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婆婆的声音软绵绵的。
殷十一好像突然就明白了白书晏的性格从哪里来。
从他的养母这里来。
她无奈一笑：“他怎么跟你说了我这么多的事情，实际上，我们做朋友也没几个月。”
“但很多事情，你们当时只能跟对方说。”松婆婆的声音还是软绵绵的。
殷十一却觉得心脏被狠狠的敲击了一下。
她和白书晏，的确是缘分。
她看到了白书晏人生的巨大转折点，看着他从高高在上的护卫军团体里跌落在地。
白书晏则填补了她外出自立门户时候的空白。
那时候她整个宗门都只有叽叽喳喳的小徒弟。
没有师兄师姐可以依靠。
也没有谁来告诉她怎么正常的经营一个宗门。
是白书晏站在她身后给她兜底，用高于市价的晶石买下她的东西，并且告诉她，护卫军做的是什么事情，宗门又做的是什么事情，告诉她……即使不想加入护卫军也没什么。
她恍然想起有一次两个人随意聊天。
白书晏告诉一个懦弱生病的士兵：“我允许你软弱，这是一个病员应有的权利，在成为护卫军之前，你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和痛苦的人，你可以在这里哭，我允许了。”
殷十一当时给人祛除魔气，看着那个士兵哭得泣不成声。
她当时也跟着耷拉下眉头。
然后下一刻，白书晏又看向她：“虽然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还好你没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白书晏分明看着她。
殷十一却知道，他是在跟那些面对痛苦而无动于衷的士兵说话。
那时候。
殷十一深切的意识到，情绪、感觉是多么珍贵的存在，战场上不害怕眼泪，却害怕一双双彻底失去神采，和对尸体血肉无动于衷的眼睛。
临走时，白书晏就像是安抚她一样碰了碰她的发丝，没有一点点的逾矩，只是低声告诉她。
“回去好好休息。”
然后那天回去之后，她得到了两天的休假。
白书晏的公私分明，在她这里开了先例，但她当时没想着休息，直接折返回去，就听见白书晏直白的对水生说：“给她放假怎么了？”
“您这是公私不分！要是被上面的捉住小辫子……”
“我们吃过的苦，难道让她再吃一次？人世间的冷血无情，也不是每个人都要见识过的，照顾她一下，是我们这些过来人的责任，不是吗？”
当时白书晏的声音和平和，只是想跟自己的朋友说清楚这件事情。
而殷十一在外听完，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一直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谁。
毕竟那个时候，她和白书晏可能只是交易关系，还不是朋友。
可现在回想起来。
殷十一目光坚定的看着松婆婆，拉着她的手心蹭了好久，学着茸茸的样子。
松婆婆笑：“小姑娘就是要撒娇。”
殷十一也跟着笑：“但还是要跟您的养子说声抱歉，本来是可以帮忙的。”
松婆婆笑眯眯的说没事，她说；“书晏不会怪你们的。”
“我知道。”
殷十一释然的呼出一口气，没什么遗憾的往外走。
皇甫圣华和雪桐都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有跟上去，给她一个单独的空间去思考。
殷十一走在路上，白书晏曾经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钻了进来。
在她迷茫的时候。
白书晏说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成了让她更加坚信自己做事的决心。
因为白书晏从不迷茫。
所以她当时也学着白书晏的样子去做，跟着他的步子去走。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温热的吐息被冰霜裹成白雾。
“这份恩情，我也不会忘记的。”
“什么恩情？”
黑骁突然走过来，指腹搭上她的脑袋。
殷十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躲。
黑骁说：“给你续一下帽子和斗篷上的灵力，你难道没发现体感越来越冷了吗？”
殷十一这才顿住，吸了吸鼻子：“还真是。”
黑骁看着她才从自己的洞府里走出来，提道：“你答应了墨轩，还要帮忙调查点星宗的事情？”
“嗯。”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什么？”黑骁问。
“去林子里，跟着执法堂和护卫军的人打一些兽核，给你找到一点兽潮形成的原因，再就是给墨轩墨兰沁走一次之前的巢穴，查找痕迹。刚才本来还想着帮以前一个朋友，现在只可惜帮不上忙。”殷十一说完，又喋喋不休的说要怎么给宗门建设防御工事。
黑骁耐心的听着她说完。
殷十一说完，恍然看向黑骁：“我靠！你竟然有耐心听我说完，你是假的黑骁吧！”
话音刚落就被打了帽檐。
殷十一吱哇乱叫着整理好帽子：“你是黑骁！我确认了你就是黑骁。”
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可不就是黑骁么！
他这脾气跟他那无名师父执拗的性子简直一毛一样！
黑骁愤愤抱着手臂：“走了。”
“嗯？”殷十一整理好自己，“你过来就为听我的建设计划？你不会是想偷听我的计划背刺我吧！”
不皮就不是殷十一了。
然后她额角的碎发就被点燃了。
殷十一赶紧骂骂咧咧的用雪弄灭了火，随后嘀嘀咕咕。
“真是的，过来还真为给我续个火啊。”
她整理好帽子，却摸到了帽子上多了个东西，她拿下来一看，发现竟然是由雪冰晶做成的花。
“挺好看的。”
殷十一倒是没拒绝漂亮的东西，自顾自的去干活了。
房间里的皇甫圣华看得牙疼：“小师妹这样算不算是脚踩两只船啊……”
雪桐淡定的喝了一口茶：“谁叫黑骁那小子不直白的，要是我，就直接说。”
皇甫圣华逗她：“师姐你懂得爱吗？”
然后就被雪桐追着揍了一顿。
师弟不打，上房揭瓦！
殷十一不知道这些乱局，只给宗门里的各种东西整理好，准备过几天的出行准备。
一千个兽核！
用来升级防御工事，就是最好的办法！
殷十一咬牙，自顾自的在字条上写下这个目标，拍拍脸，暂时把帮白书晏的事情抛诸脑后。
这次运气不好没碰上。
那就下次再和白书晏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