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犁部落种植业匮乏,大部分生活下去的食物,都是牛羊肉和各种奶制品,偶尔想换换口味了,就会拿着东西去部落和大齐交界处开设的以物换物集市上换点大米等食物。

至于药材这种昂贵又不太中用的东西,是很少有人去主动换的,即使是部落亲族,库中也没有多少药材,所以沈山栀提出帮忙运输药材,咖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陆夫人与陆将军,可否给我写个证明,鸩犁归降大齐的消息可能还未传遍大齐,我担心我们进入大齐后,会遭人动手。”

咖落的话在理。

陆道年微微一思索,“可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出具文书。”

他召来下属,取来笔墨纸砚当场写了文书,盖了私印交给咖落,“辛苦你了。”

咖落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覆在左肩上,对着陆道年微微点头示意后当场找人去运输。

这边去运药了,沈山栀也没闲着,让清欢取来了需要的药材,当场在这户人家家中熬药,淡淡的清苦味在小小的屋子里蔓延。

小孙子蹲在沈山栀腿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将脸贴在手臂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手上动作。

突然,他开口。

“喝了这个,我爷爷就可以好了吗?”

小孙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发出来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纪的喑哑,沈山栀惊讶了一下,“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没办法一贴让你爷爷活蹦乱跳,但是你这嗓子,你乖乖给我看看,说不定可以一贴药给你治好。”

他眨巴眨巴眼看着她,半晌后乖乖的把脑袋抬起来,把嘴巴对着她张大。

沈山栀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光线看喉咙,发现他的扁桃体已经肿的很大了,赶紧取了含片给他含着。

“你这个傻孩子,不疼吗?都肿的这么大了!”

小孙子摇头,含糊道。

“不疼,奶奶说了,只要觉得自己不难受,不用吃药病就可以自己好。”

沈山栀闻言心中一阵酸涩。

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真是傻孩子啊。”

“来,这些药给你,你每天……嗯,吃完饭后含一片,记住不要嚼,要含着一点点咽它化出来的水。”

这种含片药效没那么好,最好是常吃,但是她现在身上只有那么多药,也担心小孩子不懂事,一口气吃太多,索性压着药起效的分量临界点,让他三餐吃。

小孩子宝贝的把药罐子搂在怀中,对着沈山栀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姐姐!”

这个称呼让沈山栀想起了陈悦的事情,她转头笑语盈盈的指着抱剑站在一边的陆道年问小孙子,“小朋友,你喊我姐姐,喊他什么啊?”

小孙子绷着脸很严肃。

“叫陆将军!”

“诶你个小兔崽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是我媳妇,你喊我陆将军,喊她却喊姐姐,这听着就差辈,快点,要么喊我哥哥,要么喊她陆夫人!”

陆道年堂堂一个镇国将军,竟然在这里和一个年龄个位数的孩子较起了劲。

偏偏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孙子直接摇头拒绝,“姐姐是愿意给我爷爷治病,给我甜甜的药吃的好人,将军是骑在大马上的,可凶了。”

他好像是被自己说话时脑子里的画面吓到了一样,哆嗦了一下后,更加坚定的开口,“姐姐是姐姐,将军是将军!”

陆道年脑袋上都要冒青烟了。

沈山栀及时出声。

“好了你,还真和一个小孩子较上劲了不成?有那闲工夫,不如先帮我把那边的柴火递一下,这边火都要灭了都。”

陆道年不情不愿的抱了一捧柴火走到她边上。

“喏喏喏,都给你,真的是,胳膊肘朝外拐,都不向着我说话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也就他们两口子可以听到,沈山栀笑着睨了他一眼,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起身把熬药的位置让给他。

“我去看看老人家,你帮我盯着点药。”

小孙子不想跟陆道年呆在一块,自然跟着沈山栀一起去看自家爷爷了,沈山栀一边给老爷子复查,一边问小孙子一些他家的基本情况。

从他口中,她知道了他叫马狗子,为什么叫这名,因为他爷奶说贱名好养活,而为什么到现在没见着他奶奶,是因为他奶白天去路上捡东西乞讨了。

沈山栀完全不敢想象,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奶奶,冒着冬日冷冽的大风出去讨饭吃有多艰难,但小孙子的表情如旧。

“姐姐你别难过,我们也没你们想的那么难。”

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在别人眼中吃不饱穿不暖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但是在马狗子看来,只要可以和爷爷奶奶在一起,下雨都像是老天爷在放烟花。

沈山栀无声轻叹。

“你有这个心态是极好的,去,帮姐姐找陆哥哥要点热水。”

她笑着轻轻刮了一下马狗子的鼻子,“去了要喊他陆哥哥哦,他最近可在乎这些称呼了。”

马狗子乖乖的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山栀给陆道年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拦住那个小崽子,得到确定回复后,她才看向躺在**马老爷子。

“老爷子,你确实感染了那个怪病,这个怪病我也确实可以救,但是你那个顽疾,我处理不了。”

是的,马老爷子身上除了那个酷似风寒的病,还有一个多年的顽疾。

她已经无法分辨它最开始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它现在已经无法医治了,换句话说,马老爷子接下来每活一天,都是从阎罗王手里捡的寿命。

马老爷子没有感到诧异。

“难怪我这些年身子越来越差劲了,早几年还能去做力工赚口吃的,现在却真的只能靠好心人施舍了。”

沈山栀无法想象,一个人静静地感受着身体衰败却无能为力,是怎样的悲凉。

她抿唇。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剩下的时间不痛苦,但交换的条件是你喝药后的一刻钟内,你会非常的痛苦,我曾经有一个病人,就是没扛过这一刻钟。”

“所以,你愿意尝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