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乡下已是暮色时分。
屋子的门紧锁,漆黑阴冷,没有半点人气。
沈知言忽又想起上次回来,傅怀瑾让陈伯提前张罗好一切。
这样的周全,以后不会有了。
压下鼻腔涌起的酸楚,把行李拖进去,打开屋里所有的灯,惶惶然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打开行李箱,把所有东西安置好。又开始做卫生。
一直忙到夜色深沉,陈伯的声音出现。
“知言?真的是你回来啦!我看屋子里亮着灯,但怀瑾也没给我打电话啊。”
又念叨:“不会还没吃饭吧?你看这整的,怀瑾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陈伯!”
沈知言打断他,直接了当。
“我和傅怀瑾离婚了。”
陈伯的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离婚?你和怀瑾?”
“是的。”
沈知言放下拖把,心头兵荒马乱,表情稀疏平常。
“我还真有点饿了,陈伯,你那边有吃的吗?我随便对付一下。”
陈伯还是没缓过来,脸上的错愕吊着,胡乱点点头。
“哦……哦,你说吃的,有的。有,你过来。”
摇了摇头,双眉就要纠结死了。
“知言,为什么呀?你们不是好好的,怎么说离就离了。”
“就是有些调和不了的矛盾。”
“什么矛盾调和不了,非要搞到离婚?知言,你外公外婆不在了,陈伯就多说几句,怀瑾真的没得挑,你不要因为你妈妈的事,整天想着不要结婚又不要孩子什么的……”
顿一顿。
“不会是因为,他想要孩子,你不想要?”
无意间,沈知言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垂眸。
“陈伯,我饿了。”
陈伯还想说什么,沈知言再次打断。
“有面条吗?方便面也可以。”
陈伯这才咽了咽口水,把追问的话压回去。
沈知言在陈伯家吃了几口面,回屋子,整个人精疲力竭,潦草洗漱一下就睡了。
夜好冷。
被褥似乎也有点潮湿,沈知言的身体一直都暖不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口闪着寒光,像个黑洞的入口。
沈知言不是胆小的人,但乡野的夜真的太静了,静到远远传来的狗吠,都带着一种幽深的未知。
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强撑着一字一句改剧本。
直到昏沉的脑袋掉在桌面上,她就那样趴着睡了一会,过一会又被冷醒,继续脑里的剧情。
直到天亮起来,外面也有了人声,她才倒到**。
陈伯在院子外面看了两眼,打电话给傅怀瑾。
只响了一声,那边立刻就接起了。
“陈伯,您好!”
声音不急不躁,但总让人觉得迫不及待。
陈伯客客气气。
“怀瑾您好啊!那个……陈伯多句嘴,昨天知言回来了,说你们离婚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傅怀瑾答非所问。
“她还好吗?”
“不太好,胃口很差,也没有笑容。”
那边静谧了几秒。
傅怀瑾站在落地窗前,极力远眺的双眸,像要穿过晨雾,落到沈知言身上。
“麻烦陈伯多费心。但是,”他顿了顿,“不用告诉言言,我们之间有联系。”
陈伯更不解了,这明明还是很关心啊。
“这个好说。就是……你们到底为什么离婚啊?”
“有点误会,等误会解开了,我就去求她原谅。”
陈伯绷紧的脸终于松了松。
“那就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结果中午沈知言起来就感觉头晕怕冷。
一定是半夜在桌子前睡觉冻到了。
裹件大衣跑出去买药,路上遇到买东西回来的陈伯。
他看沈知言脸色不对。
“怎么啦?不舒服?”
“有点感冒,我去医疗站买点药。”
“哎呀。”陈伯拉住她,“不用买药!一定是换了水土又冷到了,这样,你跟我回去,我给你煮点红糖姜水,再拿草药泡泡脚。”
陈伯自诩半个中医。
沈知言冷得厉害,也不纠结,直接跟着陈伯回去。
休息好了,拿了陈伯自己晒的草药就回家。
陈伯见沈知言出了门,赶紧打电话给傅怀瑾。
“喂,怀瑾啊……”
门外,折返的沈知言脚步一顿,她想问一下那个药草怎么个用法,听到里面的声音,人僵在原地。
那一刻,心头莫名其妙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知道傅怀瑾仍然偷偷关心自己,沈知言的直觉反应,是悸动。
那是一种,黑沉沉的幕布突然揭开的舒畅和欣喜。
尔后,抗拒的情绪才汹涌起来。
妈妈就是被爸爸偶尔的好迷惑,最后把自己耗到油灯枯槁。
砒霜里加了蜜,它仍然是毒药。沈知言警惕这种无望中的纠缠。
咬了咬牙,默默转身。
那一刻,她产生了彻底离开的念头。
一周后,身体状态调整过来的沈知言去跟陈伯道别。
“你又要去哪里?”
“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写作。”
“这里不够安静?”
“不一样,体验不同的生活,才能写出好的作品嘛。”
沈知言竟然还笑。
陈伯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写作这种东西,陈伯不太懂,就是想问问,你准备去哪里?”
“随遇而安。”
“到处乱跑啊?”
沈知言又轻笑。
“差不多。”
“去多久?”
“不好说。可能一两个月,”举目看向远方,“也有可能,很久很久。”
“那怎么可以,傅……”
咽了咽口水,没继续说下去。
沈知言垂下眼睑,微微抿唇。
“陈伯,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告诉傅怀瑾,既然离婚了,就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未等陈伯反应,她紧了紧双肩背包,转头走了。
傅怀瑾给沈知言打了好几个电话,发了好多信息,都没有得到回应。
到了下午再打,已经关机。
傅怀瑾后悔了,他放下手头的一切去找。
但是人海茫茫,已经没有了沈知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