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触碰到冰魄剑的一瞬。

寒气钻进心脏,落入经络和五脏六腑。

若非是殷十一亲眼看见自己的手指还能动,能看见青筋突突的立在白皙的手背上,她都有一种自己已经被彻底冰封的感觉。

抗拒。

冰魄剑有些抗拒她的气息。

冰魄剑不似重明那般才刚刚铸造就认主,她十方府里的锻造炉并不会告诉她如何让天阶武器认主,她于冰魄剑来说,无非是差使剑的一个傀儡。

如今冰魄剑里融入雪母心,有了执念的集合体,有了自己的意识。

又岂会轻易臣服。

旁边的清和眼见她半个身子都被冰霜覆盖,眸光一冷。

“不行,冰魄剑太排斥她的存在了,可能需要徐徐图之,慢慢让冰魄剑承认这个主人才行。”

说罢,清和就要去将冰魄剑打落。

可他的手腕却被白书晏拧住,白书晏看着冰霜慢慢爬上殷十一的身体,淡淡道:“只有这一次,若是她无法驾驭冰魄剑,以后也不用再试了。”

清和大惊:“可要真冻坏了经脉可如何是好,二十多颗雪母心!是连我这个拥有一半血脉的人,都要分成两份放在不同地方的,她区区一个人类,怎可能……”

话音未落。

殷十一突然抖落身上的冰霜,周身的寒意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空气触碰她,她浑身上下就冒出腾腾热气。

她从善如流的将冰魄剑收入刀鞘之中。

“好了。”

“你怎么做到的!”清和大惊,这人明明动都没动,周围的灵力也根本没有任何的浮动!

“我没让冰魄剑认主,只是和它共生而已。”

殷十一拍掉手心里的冰霜,俏皮的眨了眨眼,“以前我和冰魄剑也是这样的,我叫它,它会回应我,如今重铸断剑,我又何必执着让它认主。

它若心甘情愿,我自当收下,它既心有不甘,便随我走遍山川,待有一日彻底平静,再决定它的去留。”

清和一时说不出话。

哪个修士不想驾驭自己的武器!

那个修士不担心自己的武器会被人夺走,反噬自身!

她竟然想着放养自家天阶武器,这不是闻所未闻么?

“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修士!”

说完,工匠竟是泄了气一样跌在地上,大字仰躺在地上,倒头就睡。

殷十一吓了一跳,还要过去把人拉起来,才恍然想起来自己两条腿刚被冻着,此时都没什么力气,眼看着就要朝着清和的怀抱里砸去。

靠!

腰间却被紧紧搂住,白书晏平静的将她拉入怀抱,见她那副有些惊慌的样子,解释道:“他到底还是有人的血脉,这样高强度的锻造太耗费他的心神。

现在他是知道你和冰魄剑的选择,松了一口气就此晕厥过去,我们也先到附近休息一下,待到他醒来,还要为他指路去找那些雪母崽子呢。”

“好。”

殷十一由着他抱着自己。

仰脸,就能看见白书晏锐利的下颚线,还有削瘦的脸侧。

一直被白书晏放到树干前坐下,她眼见白书晏又要去做些什么,不由得皱起眉头,想起他手臂上的伤口,一把将人拉下来:“有什么事情需要现在急着做?”

“也没什么,只是看看他这院子能不能修缮。”

白书晏满脸茫然,倒是由着殷十一拉着自己落座,继续解释,“他一直是将院子和这些东西放到纳石里带走,如今被毁成这副样子,怕是要闹。”

“不急于一时。”

殷十一指了指他手臂上的伤口,从怀里掏出几瓶灵药,直接往他嘴里灌。

白书晏被呛了一下,咳嗽连连。

“你这是……”

“伤口没法痊愈,补血补灵力的药想来应当能有点用吧。”

不过是一些鹿茸草和小灵草的药丸而已。

白书晏的嘴角略略扬起,又慢慢的沉下去,只是没有再度起身的意思,而是和她坐在树干上,肩膀抵着肩膀的休息。

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去。

……

客栈里,乱作一团。

云宗的人乌泱泱的开始行动,以云长华为首,带着几个云宗的心腹就要往渐消的浓雾里而去,惹得周围人议论纷纷,想着是不是附近出现了什么妖兽,云宗才出面派人围剿。

梁千安换了一身粗布长衫,又一次混入人群之中。

他明明是翩翩公子,此时一柄折扇加粗布衣裳,倒像是个瘦弱的穷苦书生扎在一群猎户里头,听得周围耳语一二,笑道。

“可笑可笑,这客栈封死数日,也未见云宗的人来来去去,哪里就能探查到平静的外面能有魔兽?怕不是云宗自有什么打算,做些谋算呢。”

大厅里吵吵嚷嚷。

有人听到这话,虽然也看不清是谁说的,却还是摔了筷子。

“云宗帮我们清剿魔兽,怎么还有人想着云宗有什么谋算,别太恩将仇报。”

“就是!而且云宗是往点星宗而去,自然是带着小师妹去喜结连理,怎到了个别人嘴里,就成了心机深沉的谋算?”

“赤玄大陆分了世俗界和修仙界,可也没分是不是俗人,我瞧着云宗和那些修士也吃五谷杂粮,也吞灵气,说不定还真就是为了什么其他目的而来呢。”

“这话本来就不假,点星宗常鸣虽然是天才,却也不是天下独一份,哪里就要云宗纡尊降贵,将才捡回来的天才小师妹送到人家家里头去,这两人见都没见过呢。

这结成道侣的背后,指不定有什么想法呢。”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梁千安搅乱浑水之后,满意离去,来到楼梯间,却见几个粗布衣裳的轩辕家的人,他正要让步。

轩辕家的人却说:“你们家的仙子和我们老大离了这几日,你可知道他们究竟去往何处,何时才能归来?”

梁千安刷的一下张开折扇,摇头:“不知。”

轩辕家的人面面相觑:“你倒是不担心。”

梁千安笑出声,又将折扇收回来,冷然从几人身边擦肩而过:“有什么好担心的,没了她殷十一,我便不能做自己的事情了吗?她的生死,与我何干?

你们要是在乎你们老大的死活,大可自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