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忙扬鞭驾车穿过街道,在日落前出了这座城镇,将车停在郊外一处密林中满是柳树的河岸边。最近他们极爱坐在河边用饭,然后他会在夜晚陪玉微澜对着星空发呆,反而他们住客栈的次数越来越少。

事实上,玉微澜是为了省钱,而他则是觉得这样每日与她对着青山绿树一同进餐,每夜与她共处空间更为狭小的马车,在寒冷的夜里,她常常会无意识地靠近他,缩入他怀中汲取温暖,这似乎比在嘈杂的客栈中彼此沉默相对要好上很多。

翌日早上,阿牛睁开眼就意外地看到玉微澜在小木桌上摆了些从附近城镇买来的糕点,正坐在河边望着正在抽条的柳树发呆。看到他醒来,她鲜见地露出个笑脸:“你醒了?”

“嗯……”阿牛有些受宠若惊,不禁摸了下自己的脸,脸上还是布满了脓疮。

玉微澜冲他招手:“快过来梳洗一下,用些早餐。我虽然不太会做饭,但这镇上的买来的糕点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待阿牛简单洗漱过后,她突然伸手去解阿牛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阿牛有些惊吓地让了让。

“怎么?怕我剪了你这头发不成?我只是想替你打理下头发。”玉微澜不满地挑眉,神情间仿佛又变回了过去那个有些娇憨有些慧黠的女孩子。只是如今她的脸上肌肤已一天比一天养得光滑白皙,不再是从前那丑陋到让人吃不下饭的模样,做出这挑眉表情时越发令人见之心生欢喜。

阿牛忍不住笑了下,将头向她凑去。玉微澜伸手将他头上胡乱缠起的发髻打开,取出自己的梳子慢慢梳理。阿牛的头发十分干净顺滑,披下来的时候又黑又亮直达腰际,就像一段上好的绸缎般。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异味反而充满清新的气息。他洗澡的次数频繁得简直不像是乞丐出身。

玉微澜轻易地就替他理顺了长发,双手巧妙地将长发绾起一个整齐的发髻,然后取出簪子替他固定好。阿牛对着平滑如镜的河水照了下,诧异地伸手摸了下头上的新发簪,那是根款式简单的玉簪。

“那是我在之前的镇子摊位上看中买来的,玉质并不十分好,但胜在便宜,不知道你是否喜欢?”玉微澜解释着,又取出一套新衣裳,“眼看就要到春季,你的衣裳又太过破旧。这身春裳是我前阵子托客栈小二替我带的,大小也不知是否适合你,一会儿也换上看看吧。”

“你送的我都喜欢!”阿牛急急回道。这是她第一次正经送东西给他,他怎么会不喜欢?

等他迅速地换上衣裳出了马车,玉微澜又笑着上前将他胡乱系上的衣结打开来,重新仔细地打了个普通但整齐的样式。然后她退后几步,用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阿牛。

在阿牛被打量得开始觉得不自在的时候,她双手背在身后冲他笑眯眯道:“果然是人要衣装,这样穿齐整了之后,看起来身材都好看了许多。若是不看脸,简直让人以为你是个美男子。”

阿牛心头一跳,正要说什么,玉微澜又很快道:“快用早餐吧。”她一把拖住阿牛的胳膊,将他扯到小木桌前,“等你吃完,我今日还有事情要托你去办。”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就算共处一室,也几乎不曾再发生过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如今乍然被玉微澜亲昵地拖住胳膊,阿牛的心竟砰砰直跳,一种羞涩而幸福的感觉直升上来,让他有些晕乎。

而之后玉微澜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看他用餐,仿佛老夫老妻般温馨的气氛,就更让他的这点晕乎升华成了幸福的眩晕,虽然感到了一丝异常,但心底却忍不住希望这样的幸福能一直延续下去。

这种眩晕一直保持到用罢早餐,玉微澜递上帕子,然后殷勤地抢着收拾了碗筷,又倒了两杯热茶之后,对他微笑道:“最近我老惦记着山楂果脯,只要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便由不住口舌生津,胃口也跟着好起来……可惜昨日路过那城镇太过匆忙,一时忘记去买,你一会儿能帮我去买上一些带着路上吃吗?”

