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天晴的好天气,傅怀瑾自己开车,过了主干道,一路向市外驶去。

到了高速路口,沈知言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要回我乡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粉色T恤,白色休闲裤,明媚的气息和初夏的早阳一样迷人。

傅怀瑾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与她十指相扣,嘴角有意味深长的笑。

“是。”

沈知言歪过头,看着那一路往后倒的街景,就像流逝的日子般无声无息。

算一算,外婆去世也百日有余,是该回去看看了。

只是她想不到,傅怀瑾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回乡下看外公外婆。

这时傅怀瑾又开口。

“先去公墓,简单准备了点东西,在后备箱。”

沈知言侧眸,眼底的动容清晰可见。

“谢谢。”

傅怀瑾转头,“傅太太,我们的关系,永远不需要说谢谢。”

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手心。

乡下的空气带一丝薄薄的清爽。

这丝清爽,临近公墓便成了一股萧瑟的气息。

外公外婆的墓地是傅怀瑾一手操办,挨着,依山望海,风光独好。

沈知言极目远眺,思潮起伏,心底的悲伤夹着柔软的温情迂回奔涌。

四周沉寂,只有风的低语、虫的轻鸣。

可能太安静了,心头的声音便变得清晰。

沈知言向来直面自己的情绪。

“傅怀瑾,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依恋你的吗?”

傅怀瑾转头,看到她的侧脸在素白色的背景中异常庄重。

“在操办外公葬礼的时候。”

自问自答,稍作停顿。

“我曾经立誓此生不婚不嫁,最后偏偏在外公去世的时候爱上你,我想,你应该就是外公帮我选定的人吧。”

侧过脸,眼角湿润。

所以,就算外婆死的时候对他有责怨,就算对沈羽菲耿耿于怀,就算两个人摩擦不断。

但沈知言从没想过要放弃。

这些话没有说出口,风能听见,沉睡的人能听见,傅怀瑾的心是否也能听见?

看她动情落泪,傅怀瑾的心被碾得七零八落。

伸出手,拂去那泪,把人轻轻拥入怀里。

“你是爷爷帮我选的人,我是外公帮你选的人,天生一对。”

以前他觉得自己爱得多,爱得被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其实沈知言在这份爱里,承受得更多。

他都懂。

俯头想吻她,最后克制住。

这个吻,忍到回到车内,深情且缠绵汹涌。

久久之后分开,傅怀瑾指尖揉了揉她的唇。

“走吧,带你去看看生日礼物。”

沈知言茫然。

“生日礼物不是……?还有什么礼物?

傅怀瑾笑得高深莫测。

“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帮她系上安全带,发动车辆,往村里驶去。

沈知言毫无头绪,那个家已经在火宅中变成断壁残垣。

她,是一个没有娘家的人。回去又是一场心头大恸。

有点抗拒,身体倚在车门上,以退避的姿态,黯然神伤。

但当车子一进入村道,她突然直了直身体。

原来的泥沙道,现在变成了平整干净的水泥路,两边绿树成荫。

路的尽头,便是外公外婆生前的家。

沈知言慢慢前移的视线,落在端头处,晦暗和狼藉似乎不见了。

再近一点,蓝天白云、白墙黛瓦、小院篱笆,画面像一个拉近的电影镜头,渐渐穿过视线的混沌和回忆的迷雾,映出极致美好。

那座房子,又立起来了。

它只是新了一点点,其他的所有细节,跟原来一模一样。

沈知言呆了许久,闭上眼又睁开,确认之后,她终于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深眸专注地看着前方,完美的侧脸线条沐浴在流动的阳光中,英俊无懈可击。

这时,傅怀瑾转过脸,勾唇,脸上有沉溺的笑。

“快一年了,还没看够?”

沈知言认认真真回了句:“没看够。”

傅怀瑾扬了扬眉,笑容更肆意。

“很荣幸。”

说着停下车,双眸看向侧前方。

“生日礼物,喜欢吗?”

一边拉过她的手,在手心揉了揉。

“言言,你有根,你的根在这里。”

“等我们有了孩子,孩子就是我们的纽带,一辈子都维系着我们的关系,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沈知言几乎要落泪。

“谢谢”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拽住傅怀瑾的衣领口,把他拉近,唇盖上去。

唇柔软又炙热。

傅怀瑾反手环住她的身体,加深了那个吻。

情动之际,难分难舍。

傅怀瑾稍用力,把人托起,放到自己腿上。

交叠的鼻息声愈演愈烈的时候,“嘟嘟嘟”,突兀的敲打声响起。

沈知言侧眸,玻璃窗上出现的几个人头让她低低惊叫了一声。

快速坐回座位,整理衣物。

傅怀瑾舔了舔唇,回味那个吻。

看着那几双贴在玻璃上张望的眼睛,开口安抚。

“不要紧张,我们看得出去,她们看不进来。”

沈知言稍稍回了回神,把衣服整理好,下车。

几个大妈瞬时围过来,热情地七嘴八舌。

“知言啊,我猜就是你回来了。这么好的车,我们村里可没有。”

又有一个道,“是啊,是啊,这房子建起来都一段时间了,我就一直猜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刚好傅怀瑾下车,颔首问好。

那几个大妈扭捏着回应,把沈知言拉着往屋里走。

一个年纪稍年轻的婶子直言不讳:“知言啊,你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就像捏出来的一样……哎呀,我们这辈子都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几个人哈哈笑着,你一言我一语。

沈知言也插不上嘴。

抬眸细细看着院子里的花草、房屋的格局、家具的款式和摆放,几乎一模一样。

大概看出沈知言的惊讶。

婶子们终于把注意力从男人身上拉回来。

“你男人很本事吧?他竟然找到了给你们建房子的施工队。”

另一个声音抢白:“他还到村里发广告,说谁提供一个房子里面的布置细节,就奖励一万块。”

“是啊,那全村人都开动脑经了呀。你看,这不把烧掉的房子又原原本本建回来了,而且看起来还更高档了。”

最老那个拉住愣住的沈知言。

“你男人真是仁义,为了让大家开心,最后没有说出细节的家庭,只要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也都给了一万块。”

“哈哈哈……”

略显粗鲁的大笑透着真切的快乐。

“我们几个都领到钱了哦。”

在如此聒噪的氛围中,沈知言有种如坠梦境的虚幻感。

插不上话,也忘记了寒暄。

眼泪落下的那一瞬,又望着踏入门槛的那个身影笑出来。

像生活。

悲伤和幸福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