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傲霆对沈知言愈发不满。
古来多少帝王将相被女色蛊惑,最后一败涂地。他觉得自己再不采取措施,自己的孙子将彻底失了心智。
就在这个时候,李院长提前赶回来了。
他以检查身体为由抽了血。
沈羽菲不疑有他,只是一直要求要吃胃药。
她以前喝酒喝伤了胃,时不时就会犯胃病。
李院长却慎重。
“等结果出来,一并给你开药。”
两个小时后,傅傲霆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他快快地伸出手,又缓缓地接起。
“李院长!”
“傅董,根据血象,确定沈小姐早孕七周左右。”
傅傲霆半闭的双眸瞬时睁大,那一刻的浩渺,如神秘莫测的海。
时间是对得上的。
顿了好一会,才低沉开口。
“辛苦啊老李,但此事只能你知我知。”
李院长应下。
“沈小姐那边,我先开点叶酸稳住。”
李院长虽不知内情,但也分得清轻重。
很快,沈羽菲拿到了一瓶装着叶酸的胃药。她一向心大,加上胃药品种繁多,她也没发现异常。
傅傲霆一整天都没出房间,管家端进来的饭菜也几乎没动。
直至暮色四合,他动了动,发现四肢已经僵硬。
拿起电话打给自己的心腹。
“怀瑾这两几天什么行程?”
“董事长,傅总明后天会陪商务团一同前往澳门。”
“好。”
说完挂了电话,徐徐起身,身上的威严一层层辐射开来,那双清亮的眼,全是杀戮果断的决绝。
次日,老人家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学校门口。
那个孓孓而立的背影融入寒风冻雨中,说不出的苍凉。
但当他转头对着沈知言笑,那个笑冰冷客套且疏离。
傅傲霆从没想过要让沈羽菲进傅家,去母留子,给一无所有的她很多钱,让她走得远远的。
像肖惠云一样,最好永远别回来。
而沈知言和沈羽菲之间恩怨太多,既然决定留下孩子,又想放沈羽菲一条生路。
那沈知言,必须离开傅家,离开傅怀瑾。
沈知言回应了一个淡淡的笑。
她猜傅傲霆找她,还是谈离婚的事。
走过去。
“爷爷,离婚的事,您先跟傅怀瑾达成一致吧。”
傅傲霆无声摇了摇头。
“到车上说。”
车厢中间的挡板给他们围出一个私密空间。
傅傲霆正襟危坐,深眸半闭,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
沉寂片刻,他突然开口。
“沈羽菲怀孕了。”
单刀直入。
戳向沈知言的五脏六腑,一时间,血花四溅。
她徐徐转过头。
“你说什么?”
老人还是定定坐着。
“沈羽菲怀孕了,是傅怀瑾那晚留下的。”
“不可能。”
沈知言咬着牙低吼。
在这一刻,她来不及细想沈羽菲怀孕意味着什么,对她冲击更大的,是傅怀瑾背叛了她。
不仅背叛,还欺骗。
昨日他们久久缠绵,傅怀瑾一字一句地说着动人的情话,引得她的心和她的身体一同颤抖。
他怎么可能会骗她?
“不可能的。傅怀瑾说他什么都没做。”
这时候傅傲霆终于动了动,他掏出一张报告单递过去。
“按受孕时间推断,就是那晚。”
掀开眼睑看一眼魂不附体的沈知言。
“他喝醉了。”
又是一刀。
提示沈知言,傅怀瑾可能只是醉得忘了一切,并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
沈知言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看一眼,像丢开一个定时炸弹一样丢出去。
又去掰车门。
“我要下车,快放我下车。”
傅傲霆话没说完,司机不会开锁。
沈知言克制着颤抖,仰头把眼眶的泪倒回去。
“你放心,我会跟傅怀瑾离婚。“
心如死灰。
“我可以下车了吗?”
这时候,傅傲霆脸色动了动,尔后叹一口气。
他曾经也对沈知言赞赏有加。
思及此,他缓了缓语气。
“有什么要求你提。”
沈知言却无声冷笑。
“什么都不需要。我本来,就没看上傅家任何东西。”
傅傲霆啧一声,脸色恢复原来的冰冷僵硬。
“孩子的事情,暂时不能让怀瑾知道。”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按现阶段,傅怀瑾对沈知言的痴迷程度,他大有可能为了保住婚姻,亲手把沈羽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了断掉。
傅傲霆不想横生事端。
但孩子这两个字,是沈知言心头的一道疤。
像年迈者的风湿,特定环境下,便突然复发,疼痛难忍。
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连呼出的空气都在颤抖。
“知道了。”
“噔”一声,车门的锁松开了。
沈知言伸手拉开车门。
傅傲霆又补充一句。
“这两天怀瑾忙,你等他回来再提。”
细心周到,步步为营,全方位为自己的孙子着想。
沈知言侧过头看着这位曾经非常敬重的老人,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傅怀瑾有您这样的爷爷,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完下车。
傅傲霆脸色丝毫未动。
“开车。”
车轮刮起的水花,溅落在沈知言的鞋面上。
留下浑浊的印迹。
她低垂着头,无声的恸哭**,泪水融入冷雨,被风带着,变成无数斜斜的细线。
有声音传来。
“沈老师?”
“沈老师你怎么没带伞吗?”
有学生拿着伞跑上前来。
沈知言回了回神,抬手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沈老师,你衣服都湿了。”
沈知言强忍着翻滚的心痛,强颜欢笑。
“没关系,我办公室有多的外套。”
伞下,雨停了。
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走了小段,突然举起包挡在眼前。
“谢谢你啊同学,不顺路,我自己回办公楼就可以了。”
说着,身影没入痴风冷雨间。
雨掩盖了泪,狼狈掩盖了狼狈。
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沈老师淋雨了,感冒了。
感冒了也要坚持把课讲完。
晚上,终于闲下来的傅怀瑾给她电话。
沈知言挂了,发文字:今天讲了一天课,累了,困。
傅怀瑾紧了紧双眸。
回:困了就早点睡。晚安。
又回:爱你。
看到这两个字,沈知言一阵不适,尔后就是排山倒海的割心的疼痛。
她一直害怕失去他的,因为害怕,才屡次想逃。
逃了,他就会追。
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明白他有多在乎她。
这一次,就算他追,沈知言也不想、不愿、不敢回来了。
回来了,过她妈妈那样的日子吗?
不可以。
无论多么爱他,沈知言想先爱自己。
挣扎着爬起来,去书房打开电脑,继续未完的剧本。
这个世界值得的事物千千万万,她不要傅怀瑾了。
这一次,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