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渐深,马上就要到至浓之时。

殷十一瞧见,起身:“我去跟同伴说一声。”

“我陪你同去。”

白书晏也随之起身,跟她解释浓雾里一些不可看见的东西,还有如何找到工匠的事情。

两人边走边说,刚越过柜台到楼梯前,门帘陡然被风扬起。

下一刻,老板和店小二都被扔了进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两人的脚边。

殷十一蹙眉,白书晏更是手疾眼快,见一记灵力十足的刀刃朝着老板的面门而来,他扬手边将其打散。

气势汹汹的云绾就这样冲了出来,见白书晏轻而易举的解了自己的灵力化刃,瞳仁一缩。

“你怎么……”

“修士在世俗界胡乱出手,是要受执法堂制裁的,云绾仙子谨言慎行。”

白书晏冷冷打断她的话,先陪着殷十一回去跟同伴打招呼,压低了声音,却不似刚才冷冽,“等会儿浓雾之中,切记不要和我走散。”

“知道了。”

殷十一回过神,自然也懒得理睬云绾的事情。

楼梯之下。

云绾看着两人相继离开的背影,听着老板和店小二匆忙的脚步声,还有畏惧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外面的魔兽一样。

她攥紧了手里的长剑,浑身发抖。

又是这样。

哪怕她被师父宠爱,去到云宗,仍然是师姐云霓一人备受宠爱。

好不容易得了和大师兄同出的机会,却被曾经也站在自己这位置上的人出言讥讽嘲笑,说她不分是非,说她不通世俗。

而今,就连她觉得还不错的修士。

也都成了殷十一并肩而行之人。

她这个当今云宗小师妹,竟是连曾经的废物都比不过,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胸闷气短,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竟是没有离开,而是以一记隐身符箓加在身上。

她倒要去看看……曾经云宗上下口中的废物,是如何变成今日这副大家都喜爱模样的!

殷十一和白书晏同时出现在梁千安面前。

梁千安只是淡然挥挥手:“去吧去吧,这边自有我盯着。”

“好,一切小心。”

殷十一说完,拿起桌案上的戒子戴上就走。

梁千安四仰八叉的往床榻上一躺,彻底放弃了夜里修行的事情。

出门之后。

白书晏的眉头能夹死苍蝇。

“你跟他同一个房间?”

“嗯,安全为上,而且夜里都是各自修炼,并不碍事。”

殷十一说得云淡风轻,他们都是些修行之人,并不比俗世的人更加在意这些东西。

至此,白书晏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门扉一眼,才带着殷十一从客栈离开。

两人不想再惊动老板,选择了后门离开。

浓雾占满了视野,几乎隔开几步路远,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影,白书晏当即以灵力化绳,将两人的手腕牢牢绑在一起,慢腾腾的在陌生的大街小巷里穿过,然后踏入荒野之中。

四周过分安静了。

白书晏也不说话,殷十一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悸,问:“你怎么找到工匠在哪儿?”

“找雾浅的地方,只能四处找,没其他诀窍。”

白书晏应答的时候轻轻拽了一下绳子。

殷十一跟着踉跄了一步。

心里却觉得无比的踏实。

最起码知道浓雾里有和自己同行的人。

“你刚才话说到一半,说你以前在加入护卫军之前就见过那位工匠,那时候,怎么没让他给你锻造武器?”殷十一问。

“那个时候没有石头,工匠只是工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此作罢,但他人甚好,也追求锻造之术,表示我们有缘,兴许来日可以带上上好的石头过去找他。”白书晏解释。

“多少年了?”

“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殷十一微怔,紧了紧手里的灵力绳子,“以世俗人的寿命来说,若无灵力帮助,左不过七八十岁就是极限,十年过去,那工匠真的还在人世吗?”

能锻造重明石的人,少说也得七八十岁。

不然根本没有经验掌握火候。

按照重明石本身的情况,掌握火候十分重要,不然等到重明石彻底硬化,根本没法完成锻造进程,就更不用管锻造手艺和力气如何了。

白书晏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说:“不,那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二十!?白书晏,你真的没在骗我吧。”

二十岁的普通工匠!

能把重明石锻造成功吗?

而且她的冰魄剑也绝非凡品!

“没有,且过去看了就知道。”白书晏耐心的将绳子收了一些,方便她更加靠近自己,能看清自己脸上的神色。

白书晏双目坚定。

那她能说什么。

来都来了。

殷十一只是叹气,认命的跟上。

凌晨时分的浓雾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借着灵力当光亮搜寻良久,直到天边渐渐泛白,眼前的浓雾变得灰蒙蒙大片,白书晏才突然停下来:“找到了。”

“嗯,大概在西北方向。”

殷十一也敏锐的察觉到。

周围的浓雾,明显透明了许多。

两人循着西北的方向过去,丛林消失在两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院子里有两间巨大的石头屋子,和篱笆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旁边还有一个二楼的竹屋,怪异,而又莫名的贴合。

“等等。”

白书晏突然将她拉住。

她连连后退两步,才见眼前的圃田里冒出星星点点的光亮,纵横交错,像是个棋盘。

篱笆院子里不见人影。

“看来,这应该是在外面的结界了。”殷十一退开几步,认真观察。

“他独自在外,还是要有一些自保能力的,眼前这阵法,看起来像是残局。”白书晏犯了难,眉头紧皱,“这方面,我一窍不通。”

“你竟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殷十一眼睛瞪圆。

在她心目里,白书晏似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下棋,似乎不是什么难事。

白书晏无奈:“我只是个孤儿,没有任何熏陶的那种孤儿。”

孤儿。

殷十一为这两个字,上前一步轻轻拍了他的肩膀:“没事,我教你怎么认这棋局,并非是什么残局,不过是一点简单的棋局而已,并不难解,只是有些棋子分辨不出是黑白,你顺便帮我看看。”

“好。”白书晏点头,嘴角扬起些许弧度。

殷十一着急重铸断剑。

仍有时间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