我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