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意恍惚了片刻,“沈医生在里面跟他谈事情。”
话音刚落,病房门从内打开,沈言秋身着一袭干净的白衣大褂走了出来,冲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大步如飞的消失在了过道的尽头。
杨梓铭也回来了,面色严肃,“优哥,伯父伯母知道了你受伤的消息,要赶过来,被我给拦住了。”
梁启优缄默不言,杨梓铭跟江书瑄面面相觑,只能无奈的看向了林思意,“嫂子,优哥他……”
林思意强颜欢笑,“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先回去吧,今晚辛苦了,早点休息。”
“那嫂子,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随叫随到。”
窗外月光柔和,微风带着入秋的清爽,林思意看着他柔软又沮丧的身躯,过去抱住他,“会好的。”
“可是我很有可能……再也看不到你了。”梁启优咧起沉重的嘴角,微微歪头,带着苦笑,“以后我要是想亲你了,可怎么办?”
“你的眼睛不会有问题!再不然,我也可以主动亲你的。”林思意一双杏眼强忍着落泪,缓缓靠近他,轻闭眼,眼眶的泪水顺势滑下,两道泪痕挂在脸颊处,轻吻他有些干涩的嘴角,“就像这样。”
“……”梁启优满意一笑后,憔悴疲倦的脸上涂满了深深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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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微微亮起晨光,一场噩梦把林思意强制拉回了现实,她蜷缩在病床一边,身旁的男人不见了。
“阿优?”林思意意志回笼,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复,她跑去看厕所没人,地上的大包小包也都不见了,只留下昨夜盖在她身上的一块白色毯子。
慌乱之下,林思意去询问情况,护士值了一晚上班,无精打采的,态度也不是太好,“他啊,一早就办了出院手续,你不是他女朋友吗?他怎么都没告诉你?”
“出院?”林思意思绪杂乱,随后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对面传来了一道熟悉又苍白无力的男声,“是我。”
“梁启优!你去哪里了?你身上的伤怎么办?”林思意愤怒又忧愁。
“思意,你别担心,我去国外做个手术,长则两个月就回来了。”
“去国外做手术?那为什么不能带上我?你是不是担心我刚升职,不好请长假?”林思意手足无措,神情慌乱,“阿优,金钱和职位,我通通都不想要了,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这两天林思意学会了主动挽留,主动去吻他,梁启优昨晚在心里感叹良久,终于是把她的心给捂热了,或者是说,梁启优终于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切切住在林思意心里了,可现在他又不得不离开。
梁启优真正意识到拒绝一个爱的人的要求是有多么难,是感性和理性的碰撞,心里一直紧绷着那根线,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扯断一般,内心无比挣扎,那些拒绝的话,就快要不忍心说出口了,只能硬撑着意志,安抚她的情绪,“一个月,好不好?就一个月!”
林思意紧紧咬着唇瓣,克制着语调里的哭腔,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掉,伤心,委屈和心疼。
“再哭下去,眼睛又该痛了。”梁启优脸上隔着纱布,都能看到那紧皱的眉头。
“梁启优,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林思意沉默了几秒,语气严肃,“将自己置于险境,你后悔吗?”
梁启优平静如水,“我从小做什么事情都有独特的章法,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现在,面对生病和受伤,我束手无策,也没有勇气承受所带来的后果,但无论结果是什么,既然当初已经选择了,我就不会背叛曾经的自己,也亦不会觉得后悔。”
他心刚强又执拗,虽然是不后悔,但也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插曲。
林思意憋着泪水,终究是不情愿的松了口,“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梁启优心情帐然若失,手机被江书瑄抽走,“老大,为什么要瞒着嫂子你身体的情况?”
“她不需要知道我这场手术的风险有多高,我只想给她一个结果,手术成功了,当然是皆大欢喜,如若不尽人意,我也得早为她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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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意坐公交车回明璟阁,看着身旁这一栋栋天价别墅,她身在其中如同一粒尘埃,她本应该属于老破小的,可破天荒的竟在这里住了小三个月的时间,跟从前的日子天差地别。
她在想,梁启优都已经离开了,她还怎么坦然的住在他的别墅里?
回家看到阿姨已经把早餐给做好了,还特意做了一些饭菜放在保温盒里,让她带去公司当午餐。
一连几天,林思意发现阿姨一日三餐都只做了一人份的饭菜,也没有在她面前询问梁启优不归家的情况,她想,应该是向来周到细心的梁启优已经跟阿姨打过招呼了。
她好多次举起手机,给梁启优打电话,想跟他说说话,可他的手机总是关机状态,在医院时打过来的那个陌生号码也没再打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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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那天,林思意按照往常一样申请加班,他们这一行越到节假日越忙,很多公司集团会在这时候举办活动,定制员工礼盒,她很晚才回来,看到阿姨在厨房包粽子,“阿姨,您怎么没有回家过节?”
林思意两天前就跟阿姨说过,端午节给她放假,这几天就不用来明璟阁了。
阿姨冲她笑了笑,“我包了几个甜粽和肉粽,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都好。”林思意在梁启优离开后,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无所谓是什么粽子,端午节本意是亲人朋友团聚,她以前对过节并不重视,一个人没那么讲究,为了还债,她全年无休,但这次端午节,是她跟梁启优认识以来,第一个象征团圆的大节日,却分开了。
阿姨给她剥了两个,放到碗里,“上一锅刚熟,剩下的在冰箱,你晚上回来可以用微波炉热着吃。”
“谢谢阿姨。”林思意尝了一口,糯米又软又黏,金丝蜜枣甜滋滋的,可她没什么心情,食之而无味,“阿姨,别包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拿些回去给家人尝尝。”
“林小姐。”阿姨犹豫着,“要不,今天我陪你过节吧?”
