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惊呆的医生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忙将季南城拽开,那个可怜的主治医生,咳嗽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太可怕了,他差点被他掐死!

被人拉开之后,季南城的力气似乎瞬间被抽离身体,他扶着墙壁支撑着身体,低垂着头,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眉眼,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直到医生们都已经散去,空寂的走廊上再度响起手术车刺耳的声音,他缓缓抬头,望着医护人员推着潘老爷子的遗体远去,脸色惨白,那神色让林冉心头猛地一颤。

“季南城……”林冉上前,扶着他的手臂,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感觉有些难受,安慰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很好,我没事……”季南城咳嗽一声,咽下喉头的腥甜,紧紧握着拳头,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手术车消失的方向,空洞的目光像是一滩死水,再也泛不起波澜。

夕阳的余晖斑斑撒落,在冰冷的地板上铺上一层金黄。有人背对着夕阳飞奔而来,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季南城几乎以为是潘老爷子回来了,下意识地抬头,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甩在他脸上。

“季南城,是你害死了我爷爷!是你害死了他!”

潘家大少爷潘彦哲原本一大早去了外地谈生意,听到老爷子出车祸的事情之后,一路急赶回来,还是没有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他悲痛欲绝,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季南城身上,愤怒的拳头一拳一拳挥向季南城的头部。

季南城既不躲避,也不还手,木然地站着,任由他发泄,很快脸上就挂了彩,林冉再也看不下去,抓住潘彦哲的手,“潘先生,你冷静一点,那场车祸是意外,与季南城无关!”

“怎么不关他的事?”潘彦哲愤怒地瞪着林冉,“在季南城出现之前,我爷爷一直好好的,要不是他今天带我爷爷出门,我爷爷也不会发生车祸!”

潘彦哲在赶回应城的路上,已经打电话询问过管家,知道是季南城带着老爷子出门,两人在回程途中遭遇到车祸。

“我爷爷深居简出,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如果不是季南城今天带着爷爷出去,爷爷怎么会……”潘彦哲愤怒地咆哮,举起拳头再度挥向季南城,“都怪你,你这个害人精,是你害死了我爷爷!”

他力气极大,林冉快要拉不住他,急得脸色都白了,脱口叫到,“潘彦哲,你给我冷静一点,害死你爷爷的另有其人!”

潘彦哲就像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一样,猛地停下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她,目光阴鸷骇然,“你说什么?”

话已经说出口,再也没有回头路,林冉咬了咬牙,快速地说道,“我说,你爷爷其实是被人谋杀的,那场车祸,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就算你把他打一顿也没有用,真正的凶手还是逍遥法外!”

潘彦哲额头青筋暴跳,怒道,“那你说,害死我爷爷的是谁?”

林冉看了一眼四周,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谈。”

潘彦哲被怒火和伤痛染红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她半晌,倏然收回拳头,指着她的鼻梁,咬牙切齿道,“好,我信你一次,如果你敢撒谎骗我,我连你也打!别以为我不敢动手打女人!”

林冉不以为意,看了一眼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季南城,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去看看潘老先生吧。”

昨晚还谈笑宴宴的慈祥老人,今日突然离开人世,林冉心里也不好受,心里也越发地憎恨那个始作俑者——冒牌的潘锦如!

潘彦哲满面悲伤地站在潘老爷子的遗体前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触摸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就像是怕他疼一样,突然又缩回了手指。

堂堂七尺男儿,突然跪在床前,抱着老爷子的遗体潸然泪下,“爷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今天不该去谈生意,我应该在家里好好陪着您的……您刚刚过完八十岁生日啊……爷爷,您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

在潘彦哲十几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和母亲已经因飞机失事而去世,留下他和爷爷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爷爷这一生看似荣光,实际上命途多舛,年轻时丢失女儿,中年时与女儿决裂,丧失妻子,老年又丧子,直到白发苍苍,他还要顶着外界的压力替孙儿守着这份家业,他忙碌一生,辛苦一世,却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扑通”一声,潘彦哲的身旁多了一具身躯,季南城也跪下去,他双臂撑着身体,脑袋深深地埋在胸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林冉注意到,他双膝前面的地板上,不停地有水滴砸落,很快汇聚成一条小溪。

从车祸之后到守灵,季南城滴水未进,他或许是悲痛到极致,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可林冉却不想看到他身体垮掉,他是希晨的顶梁柱,如果他倒了,希晨怎么办?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吧。”林冉亲手熬了粥,蹲下身,送到他面前。

他静静地跪着,纹丝不动,仿佛一块凝固的冰,感受不到丝毫的生气。

林冉理解他的悲恸,理解他的自责,但是,她不能让他继续这样自我折磨。她沉声道,“如果你倒下了,谁来替潘爷爷找出真凶,谁来保护希晨?”

季南城依旧跪得挺直,趁着屋外无边的黑夜,宛如寒潭里寂寞的石头,他僵硬地掀了掀嘴唇,嗓音沙哑地说,“外公是为了救我才去的。”

林冉一怔。

只听他继续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外公用身体挡住了钢筋,他是为了救我……这么多年,他只见过我几次,我从未向他尽过孝……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