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界腥风血雨,而在远方的一处村落里,沈知言已经显怀了。
熬过了最不稳定的前三个月,她心态稍稍放松,胃口也开始变好。
她竟然开始觉得肚子里的娃娃会踢了。
傅怀瑾煞有介事地贴在她的肚皮上,眉目深邃的脸上,笑容如那山间的春风般温柔。
沈知言总是觉得恍惚。
其实一开始,她也不相信傅怀瑾会愿意陪她来。
来了,也觉得他熬不了几天。
结果他坚持下来了,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切断手机和网络的干扰,每天陪她粗茶淡饭,看书散步,晚上拥她入睡。
他们俩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的新华书店。
这样枯燥单调的日子,傅怀瑾竟然陪沈知言过了两个多月了。
有时候半夜梦醒,她稍稍动一下,男人的手就圈过来。
以前沈知言心里没底,现在她似乎相信了一些东西。
有时候也于心不忍,傅怀瑾他不属于这里,天生王者的人应该活在更广阔的天地里。
这一天,他们又上书店买书。中途沈知言去了趟洗手间。
傅怀瑾在外面等,头顶吊起来的老式电视机正在“刺啦刺啦”地播着娱乐新闻。
突然听到孟白的名字。
傅怀瑾下意识抬头。
孟白回国了?
记者问他为什么刚领了一个国际大奖就着急回国。
他说:“傅家老人病了,回来看看。”
傅怀瑾的心咯噔一下。
来的时候奶奶病了。
但是能让孟白从美国赶回来,那一定是非常严重了。
整个人呆在原地。
沈知言从洗手间出来。
她看到傅怀瑾静静地站在书架旁,男人戴着口罩,衣物也不再笔挺贴服,发型甚是潦草。但是他天生矜贵的气质和深邃的眉目,无论处在何种环境中,永远都难掩锋芒。
电视里说到孟白,说到傅氏。
沈知言看到傅怀瑾的双眸一点点往下沉,最后晦涩无光。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对他有点残忍。
走过去。
拉了拉他的手。
“回去吧。”
傅怀瑾回过神,勾唇,反手把她的手握入手心。
到了之后,沈知言开始收拾东西。
傅怀瑾紧了紧双眸。
他当然一直在等,等沈知言攒够足够的安全感,然后跟他回去。
但是突然毫无征兆地收拾东西,不会是要撵他走?
不可一世的男人还没抗争就卑微求饶了。
“我没事的,你别赶我走。”
坐着抱住她,仰起头,刀刻般的脸却有卖乖的笑。
沈知言抿了抿嘴,也笑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自己的爸爸,是在妈妈刚怀孕时出轨的。
沈知言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最耐不住寂寞,但傅怀瑾不仅耐住了寂寞,还为她扔下了一切。
她也想为他,适当做一些退让。
傅怀瑾却愣住。
“真的?”
“真的。现在快四个月了,我感觉状态还可以。”长睫毛忽闪几下,“而且现在每天都好饿,这里好多想吃的都没有。”
最后又带点撒娇的语调,“我回去只是陪你。”
言外之意,她不愿意回傅家。
傅怀瑾的心都要化了,当然什么都能答应。
起身,轻轻吻住她。
小心翼翼,又深情热烈。
直到沈知言把他推开。
他们一起收拾好,跟老支书告别。
傅怀瑾握着老人家的手,充满感恩。
“我记住这个地方了,我以后还会带着我的太太和孩子来的。”
老支书憨憨笑着,当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路上,沈知言打开了手机。
许许多多信息涌进来。
傅怀瑾这才知道,飞机坠落了,他托保镖带给傅傲霆的话没带到。
所以,老人以为他们死了?
所以,孟白说老人病了?
傅怀瑾一点点读着这段时间以来的讯息,他冷峻的脸,终于变成了风霜冰雪一般的隆冬暮色。
把沈知言往怀里紧了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非常忙,外满的世界也会非常乱,但你什么都不用管,就踏踏实实在家呆着,哪也不要去。好好的!”
沈知言知道轻重。
而且这种时候,任何事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她当然只想在家呆着。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听到她应允,傅怀瑾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是个惧内的人,不过还好,沈知言似乎也没以前那么僵硬。
笑着撸了撸她的长发,然后开始用沈知言的手机打电话。
先是打给了李秘书。
“你现在在哪里?”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就是一阵激动的喊叫声。
傅怀瑾提醒他:“省略掉这些情绪过度,现在有要事。”
李秘书马上收住。
“好的傅总。我被傅宇恒停职了,现在在家里。”
傅怀瑾冷冷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驰的景色。
“你去家里拿一套干净的西装,准备两辆车在高速路口等着。”
顿了顿。
补充道:“家里找人收拾一下,准备好饭菜,太太到了就要吃点东西。”
李秘书激动着应下。
傅怀瑾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曾慕臣。
他可比李秘书冷静多了。
“我知道你早晚会出现,只是等的有点久。”
傅怀瑾直奔主题。
“找到周雄彪,他身上有所有黑幕,你们想要的那把伞,还是傅圣凯。”
“周雄彪?”
“对。他的女人在青山医院。”
“明白了。”
刚想挂,傅怀瑾又开口。
“帮我转告你们相关同事,傅宇恒吸毒,他经常去的地方肯定藏有大量冰毒,去找找?”
曾慕臣暗暗感叹了一下。
“傅怀瑾,你应该早点回来。”
傅怀瑾淡淡回他:“现在刚刚好。”
傅怀瑾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孟白的父亲。
那边听到声音就开始嚎啕大哭,哭得傅怀瑾都插不上话。
等到他终于冷静下来。
傅怀瑾开始安排任务:“孟叔,咱们安保公司,此刻你能调动的兄弟有多少人?”
“除去外派的、值岗的,现在轮休的也有两百来人。”
“好!两个小时后,你带上兄弟们去傅宅,到了不要跟傅圣凯的人动手,等我。”
孟福生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又呢喃了几句:“少爷,你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太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改不了习惯,一直喊傅怀瑾少爷。
安抚好孟福生,傅怀瑾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孟白。
“喂,爷爷奶奶还好吗?”
孟白听到傅怀瑾的声音缓了好几秒。
尔后开始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龟孙子你知道出现了,你怎么不躲到死?你这个不肖子孙,你知道老人家糟了多少罪,你怎么不去死?你气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你TM的玩失踪,害我流了那么多眼泪……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就没为男人流过眼泪。还傅大总裁,比我还没品,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丢下一个烂摊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太TM欠揍……”
傅怀瑾突然开口。
“还有完没完了?”
“对,我现在恨不得打死你。”
“从小你就没打赢过。”
孟白又想骂,傅怀瑾收住。
“说正事,爷爷奶奶怎么样了?”
那边压了压气息。
“奶奶还好,糊里糊涂是福气。爷爷……得马上上医院。”
说着又急。
“你什么时候到啊,快安排啊!”
“知道了。还有一个多小时。”
说完,傅怀瑾挂了电话。
沈知言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抬头望去,傅氏大楼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