林思意一愣,洗手的动作顿了顿,“我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就早点睡了,您回去多陪陪家人。”
阿姨停留片刻,摘下了围裙,“那您注意身体,工作别太劳累。”
林思意拿起手机点了点,“您照顾我也辛苦了,给您转了个小红包,您记得收。”
“不用不用,梁先生已经给过我很多了,实在是受之有愧,不敢再收您的钱了。”阿姨急忙拒绝。
梁启优为了能让阿姨尽心尽力的照顾林思意,给了她超过市场价三倍的薪资,而且特意嘱咐过,林思意的要求和喜好要排在第一位,不能让她做家务,并且不能收她的钱。
阿姨坚持不收,林思意也没再强求,“那您路上小心,端午快乐。”
“端午节快乐。”阿姨恋恋不舍,许是怕她过节一个人在家会孤独寂寞,故而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等到大门轻轻一关,空旷的别墅瞬间没了动静,她才明白,寂寞是真的会使人发冷的。
林思意随便放了个电影,蜷缩在沙发一角,目光呆滞的盯着,画面没错过一帧,可一点剧情都看不进去,工作一天,忙前忙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就是没有半分的睡意。
不知到了什么时间,突然响起一道门铃声,林思意以为是幻觉,回过神,通过猫眼看到外面是一个气质温婉,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她隐约是猜到了什么,立即开门,“您好,请问您是?”
“你好,我是梁启优的母亲,杨诗琴。”
林思意心底一颤,踉踉跄跄的迎接,“伯,伯母,您请进。”
杨诗琴一身雅致的素色中式定制旗袍,脸上带着干净的淡妆,一根木簪将长发别在了脑后,手腕上挎着一个带有刺绣的丝绸包,气质温婉恬静。
后面跟着一位阿姨,手里提着五六个礼盒,林思意给她也倒了杯水,但还没来得及给她,阿姨放下东西就出去了,客厅就剩她们两个人,寂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
杨诗琴看出了她的慌张无措,露出一笑,“你不用紧张,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点礼物。”
林思意受宠若惊,“应当是我去拜访您和伯父的,如今您大老远过来看我,我怎么好收您的礼?”
“不用客气,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挑着买了点。”杨诗琴放柔身子,端坐在沙发一角。
“谢谢伯母。”林思意犹豫半天,手指都要被她自己给掐出血了,“伯母,阿优他……他怎么样了?有跟家里联系吗?我好多天没有他的消息,他还好吗?”
“……”杨诗琴一言不发,在包里拿了一张白色的无字信封出来,放到茶几上,示意林思意打开它。
是支票吗?林思意盯着那张白色信封出了神,眼眶渐渐泛红,伯母这次过来,是希望我离开他?
“伯母,我认识的梁启优,他表面看着随性洒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其实争强好胜,很要面子。他不想让我见到他手术后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他也不愿意将他的脆弱展示给他的家人。”
杨诗琴目光闪烁,直勾勾盯着林思意,内心感叹,儿子在恋爱方面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找到了一个不仅很爱,还很懂他的女朋友。
林思意咬了咬嘴唇,“他虽然没有与我直说,但是我知道,如果……他中途出现了什么意外,他是不打算回来了,至少,他是不愿意再回来见我了。”
梁启优从小过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他自讨苦吃的这三年以来,基本上无人敢与他对抗,半生骄傲潇洒,风姿卓越,如今怎能接受自己会成为一个废人呢?
林思意深知他是一个自尊心强,十分有责任担当的男人,他张扬自傲,又谦逊有礼,他是不会允许一个残败的自己出现在爱的人面前的,他的自尊也不允许林思意留在这样的自己身边。
“伯母,我知道有些事情,靠我自己那一点微薄之力,改变不了什么,强求,还会惹人厌烦,但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想等他这一个月,我想看到阿优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回来,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林思意眼底闪着泪光,带着希望的神情。
杨诗琴本来就在梁启优的口中得知林思意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现在又被她的一番话给打动了,凑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你不会以为,我过来找你,给你送礼物,是要瞒着阿优,把你给打发了?”
“……”林思意愣住了神,满脸疑问。
“信封,是阿优给你的。”
林思意伸出去拿信封的指尖都是颤抖的,里面有一个录音笔和几张纸条,她没仔细看,只把录音笔拿出来,开了机,按了两下,梁启优的声音就出来了,虚弱,病态,又似是强忍着疼痛。
“思意,对不起,好几天都没联系你,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边听医生的话,积极做检查,过几天就能做手术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只顾着给那个陆旭然卖命,怠慢了自己的身体,别忘了,你胳膊的伤还没好,没有我在你身边提醒你,你也要记得,不要做家务,在公司也不要提重物,我给你买的燕窝你要按时吃,需要什么就跟阿姨讲,她都会帮你准备,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可以联系梓铭,电话号码在纸条上,他这个人虽然看着不太靠谱,嘴也碎,其实可靠的很,人脉也广。”
林思意听到梁启优忍无可忍的干咳了两下,心疼的皱起了眉头,他因为眼睛的损伤,现在应该已经出现了并发症,会发烧头痛感染之类的。
“信封里有一张支票,那是陈果子本不应该收取的高利贷利息,你父亲当年欠了他们一百万,而他这些年向你索要了两百万,前阵子,他进了监狱,名下的钱就都分给了受害者,这是属于你的钱。”
梁启优一直都知道,自己帮林思意还了那四十万以后,她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工作依旧是很拼命,在她心里只是觉得债主换人了而已,而现在,才算是真正的解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