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瑾本是江湖儿女,身上江湖习气重,此时说完那句话,更是姿态飒爽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山栀离她还有几步远呢,都能感受到她衣袖抬起落下时带起的微风。
要是她俩先前不认识,就冲这个姿态,沈山栀是愿意与之结交的,但有那些事在,她清楚时瑾此时是在惺惺作态,顿时对人没半分赏识,只剩揣度。
揣度她来这一出,图的是什么。
但人心叵测,这一时半会估计也猜不出来,她把思绪简单理了理,就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回敬。
可是这一口酒下去,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刚刚还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身体,突然出现细细密密的疼,她迅速稳住神色,抬手借着喝茶的动作,往嘴里塞了一颗药。
陆道年离得近,即使她动作再隐秘,还是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沈山栀知道一旦自己表现出不适,不仅会毁了自家儿子的满月礼,还会让在场的宾客浮想联翩,最后可能还需要她再开一个宴会来证明自己好着呢,那太麻烦了,所以她选择咬牙忍下。
“没怎么,就是觉得这茶还挺好喝的。”
陆道年闻言抬手就去够茶壶,想给她再满上。
她笑容自然的拒绝。
“不用了,再好喝喝多了也不好。”
陆道年想着也是,就放下了茶壶,而还保持着行礼姿势,期盼着沈山栀出现异样的时瑾却傻眼了。
不应该啊,自己用的药是最有效的,人不当场疼倒下就算是厉害了,为什么沈山栀却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实在是想不通,但这会沈山栀已经让她起身了。
她没有理由再留在原地,只能抱着满腔的不解回座位,等散宴了,她要随着众人离开时,却被陆家下人礼貌拦下,以一派有礼但不容置喙的姿态请到了沈山栀跟前。
沈山栀还是那副端庄的姿势,但面对她时的面容,却不再端着笑。
“时瑾,二十有三,南阳平庄人,自幼失去双亲,孤苦一人,机缘巧合之下被玄医门现任掌门人收为徒弟,今年年后独自下山历练。”
沈山栀每说一个字,时瑾的脸色就多几分惊诧。
“你怎么知道?!”
她是玄医门的人倒是好查,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却不好查,但她们才第一次见面,她又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除非……
时瑾眼睛一眯。
“你早就知道我,还在背地里查我!”
沈山栀表情冷漠。
“如果不是你边利用我的名气来起炉灶,边在背地里诋毁我,打着我的名号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我还不惜得查你呢,费功夫,还脏了眼。”
她说话间捋了捋宽袖,丝毫不把时瑾放在眼中。
时瑾再也维续不住笑容了,当即面目狰狞。
“我脏了你的眼?呵!”
“沈山栀你以为你就不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故意挑地方出去义诊,把人弄出病再治病,不仅让人对你感恩戴德,还把名声打出去了,还真是心机深重!”
沈山栀被她这饭言论给逗笑了,从捂嘴轻笑都捧腹大笑,偌大的屋子静的只有她的笑声,时瑾听着听着就觉得头皮发麻,咄咄逼人的嘴脸一下子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沈山栀也不在乎她的看法,笑痛快了,才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抬眼看时瑾。
明明眼睛瞧着还泪蒙蒙的,该给人柔弱的感觉,但时瑾只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冷漠。
深可见骨的冷漠。
“时瑾,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我沈山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堂堂正正的,哪怕是后人刨根问底,也刨不出半分不是,倒是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下药的人,必定被后人唾弃。”
时瑾这时才感到慌乱。
“你说什么玩意呢,别在这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其实你还挺聪明的,知道可以利用断言和厥依草想冲的特性来暗算我。”
断言无色无味,适合和其他东西混杂在一起,而厥依草有淡淡的腥味,她就想办法将其制作成细如尘烟的粉末,和香粉掺杂在一起放在袖口中。
这样不仅可以掩盖厥依草的味道,还可以借着挥手等动作把药粉弄到沈山栀身上。
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沈山栀鼓掌。
“还真是得夸你一句有勇有谋啊时大夫,哦不,不应该叫时大夫,毕竟你这种心思歹毒的人,是当不成大夫的。”
这句话成功戳到时瑾心窝子。
她瞬间望向沈山栀,语气中带不明显的颤抖,“你说什么?”
沈山栀毫不犹豫复述了一遍。
时瑾顿时炸了。
尖着嗓子各种咒骂沈山栀,但没骂几句,就被清欢捂着嘴把人丢出去了。
香桃赶忙上前安抚沈山栀,“夫人您可别因为这种人渣把自己气着了!”
沈山栀的脸色微微发白,她下意识认为自家夫人是被气到了,谁知沈山栀摆摆手否定了她的话。
“我生哪门子气,我成功把一个对我心怀恶意的人惩戒了一顿,我高兴来来不及呢,我就是有点疼。”
这一句疼出来,香桃就突然想起刚才她说的时瑾暗算她的事情了,一时之间,浑身上下一切警戒铃就响了,她紧张的看着沈山栀。
“夫人您哪里被暗算到了?”
沈山栀调整了一下坐姿,“没外伤,就是吸入了一点毒,只不过你放心,我吃药及时,这会只剩下一点点痛了。”
药性相冲在医学上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运气好的,能留下一挑命,运气不好的当场死亡的也不是没有。
幸好时瑾还没有胆大包天到想把沈山栀杀了,下的剂量还算小,加上她及时用药,这会也仅仅只剩细微余痛罢了。
香桃被说服了,终于放下了心。
可是她放心了不代表别人也放心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陆道年就是不放心的那个人,此时此刻他表情很复杂,一是觉得自己偷听不好,二是暴躁自家媳妇碰到这么大的事,竟然一句都不带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