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找到沈知言。
傅怀瑾走过去揪了揪她的头发。
“你成心气我是吧?”
沈知言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头也不回。
“我就是不喜欢那块透明玻璃。已经让师傅来量了尺寸,过几天来安木门。”
又补充道:“这几天我睡一楼,你睡三楼。”
傅怀瑾垂眸,用力松了松领结口——她就是有办法把人气得五爪挠心又无可奈何。
“不能分床睡。”
语气强硬冰冷,听起来就知道心情很不好。
沈知言终于仰头看他。
“我想分床睡。”
傅怀瑾看到她绯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小脸,突然又心软。
想俯头吻,被躲开。
沈知言轻轻呼出一口气。
“傅怀瑾,我心情很糟糕。对你……感觉也很失望。所以我现在没办法跟你亲密无间,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你躺我旁边也睡不好,还不如分开睡。”
傅怀瑾又心疼又气。
“所以你还是为了我着想?”
顿一顿,缓和口气。
“言言,火灾的事情,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才不敢跟你说。”
沈知言反唇相讥。
“看来你也在为我着想。”
又抬头问他:“那你现在知道是沈羽菲了,你准备怎么做?”
“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如果现在报警能定她的罪,我不会有任何犹豫。”
“我说除了法律之外的,你傅大总裁不是很有办法的吗?”
这一下可把傅怀瑾问住了。
他对付蔡银华,对付周雄彪,又准备对傅宇恒下手。
但唯独没有想过,要怎么处置沈羽菲?
“说白了,你还是对她念旧情的。”
沈知言语气平静,但心如刀绞。
“我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所以,我们之间,还是隔着一个沈羽菲。”
说完坐回电脑前。
“我要继续工作了,请你不要打扰我。”
语气和背影都透着疏离。
傅怀瑾第一次感到深深的乏力感。
无声退出房间。
戒烟很久的他,那一晚又幽幽点了一根。
无风无月的阳台,景色寥寥,只剩盛夏的燥热发酵心中的烦闷。
烟也不香了。
一根未完,用力揉灭了它。
上三楼加班、洗漱,然后拿起被褥下一楼,直接推开了客房的门。
刚准备睡下的沈知言吓一跳。
“你干什么?”
“当然是一起睡,什么都不做也要一起睡。”
“那我去三楼。”
傅怀瑾把她拉回来。
“你想让我对沈羽菲做什么?你说,我照做。”
脸上是平静的妥协。
也有破釜沉舟的沉重。
他要彻底放弃那个小女孩了,这一刻的痛惜,沈知言也理解不了。
而沈知言,好像被他的脸色震到了。
两个人僵着。
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呼呼呼的白噪音。
片刻之后,傅怀瑾上前一步,抬起手环住她。
“你给我点时间。言言,别逼我太急,给我点时间好吗?”
沈知言嚯一下抬起头,和他对视。
“傅怀瑾,你觉我逼你太急?”
眼底水波**漾,倔强地仰了仰头,把眼泪倒回去。
继续。
“那是我外公外婆,那是两条生命。我从一开始就怀疑是沈羽菲,她的行为太可疑了。但外婆后来否认了。我明白的……”
眼泪还是不争气掉下来。
退后一步,抬手抹去。
“她怕我活得不痛快。从小她就教育我,不要去记恨任何人,这样只会伤了自己。”
哽咽难言。
“但是这次我做不到。傅怀瑾,我努力克制了,但是我做不到。”
说完捂住脸,恸哭**。
那些控诉和哭声,一刀刀,凌迟着傅怀瑾的心。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困在往事织布的网里,为自己守护的那个小身影和那段温暖感到痛惜,感到左右为难。却不曾认真体会过沈知言内心所承受的煎熬和痛苦。
想要再次上前抱住她。
“对不起,言言。”
沈知言却突然止住了哭,像夏日过境的暴雨,来势汹汹,又霎时收住。
用手背擦干了眼泪,深深呼出一口气调整气息。
又转身把枕头放回**。
“什么都别说了。睡吧。”
说不清什么心理,傅怀瑾刚刚那个沉重的脸色,让她有几分嫉妒,又有几分不忍。
心情复杂到无法自洽就失控了。
但沈知言不允许自己这么早就如此狼狈不堪,后来的路还长着,既然决定要追究到底,那就咬着牙走下去。
躺在床角,一夜心事缠绕,睡睡醒醒,不得安眠。
傅怀瑾却在等,等她熟睡之后又眷恋地跑他怀里。
但是没有。
她倔强的背影全是疏离和冷漠。
她似乎,真的要隔绝他了。
这个猜测,让傅怀瑾感到窒息。
第二天一早,傅怀瑾先去阳台抽了根烟,然后才进厨房做早餐。
沈知言也起来了。
两个人沉默着一起做早餐,一起吃饭。
傅怀瑾犹豫了一下,然后识趣地自己打好领带,出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沈知言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角。
走去洗手间掬一捧水扑到脸上,努力让自己清醒。
尔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学校快开学了,很多课件要准备。
几个短篇小说还没修文,还是争取在开学前定稿。
剧本也要如期推进。
……
很忙,忙到没时间胡思乱想。
但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从何下手。
想打电话给曾慕臣,又怕自己催得太急了。
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早上。
还好门铃突然响起来,解救了沈知言的困境。
推开门,看到一位妆容洋气、风韵犹存的女士。
“您好?您是……”
“沈知言!”
对方摘去墨镜,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我是雅乔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