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中,拓拔叡笑容满面,当着朝臣与众将士举酒祝道:“当年道武皇帝在牛川即代王位,打败燕、秦,开创了我大魏的基业。太武皇帝也是一代雄主,历经数十年,南征北战,把整个中原都打下来了,而今到了朕手中,朕怎么能让列祖列宗失望呢?今日只是得小胜,咱们且先小祝,来日得了大捷,咱们再行大庆吧。”
众臣附和吹捧一番,拓拔叡饮了一盏酒,侍从连忙添上。
尽管这只是一场小胜,但对于刚登上皇位不久,年仅十七岁的年轻皇帝来说,已经是个好的开头了。从这场战争开始,还有接下来的无数场战争……他已经有了自信,他要真正建立自己的威信,就像他的祖父太武帝一样。
拓拔叡将酒盏放到案上,说:“朕近日得胜,突然想起一些事,也趁着今日战胜之日,同诸位爱卿聊聊。”
他盈盈笑道:“咱们大魏自道武皇帝建国起,到朕现在,已经历了四代帝王了,整整七十年了,这在近一百多年的中原来看,都是绝无仅有的吧?曹魏国祚四十年,西晋五十余年,东晋在江南另论,前秦四十余年,五胡十六国,国祚超过五十年的,可说寥寥无几。至于什么汉啊,赵啊,燕啊,凉啊,国祚短则十数载,长则二三十载,全都是流星破夜,昙花一现,让人不得不惋惜。诸位爱卿说说,这是为什么?”
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是天命,皇上天命所归,所以我大魏才会长盛不衰。”
拓拔叡说:“天命吗?汉也称自己是天命,赵也称自己是天命,燕也称自己是天命,秦啊,魏啊,全都称自己是天命,它们都有天命,为何还是会亡国呢?”
有人说:“这是因为那些君主残忍暴虐,失去了人心才会身死国灭。”
拓拔叡心说,道武皇帝也残忍暴虐,为了延续权力,定下立储杀母的规矩,这难道说不残忍吗?道武皇帝死在亲生儿子手里难道不暴虐残忍吗?他祖父杀了他父亲难道不暴虐残忍吗?前秦前赵有的父子兄弟相残,魏国也有,甚至更残忍。前秦前赵有的滥杀无辜,暴虐多疑,魏国也有,甚至更可怕。如果暴虐残忍就要国灭,大魏不是早就该国灭了?这个回答非常糟糕,那说话的人见皇帝沉着脸,意识到说错话,顿时不敢出声了。
幸而拓拔叡并不打算追究。
有人说:“因为皇上勤政爱民,百姓拥护,众族归附,所以国家安定。”
这个回答就更荒唐了。
拓拔叡举了个例子,问道:“秦王苻坚苻坚难道不勤政爱民吗?前秦当初也是众族归附,可是结果呢,淝水之战一败,众叛亲离,原先归附他的,全都造反了。苻坚当初对慕容垂,慕容泓,慕容冲等人难道还不够宽厚仁爱吗?可为什么他们还是要造反呢?”
其实拓拔叡的先祖道武皇帝,当初也是被前秦亡了国。
道武皇帝六岁亡国,投降前秦,被苻坚迁入长安,后流落中原,受尽磨难。淝水之战后,十六岁的道武皇帝回到代北复国,被拥立为代王,后建立魏国。起先是和舅家慕容氏联手,在慕容垂的帮助下复位,后来力量强大了,和慕容氏争夺北方霸主。不过拓拔叡没提。
众人见他竟然夸赞起当初灭亡代国的仇敌来,还以为他是想听苻坚的缺点,遂说:“秦王太过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了,如果当初早杀光了慕容氏那些人,也不会遭受背叛,以至于腹背受敌。”
拓拔叡说:“如果苻坚不是雄才大略,宽厚仁爱,他恐怕连一统中原,众族归附的机会都没有的,更别说挥师渡江了。诸君连马背都没有上过,从哪里得出秦王失败是因为妇人之仁呢?”