这阵子她胃口一直极差,人一天比一天瘦下来,下巴更是尖了不少。他看看她没有多少肉的脸上那双显得极大的眼睛,眸中心疼一闪而过,当即点头答应,暗忖是否再顺便找大夫问问吃些什么可以补身子,到时候也一同带回来。

见他答应,玉微澜便打了个哈欠,道了声:“早去早回,我先睡个回笼觉。”说着她便回到马车上躺下,很快睡着了。

阿牛站在马车前,看着被车帘遮挡了大半的玉微澜,那睡颜他已经十分熟悉,却每次看到时还是禁不住会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满足的笑。回到之前那座城镇以他现在的脚程用不了多少时间,就算不驾着马车约莫大半天里也能走上个来回,他决定就这样徒步过去,这段时间奔波不停,是该让她好好休息一天。

一直到他背起褡裢走出一段距离,应该已经睡着的玉微澜却再度睁开眼,清醒无比的双眼显示她并未真的睡着过。她从马车中坐起身,抬起头通过车窗向外望,目送那个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

是的,他的背影与他那满是脓疮的脸极不相符,看来挺拔而富有线条的美感。每当他弯腰为她驾车或做饭时,他背脊会弯曲出美妙的弧线,就像他们近日路过街市时曾看到的某种,从远方的大海深处打捞起来的珍稀螺类。

玉微澜无意识地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对着那背影出了下神。直到他在绕过一棵大树后消失了踪影,她才猛然回神,提起自己的一点简单行李,尽量迅速地从马车上下来,解开车头上拴着的马,便翻身而上。

即将策马离去时,她却突然又下了马,从行李包裹中取出几锭银子,用碎布牢牢裹起藏进马车中,方才再度翻身上马,离开了这辆待过两个月时间的马车。

他们栖身的地方往往会选择比较隐蔽之处,但策马而行也不需要走很久。玉微澜却走了不少路都没能绕出这林子,心中不由暗暗纳罕。想不到这附近环绕着马车所在的位置,竟然布置了阵法。

若只是普通的阵法,她还能通过八卦五行的推演算到出口的位置,然而这座阵法显然并没有那么简单,竟然阵中有阵一环套着一环。这样复杂的连环阵,除了当年邀月教前辈在歌月山总坛设下的护教大阵外,她还是第一次在别处见到。

他竟然还懂奇门遁甲之术,并且到了这么高深的地步!这样想来,难怪他能留下在车中熟睡的自己独自身处这无人的深林,放心去城镇买东西,竟是笃定了没有什么人或者生物能闯进这阵的中心。

玉微澜试了几回都没能成功闯出,不由后悔起刚才怎么没有跟着他,看看他是怎么走出去的,现在也不用这样麻烦了。

眼看光阴似箭,日头由东到西,半日时光也只是转瞬便过去。她看看天色,额角沁出了细汗,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寻了处自己推算出来的突破口直冲过去。

那里有数丛灌木重叠生长在一处,大片绿色森沉蒙茂给人铺天盖地的错觉,但是在马儿嘶鸣一声一跃而过后,眼前却突地豁然开朗。玉微澜不由欣喜一笑,看来她这次的推算没错,正确的出口果然在这个位置。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却停滞在的脸上。

就在不远处,那个一直对她自称阿牛的男子正站在一棵树下,冷冷地望着她,双手攥紧了背上装得鼓鼓囊囊的褡裢,眼中失望和愤怒的暗潮正在汹涌。

“你要去哪里?”这么久以来,他沙哑的嗓子一直未见好转,此时带着怒意越发嘶哑难听,再配合他布满脓疮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但玉微澜没有觉得可怕,她只觉得有些心虚和尴尬,毕竟本想不告而别却拖到现在刚巧被他回来撞见,一时她也想不出来回答什么好,只是低下了头没底气回视他的双眼。

“你这是要去哪里?你打算带着我的骨肉,离开我到哪里去?”

他又追问了一句,让她惊愕地抬头看向他:“你知道了?”

见她终于看向自己,他似乎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慢慢走近她道:“一些简单的医理,我还是懂的。并且我也决定要好好做个称职的夫君和父亲,可是你却终究还是要离开我。我知道我的模样十分惹人厌,我不怪你……可是你这样独自离开,奔波不定又少人照顾,孩子若是有个万一……”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什么一下子说不下去,隔了一会儿才声音带上了些颤抖道:“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他的话语间透出伤心的意味,令玉微澜有些不忍,而有些话也确实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她握紧了缰绳最后还是跃下马,避开他伸过来欲接住她的手,往身边的马靠了靠,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才低声说道:“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联系,从一开始就是由一连串意外造成的吗?”

