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一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耳边是习习风声。
鼻腔里却是铁锈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投入瞳孔里，令她落下一滴眼泪，她微微眨着眼睛爬起来，鼻翼微动，循着血的味道看过去，走过去两步，半跪在地上。
墨兰沁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满脸苍白，气若游丝。
“贪婪的代价。”
悟明的声音自旁边响起。
殷十一猛地回过头，看见的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亡灵和幻影，而是一具四人高的龙骨里，正坐着一具枯槁的人的尸体，上面已经不见血肉，唯有一道残魂漂浮于上空，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地上的墨兰沁。
选错了。
就是这样的代价吗！
殷十一呼吸一窒，赶紧运行万物生给她治疗，可所有的伤口上像是覆上了一层结界，万物生根本无法入内半分，她只能撕破了身上的外衣，任由棉花到处跑，而她赶紧为墨兰沁将脖子上的伤口摁住。
“为什么……只是选错了而已，怎么要重伤她，还阻止灵力治疗！”
“龙骨，不是她可以觊觎的。”
悟明的声音比回忆里的声音要冰冷很多，“她和那些贪婪的修士有什么区别，也配碰它留下的东西吗？”
墨兰沁颤颤巍巍的睁开眼，失血过多令她的脑子有点不清白，可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龙骨，还是强撑着身体，掏出自己的法器递给殷十一。
“龙骨……一定要带回去。”
“等等！现在才不是要龙骨的时候！”
殷十一将那法器给摁了回去，赶紧给墨兰沁外面进行简单的包扎。
不然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到时候，她还怎么回去跟墨轩交代！
“不……龙骨……没有传承也要带着龙骨回去！”墨兰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还想去摸最靠近心脏上的两根肋骨，她满眼都是不甘心和贪婪。
殷十一还想将人摁住。
没想到一条骨头样子的藤蔓竟然朝着两人刺过来，殷十一抓了墨兰沁一把，那骨头藤蔓还是直接穿过了墨兰沁的肩头，霎时留下一个血洞。
悟明叹气：“真可惜，差一点……”
殷十一倒抽一口凉气。
赶紧将墨兰沁摁住，用自己的外袍将伤口紧紧包裹，难以置信的望向那边的残魂。
这跟回忆里的悟明完全不同！
简直判若两人！
悟明对上她的眼睛：“你愿意接受我的传承吗？”
“除非你先放了我的同伴。”殷十一只觉得害怕。
这个悟明根本不如回忆里的悟明那样温和。
锐利得像是一根尖刺。
殷十一分别不出这究竟是最后的试炼还是什么。
她只急切的需要确认白书晏等人的安全！
悟明残魂挑了挑眉头。
“虽然他杀了误入幻境里的蛇兽，但我不能放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强闯进来的，甚至是借着他同伴的血进来的，我当然不能放过他，最好让墙壁好好的把他碾碎成粉，至于之前跟着你的那些人……他们根本进不来。”
进不来？
殷十一微愣。
而后想到了巨树所说的话。
他们没有对这里的欲望，所以进不来？所以只有自己和墨兰沁单独进来了？
等等，巨树还说了什么。
它还向自己道歉了。
让自己……
殷十一恍然惊醒，瞪大了眼睛看向眼前的悟明：“前辈，你是否有执念之事？”
话音落下。
那道残魂直接飞到了殷十一的面前，强势的捏住她的脸颊和下巴，力道几乎将她的下巴都给捏碎：“谁告诉你的？你找到遗迹里它的力量了吗？”
“是……是你们的师父……”
殷十一挣扎着说。
残魂突然放开了她，围着她绕了一个圈，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落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的传承，只能给你了。”
“等等！前辈，还请你放了白书晏，我知道你一旦给了我传承这个幻境就要消失无踪，他也会被永远的困在那里，求你，先放了他！”
什么传承，都没有命重要！
殷十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墨兰沁只是选错了。
悟明就能将她打成重伤，甚至阻止用灵力治疗她。
那白书晏是误闯进来的，所谓那些借着别人的命进来，可能都是那些追杀的人……
“他是担心我才跟过来的，那些别人的命都只是误会，求求前辈高抬贵手！只要前辈愿意帮忙，您所执念之事也好，您的传承，你们师门未能寻找到的真相，还有你们想告诉后人的东西，我都会好好继承下去的！”
殷十一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她的手下都是血。
都是墨兰沁的血。
就像是刚才她抱着白书晏一样，会这样满手都是鲜血。
墨兰沁会死。
白书晏也会死。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脊背发寒。
白书晏是为自己而来，怎么能因此死在这里！
悟明停留了一会儿，静静的盯着她，突然咧嘴一笑：“我的确是有执念，活着的时候不觉得这人生有什么有趣的，幺儿的残魂也被我留在这里……只是还有一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我忘不掉。”
他喃喃自语着，飘**到那空****的白骨旁边。
“将龙骨带给桃幺的后人，便是我的执念，它不该陪我死在这里。”
“好，我答应你！”殷十一当即答应。
悟明眼神微寒。
“但你们这些贪婪的修士，要了传承还想要其他的东西……实在是该死。”
“如果不是你们，幺儿的夫君也不会死。”
“若是他的夫君尚在，她又如何会卷入生死之间，为镇魂木而死……”
“修士的贪婪，不可饶恕。”
伴随着他说的每一句话落下。
周围的阳光就减弱一分。
周围的密林也渐渐变成了遗迹里头的模样。
昏暗无光。
殷十一脊背发凉，只觉得这遗迹里突如其来的冷风如同刀子刮得她的脸生疼，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下一刻，幽魂一样的三颗钉子从悟明的手里生出来。
男人冷笑。
“三颗灭魂钉，给你三年时间，将龙骨带回去，如若未能达成，你便替我回到遗迹里再等传承之人，用困于此……为你的贪婪付出代价，即使如此，你还要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