众人沉默不语,拓拔叡站起来,持着酒,笑道:“说到这个,朕就想起一个人,赫连勃勃。赫连勃勃和道武皇帝都是胡人,一个匈奴人,一个鲜卑人,前后同时立国,军事上,也都是天纵英才的英雄,结果夏国早早亡了,我魏国却有了七十年的国祚。这原因,要朕说,就是他目光浅陋,固执,身为胡蛮,不肯学习汉人礼仪。汉人建城池,造房子,耕田种地,他非要住帐篷,放牛羊,逐水草。怕建了城池,敌人来攻来不及逃跑,嫌耕种辛苦,不如草原上放牧来的自在。这不是浅陋是什么?道武皇帝长在中原,自幼受汉人教养,学习汉人文化,立国之后,离散部众,效仿汉人分土定居,建立城池,设置官僚,户籍管辖,这都是道武皇帝的功劳啊。”
此次讨伐李效所获的战俘女子若干,正送入宫中,等待安置,以便于于分配到宫中各司,各衙门。拓跋叡饮了酒,率众臣登上白楼。
拓拔叡站在高楼上,将那苑中景胜尽收眼底。今日天气也好,一点烟雾也没有,景致非常清晰。很快,就有许多女子被领进了苑中,拓拔叡在人群中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笑指给乌洛兰延等人看,问道:“这个女子怎么样?”
乌洛兰延看过去,见是一个青年妇人,穿着白色的衣裳,艳若桃李,风姿窈窕,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非常引人注目。面貌虽离得远,看不真切,但一眼就知道是个美人。
乌洛兰延笑:“就是年纪有点大了。”
乌洛兰延在心中估摸着,至少有二十七八,将近了。不过他知道皇帝的喜好,心里也只是笑了一笑。
拓拔叡不以为然,说:“小姑娘有什么意思,又不懂风情又不识趣,就是要这样的才好。算了,朕一看你就是不懂女人。”
他也不问贺若了,贺若跟乌洛兰延一样,不懂审美,不晓得欣赏美女。他转而问杨昊:“你看这个怎么样?”
杨昊和皇帝口味比较合,笑附和说:“此女殊艳,美丽绝伦。”
拓拔叡大乐,又问宦官,宦官也都夸赞,说杨将军说的对,这女子的确是美丽绝伦。拓拔叡十分满意,吩咐左右,把她带过来。
太监连忙去了。
过了一会,那女子被带上来了。拓拔叡又细打量了一下,见她果然是,肤如凝脂,面如满月,娇花一般,心中爱甚。
那女子羞羞怯怯的,见着皇帝不敢抬头,一双眼睛低垂着。拓拔叡回头看了一眼乌洛兰延,质问说:“这你还嫌不好?”
乌洛兰延笑:“臣没嫌不好。”
拓跋叡道:“朕要更衣,让她来服侍朕更衣吧。”
拓跋叡下了楼,到了楼中更衣之所,让这女子入内服侍。大家都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识趣地在外面等候。
乌洛兰延,贺若,还有杨昊,几个人都在苑中等着皇帝完事儿,等的都有点尴尬。乌洛兰延和贺若还能找话说打发时间,杨昊就只能翻白眼望天了。过了一会,冯贵人带着韩林儿也来了,冯贵人看见他们,问说:“皇上呢?”
乌洛兰延看到她,促狭的一笑,以手指了指身后的房间:“皇上在更衣,不过贵人可千万不要进去。在这等等吧。”
冯凭不解其意,道:“我有事要跟皇上说。”她跟拓跋叡向来亲近,不拘那些礼数,于是往阁中走去。刚到门外,想要推门,就听到里头女子的呻吟。她心中惊讶了一下,有些不安,于是瞧瞧凑近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只看见白花花的两具肉身,搂抱在一起。二人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连接在一起,嘴唇亲吻着。是拓跋叡,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
她心跳如鼓,慌忙转过身,不敢再多看。
她独自在门外,惆怅了一会。
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然而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难过。她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此地。乌洛兰延看见她神情沮丧,问道:“贵人见到皇上了吗?”她没有出声,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