轻轻叹口气,玉微澜低头闭上眼:“从刚开始,我们就是因为意外而被绑在一起。就像上天故意捉弄而搞出的恶作剧般,每当我以为我同你从此回到各自属于的不同人生,不会再产生交集的时候,这样的意外却往往会又一次发生,再度将我们两个凑到一起,并且一次又一次地周而复始……可就是这许多个意外,竟令我们这样两个原本可能一生都不会相遇的人,渐渐互相开始了解彼此。也许这是巧合,我却觉得更像是孽缘……尤其这一次……

“你知道是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问道,“连与我相处那么久的她们昨日都没能认出我,你又是何时发现的?”手下的触感依旧那么凹凸不平,这样的形象就连他自己都是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下来,她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天边的夕阳余晖穿透枝叶间的缝隙落下,金黄带着近似琥珀色泽的光芒如同佛光一般,令宁静的四周似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傍晚的风吹起他的衣衫,他身上今日新换的春衣一角衣袖随风飘拂。同样因这层泛着金光的辉芒,他的面容竟有些朦胧,却越发显得身形挺拔,每一个线条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美感。

玉微澜露出一个苦笑:“刚开始我确实没能认出你,但托那许多次意外的福,我大约是这世上最熟悉你……体型的人了。所以只要忽略你如今惊人的长相,以及被毁坏的嗓子,就会发现你身上藏着那么多的熟悉之处。让我不得不意识到,我此番发生意外的对象,依旧还是你,秦卿,秦公子。”

是的,眼前这个自称阿牛的乞丐,竟是从前的那位天下第一美男子秦卿。谁能想到当日风华绝代之人,如今会是这样一副丑陋的容貌?玉微澜却已经猜到了原因,事实上从刚发现他是秦卿开始,她的心中就充斥着复杂的情感。

“你说,在发生之前种种事之后,我们之间,除了用孽缘外,还能用什么来解释?”她深吸了口气,一手下意识地放在腹部,“甚至这一次,连你我的人生都被迫打乱……”

“对不起……我知道你另有心上人,是我害了你……”秦卿苦涩地随着玉微澜的手望向她仍平坦的腹部,心中说不出是酸楚还是痛苦。

从很早的时候起,洞察力极强的他就发现眼前的女子与另一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十分特别,那种分明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相处,彼此无比了解并无比默契才会有的眼神。

而在那日岳州城内,她承认与李琅轩的关系之时,他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的心骤然失落,仿佛失去了什么般隐隐作痛,并由此产生了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嫉妒情绪。

他知道那个容貌丑陋的女子也是被迫一次次与他被关在一起,一度以为是因为这样的关系,他才会对她特别关注,却在那时才发现,他对她不止是特别的过度的关注,而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她放入心中一个别人不曾进入过的地方。

所以他会在洞庭湖边一眼看出她的意图而主动帮她进城,又在她被八派追杀时寻到她,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她,甚至……

“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不是你的决断,我在那夜大约已经爆体而亡了。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如果没有你保护我,我大约早被八派的人马绞杀,根本等不到紫慕白出手。”

玉微澜郑重地盯着他那张满是脓疮的脸,一字字说着下面的话:“如果不是你牺牲自己,将我身上的毒过到你身上,筋脉逆流的我早就被毒死了。今日,你说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害了我?认真说来,完全是我害了你。”

她的神情里带着感动和惋惜:“我害你容颜尽毁,不复从前天下第一美男子的风华。又害你被迫与并非自己心上人的女子……行了敦伦之礼。如今这个孩子,不过是意外中的意外。”

他闻言颤了颤,急切地又上前几步:“因为是意外中的意外,所以你果然是要离开我,然后抹杀了这个孩子吗?”他伸手想握住她,却伸到一半有所顾忌地收回。

秦卿的急切,令玉微澜微微诧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才两个月还感受不到那里的生命迹象,但她知道那里正有个小生命在静静地成长着。这令她的表情柔和了起来,眼底也溢出一丝慈爱:“这个孩子,我会留下,哪怕将来给我做个伴,也是好的。我会决定离开,只是不想继续扰乱你的生活。”

她另一手掠了一下自己额角被晚风吹起的发丝,冲他微微一笑:“我想,我们中,至少要有一个人的生活能够回归正轨吧?我已经不可能,所以我选择离开,而你只需要向伊绵绵她们说明原委,她们三人痴情于你那么久,必定会好生待你。我已经传信给紫慕白,托他寻到治疗你身上毒素的重楼金线。总有一天,你能重新变回从前那个秦卿。”所以她才会在遇见伊绵绵她们三人后,决定引他回那座城镇,而她则自己悄然离去。

变回从前那个秦卿?她又知道从前那个秦卿是什么样的?

秦卿苦笑起来,继而变作大小,声音嘶哑却笑个不停,状如疯癫。他这番与往日云淡风轻截然相反的反常模样,令玉微澜担心地看着他。

“从前的秦卿?”他笑得有些喘不过气,眼中有些讥讽有些自嘲有些痛楚,“你不是常问我,为何在那么多人的守护之下,我还会次次被人成功劫走?如果我说,那都是我故意出走导致的,你信吗?”

