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傲霆再一次去学校找沈知言。

还是原来校门口的冷饮店,但老人脸色深沉,无时无刻释放着不同寻常的威严气息。

落座之后他双眸微闭,不动声色。

沈知言打破沉默。

“爷爷,您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最近网络上的流言吗?”

傅傲霆掀开眼睑看她一眼,语气意味不明。

“是,也不是。”

顿了顿。

“知言啊,你跟怀瑾结婚也有一年多时间了。这一年来,是非不断,怀瑾的处理方式也越来越不冷静,我不知道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蹊跷。

沈知言眼神闪烁一下,尔后抬眸,表情诚恳。

“爷爷,是非纷扰,很多时候却不是我造成的。甚至……”

想起一些事情,心头哽咽了一下。

“甚至,我是那个受害者。”

此话一出,傅傲霆微微垂眸,回避正面对视。

“没有明确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聊了。”

“那爷爷您今天准备跟我谈什么?”

沈知言化被动为主动。

傅傲霆略作思忖,决定直截了当。

“聊你和怀瑾的婚姻。”

“爷爷,”知道有些事情回避不了,“您还是觉得我们应该离婚?”

“适不适合当傅家长媳?你自己,不应该没有自己的判断。”

语气变得强硬。

沈知言微微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把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和怀瑾都愿意再给彼此机会。”

“你已经在影响他的事业。”

“只是处理方式不同,并不一定代表他是错的。”

“商场上的事情,你又能懂多少?”

“我确实懂得少。但我相信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傅傲霆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孩,他甚至觉得,她露出锋芒的时候,跟自己那个惹人生气的孙子,简直一模一样。

但他很少改变自己的决心。

站起来。

双手拄着拐杖。

“知言,爷爷送你一句话:知过而改,知难而退。”

这是在说她当不好这个长媳,让她自己识趣离开呢。

沈知言没有站起来送的意思。

当傅傲霆迈开步伐,她才静静开口。

“除了外公外婆,爷爷,您曾经是我最敬重的人。”

她用了“曾经”,这个回敬有点诛心。

傅傲霆胸腔发出一声混沌的叹息,是不满,也是恼怒。

然后拂袖而去。

沈知言在原地坐了很久,适才对峙时的盾牌收起了,心便卸下了盔甲。

她自己比谁都清楚。隔阂和磨难已经在一点点消耗她对爱情和婚姻的期许。

不是考虑要不要继续当傅家长媳。

而是考虑,要不要继续深埋在爱情的泥泞里。

沈知言本来就计划一个人生活的。

这个预设太根深蒂固,让她在婚姻里时常摇摆不定。如果不是傅怀瑾如此坚定,也许他们坚持不到今天。

思及此,她又对那个男人生出几分不舍。

秋意又浓了一点点,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到了,但被内外夹攻的沈知言,心情仍陷在七八月雷暴雨的天气。

心绪复杂回学校继续上课。

结束后回办公室,同事们又对她挤眉弄眼。

“沈老师,还没来得及上网吧?”

“什么?”

“傅董事长出来接受采访了。”

沈知言心头莫名一沉,划开手机。

含明隐迹的傅董事长突然出现在镜头面前,引起多家媒体关注,加上最近流言甚嚣尘上,现场被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各式各样的问题,傅老惜字如金,态度模糊,说了又等于没说。

只有当记者问起傅老对自己挑选的孙媳的看法时。

老人表情意味深长。

“人这一生会做很多选择,并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正确。”

意思再清楚不过。

傅怀瑾之前渲染的家庭美好景象,嘭一声,像个镜面,破了。

碎成一地伤人的尖锐。

网上所有的质疑,都不及老人这一句公开的否定,来得诛心。

沈知言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彻底被碾成泥。

想糊也糊不起来了。

电话响起。

是傅怀瑾。

她挂了。

尔后收拾东西,快速离开了旁人围剿的目光。

这一次,沈知言没有躲去学校的宿舍,而是直接回家,在傅怀瑾没到之前收拾好东西。

傅傲霆给过她体面离开的机会。

她没顺坡下驴。

所以杀戮果断的人就直接公开表态了。

肖惠云说的没错,傅家狠起来,杀人不见血。

惹不起,躲得起,这个傅家长媳谁愿意当谁当,沈知言从来就没有稀罕过。

简单潦草收拾一通,盖上拉杆箱的盖子,没有任何犹豫便下了楼。

结果大门“啪嗒”一声开了。

傅怀瑾焦灼的脸色在看到她手上的拉杆箱后,阴沉下来。

“你干什么?”

“看不懂吗?”

“就因为爷爷说了那句话?”

“因为所有事情。”

“你明明昨天还说不再介意。”

沈知言哽了一下。

“好吧。就是因为爷爷。”

说完准备换鞋子。

“我们离婚吧。”

声音很轻。

却在傅怀瑾心里引起沉闷的回响。

“你再说一遍。”

几乎咬牙切齿,像怒火爆发的前兆。

沈知言身体顿了顿,仍然倔强。

“我们离婚。”

傅怀瑾眼底流淌着火光,握拳的手青筋绽放。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突然俯身,拦腰把她扛起来。

沈知言惊呼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扔到沙发上。

“离婚?就因为爷爷一句话,你要跟我离婚?”

“那我呢?你到底把我放在哪里?就仗着我爱你,动不动就逃跑。”

“对,你跑了,我一定会去追。但沈知言,你承受的,我也在承受,你为什么就不能选择跟我站在一起?”

沈知言从没见过如此失控的傅怀瑾,一时被震住了,仰头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样子,像只受了惊扰需要安抚的猫。

傅怀瑾饱满的喉结快速滑动了两下。

“可恶。”

口气恶狠狠。

然后开始粗暴地脱掉外套,扯出领带。

可恶什么?

什么可恶?

沈知言没心思回嘴,直起身体就想逃。

结果傅怀瑾伸出手,握住她细细的胳膊一拽,人又跌回沙发上。

“傅怀瑾你干什么?”

“干什么?干我想干的事。”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便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