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完又砰砰砰的磕起了头。

纵然看不到外边,凭借这动静,沈山栀对外面情况也知晓了七七八八,抬手捂住陆锦书的耳朵,轻叹一口气。

“有什么话找个地方好好说,这光天化日大过年的在街上这样闹不好。”

她开口了,陆道年自然不会反驳。

没一会,一行人就近在一家酒楼的包厢落座,黄源不敢坐,执意要跪在他们跟前,沈山栀眉头一皱。

“你是来申冤的,不是来受刑的,干什么要让自己那么难受,再不坐下来好好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直接出去。”

她声音没多大,但语气比较沉,黄源愣是被吓得一个激灵,马上起身坐好。

这就对了嘛,这天寒地冻的,穿那么少,要是还在地上跪着的话,不说其他的,那对膝盖肯定要落下病根的。

黄源偷偷观察沈山栀的面色,确定她面色好了不少,才斟酌着开口。

“草民名叫黄源,家境贫苦,只能保证一日三餐,保暖的衣物比较贵,我们买不起。”

“可我们两口子扛的了冻,小孩子和老人扛不了,草民就和媳妇去找工来赚钱买衣服,但现在钱没赚到,媳妇还因为长相好,被做工的那个地方的主家给强扣下来做通房。”

“草民想报官,但连衙门都近不了,眼瞅着媳妇真的要没了,没法,才斗胆拦陆将军和陆夫人二位的马车。”

“求求二位,帮帮草民吧!”

沈山栀和陆道年对视一眼,沈山栀眼中皆是惊诧。

陆道年用眼神安抚了她一下,随即看向黄源说道,“所言非虚?”

“草民用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刚刚那些话,但凡有半句虚假,草民出门就五雷轰顶,当场……”

“好了好了,发那么重的誓干嘛,家里还有老人小孩呢,积点口德吧。”

沈山栀赶紧打断黄源的话,然后当着他的面,让清欢去查一下他说的事情。

从头到尾,黄源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的情绪,甚至有些积极,看来他说的确实没有假话了,那接下来只需要等清欢结果,看看需要帮点什么就可以了。

清欢效率很高,没多久就回来复命了。

黄源说的确实都是真的,而且那个为非作歹的主家,竟然和安宁王府有点亲缘,难怪敢在天子脚下做出这等错。

陆道年冷哼一声。

“叫黄源是吧,你先回去,半个时辰内,你夫人也会回去。”

黄源感恩戴德磕了好几下才离开。

沈山栀则好整以暇的看着陆道年。

“我们的陆大将军打算怎么做呢?”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君子,不做暗地里的事情。”

“比如?”

“把这件事捅到圣上面前,让圣上做决断。”

沈山栀佩服极了。

“咱陆将军这一手高的很啊,但圣上前段时间身体不适,这点芝麻小事都让他来处理,会不会不太好?”

“圣上这段时间的疗养是媳妇你复杂的,你该比谁都清楚圣上如今的情况,处理这点小事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

陆道年声音戛然而止,上半身前倾凑到她耳畔。

“最重要的是圣上早就发现安宁王府存了异心。”

这次,是圣上敲打处理安宁王府最好的时机。

沈山栀诧异。

“安宁王府?”

安宁王是老臣了,早些年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备受尊重。

可是人都是贪婪的,总是想要得到更多,安宁王也是如此,他开始肖想更多东西,但他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敢暗戳戳的做小动作来发泄心中欲求。

也正是如此,圣上注意到他的心思了。

鉴于他没做什么实质性大逆不道的事情,这次估计也只会敲打他一下,但只是敲打陆道年也满意了。

“他之前挑拨我们两人的感情,我肯定要恶心回去!”

沈山栀葱段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道年的额心,“你啊,这么大的人了,还小孩子心性。”

小孩子心性就小孩子心性呗,反正被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陆道年心满意足的把沈山栀的手捉在手心,指腹轻揉手背,气氛温柔缱绻。

“媳妇……”

“婶婶你吃这个,可香了!”

陆道年的话被陆锦书打断,一时之间,脑门上都要冒火气了,可惜陆锦书不怕他,这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眨巴着大眼睛和他对视。

“二叔你看我干嘛?你也想吃吗?可是没有惹,那是最后一个。”

陆锦书摊手佐证自己的话。

陆道年被气的不轻,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侄子,他深呼吸几次,抬手不轻不重的给了陆锦书一个脑瓜崩。

“我不吃,你老实吃你的吧。”

一边的沈山栀早就被这叔侄二人的对话逗得合不拢嘴了,硬是顶着陆道年幽怨的眼神笑够了才收声乖乖吃饭。

吃完饭几人就启程回府了。

沈山栀到底是双身子,才走动这么一会,就觉得有点累了,到了家哪儿也不去,就窝在暖房里,时不时从特地开着透气的琉璃窗中望出去舒缓舒缓心情。

而这一次抬头,她看到了香桃跟个三岁孩童一样兴致冲冲的身影,紧随其后的是还算稳重的清欢与雪妮。

“咯——”

暖房门被推开,香桃活力的声音先传到沈山栀这。

“夫人您可知,安宁王府上下被圣上下禁足令了,还说每个人都要抄写经书静心,足足二十遍呢,说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接触禁足!”

这惩罚不算严重,但折辱意味很强。

最重要的是,齐故渊在圣旨中并未明说禁足缘由,一时之间,西都上下都在揣度安宁王府的罪行,每一个猜测都往严重的罪名去靠近,毕竟不严重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山栀拍手赞叹。

“不愧是圣上,这一手四两拨千斤使得相当漂亮啊。”

在最关键的辩驳时间里,将安宁王府一行人控制住,待他们可以出来了,早就失去了辩驳的机会,即使有幸解释,但大家也从这件事中看出他们失了圣心,多半不会与之有所交际。

这一代王府。

迟早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