听到他这句话,玉微澜讶异了,许久之前心中的疑惑,想不到会在此时被他本人解答。原来真相就是这样么……

在玉微澜怔愣间,他又继续说道:“我出身世家大族,但并未以此为傲,曾离家远走寒窗苦读十年,也曾一度试着在三年前高中榜首金殿传胪,本是风光无限之事。然而不管我官至几级身居何位,别人首先关注的都是我的容貌,直到长公主求今上赐婚,他们竟全都露出恍然的神色,仿佛我之前的成就并非努力而是走了长公主的路子。”

“我愤而辞官,但不管改做什么,都因为长相而受到各种质疑非难。我甚至自请出族,改行去做最被人轻视的商贾,想不到行商路上更是劫匪不断。我一生被这副相貌拖累不浅……”

他抚着自己的脸,五指却深陷肌肤中,神情里极度厌憎,仿佛那是他最最痛恨的一件东西:“你以为我就喜欢这种走到哪里都被人围追堵截的日子吗?每日被那么多的女子用火热的眼神环绕,让我常常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我几乎觉得自己要就此闷死在这样的日子里。所以我不得不一次次尝试着出走,哪怕每每被人识**份掳劫而告终,我也愿意继续下去,直到能真正喘上一口气的那天。”

想不到一贯云淡风轻的秦卿,内心竟然这样厌恶因自己容貌而带来的生活。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谓的了解他,终究还是有些片面了。不过想想也是,换做是她每日过着那样的生活,也会感到沉闷窒息。

也许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在别人面前抒发自己的真实感受吧。她看着一脸痛苦的秦卿,忍不住有些动容,上前几步想劝解他却又不知该劝解些什么好,便只是默默无语地将他用力按着脸部的手掰下,用自己的双手包拢以示安慰,却被他顺势一把抱在怀中。

“滚娘,不要走。”他在她耳边说着,那样满含热切期待,他的怀抱也是那么炙热,“不要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就试图将我推回原来的那种生活……既然打算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不顺便留下我呢?孩子也是需要父亲的。以后我们可以一家三口过点平常人的日子,我去寻点活计养家,你负责照顾孩子,那样不是很好吗?我记得你也是喜欢这种平静生活的。”

玉微澜承认,此刻她被秦卿的话语打动了。她确实梦想着能有那样幸福而平静的日子,而秦卿最打动她的一句话则是,她腹中的孩子真的需要一个父亲。自小是孤儿的她,若非不得已,也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双亲的爱护下健康长大。

所以她另一手一直抓紧的马缰,在那一刻轻轻地松开了。抱着她的秦卿,也在那一刻,轻轻地松了口气,小心地避开她的腹部用力抱紧了她,仿佛获得了珍宝一般,眼中焕发出了幸福的光彩。

江湖在此刻仿佛已经离他们很遥远,而幸福头一次离得那么近。在秦卿怀中的玉微澜甚至想刻意去忘记心头那抹灿烂的红,她透过秦卿的肩头望着天边那抹火红晚霞——那么红也那么远……

曾经在很久远的年代,玉微澜是个邀月教里的众多孤儿之一,她有个时而疯癫时而正常的教主师父。

师父正常的时候会细心教导她各种学识以及功夫,疯癫的时候却常常在将她打得伤痕累累之后,披头散发地笑着唱着,将她仍在一边不管不顾。如果没有宋无殊时不时来替她疗伤送饭,她可能早已夭折在那个充满阴霾的童年里。

后来师父疯癫的时间一年比一年久,最后终于有一天癫狂而亡。

关于导致师父如此的原因,教中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她只能隐约知道跟感情有关。如同话本中常常演绎的那些始乱终弃的悲剧故事,如同紫慕白几乎倾尽一生都要唤醒的那个莲纹曾经历的事情。当年她们倾心爱上一个男人后,最终都被那份曾经炽热的爱灼烧得遍体鳞伤痛苦至深。

历史总是如此不断重演,让她怀疑这世上可曾真的存在过深情不悔的男人?也许魂断蓝桥的尾生只是个特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只是男人们在情浓时信口说出,过后便忘的甜言蜜语。

李琅轩说过倾慕自己,可是他却终究抛不下师门。如今仔细想来,若非他将自己等在渡口的消息说出去,又怎会引来莺歌等人对她的阴谋陷害?

那一天,莺歌的出现,何尝不是代表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背叛了她?

不管他表现出伤心也罢,痛苦也罢,这份纠结的情感都将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减淡。就算那日他没有背叛自己,但当感情被光阴磨灭,心里的天平永远向师门倾斜的他,届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根本不愿去想。

所以,今日就让她也做一次正确的选择吧……

她慢慢闭上眼睛,头一次主动伸出手环住了秦卿,在他随之而来惊喜的一颤间,她长久以来疲惫不堪的心仿佛终于寻得了休憩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