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都看不下去,脱了外套往里扔,又从戒子里偷偷拿了两件外套给小草裹着,“小丫头才几岁呢!要是这病挨不过去就是死,我得把你们带回去,让大夫瞧瞧,要是病坏了可怎么办!”
小草摆摆手,偷偷看了殷十一一眼。
“我和姐姐都经历过好几次了,肯定没事的,我们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
“这孩子……”
弟子直叹气。
殷十一则注意到小草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头一颤。
她这是怕自己……以后会因为麻烦而嫌弃她们吗?
小草说完,就带着干柴往里头走,似乎是准备真的烧水熬汤药。
殷十一微微弯身扣住她的肩膀:“我不怕麻烦的。”
小草愣了一下,还是抱着干柴摇头:“我们,我们不麻烦的。”
“你们有麻烦也没关系,我不怕麻烦的。”殷十一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见小草抱着干柴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飘向其他镇民所在的地方,继续说,“是不是有人跟你们说了什么?”
小草不语。
弟子迷茫的回过头,看有一些镇民满眼嘲讽的快看过来,有些莫名。
这有啥要跟孩子说的?
殷十一板着脸:“我不怕麻烦的孩子,但我不喜欢不说真话的孩子。”
这两个丫头明明只比她的年岁小几岁。
但为什么前两天见着还挺活泼可爱的姑娘,如今送走父母之后,突然变得这般小心谨慎起来。
定然其中有什么蹊跷!
小草听到这话,瞬间慌了神,手里的干柴落了满地,小草还想弯身去捡,肩膀却被殷十一扣着。
旁边的弟子赶紧过去将干柴都整理好,抱着对小草挥挥手,示意让她赶紧跟殷十一说明白。
小草瘪瘪嘴,滚烫的眼泪就落下来。
她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抽噎着说:“他们说……他们说我们以后没了爹娘,又没有灵根,跟着你们去了其他的宗门,也只能当个奴才,要天还没亮就要爬起来劳作,等到天黑了才能和衣躺下,只有那样,才能吃上一口饭。
还说,我们只有乖,才能得别人的喜欢。这样,以后才能卖个好价钱……”
听到最后一句话,那弟子满脸震惊。
殷十一回过头,有几个人已经心虚的别开头。
倒是有其他几个镇民听到这话,直接摔了东西:“你们这群长舌头的!到孩子跟前说些什么呢,这种污糟话你们也说得出口!以后谁家不生乖女娃,没良心的!”
“扫把星就扫把星,好歹是一个镇子里活下来的,怎么就要卖姑娘了!贱不贱啊你们这些个人!”
“别吵吵嚷嚷的,那十方府无端的要两个没灵力丫头到宗门里头,不卖了难道供起来吗!”
乱糟糟的声音里不知道谁说了这句话。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或是震惊、或是疑惑的目光都齐齐的朝着殷十一这边看来。
殷十一一时只觉得胸口发闷。
可转念一想,他们之前为镇子和闻风镇的人做了很多事情,可当时她们只顾着在兽潮里求生,只顾着剩下的人和即将死去的魔化家人,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到战场中的她呢?
弟子被气得不行。
“我说你们嘴巴放干净点!要是没有殷姑娘,你们现在说不定已经被……”
“罢了。”
殷十一摆摆手,只是弯身牵住了小草的手,又去里面将屋子里病得不轻的小花给背到自己的背上,说,“他们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可她们的嘴……”
“天下之大,这么多张嘴,倒也不必每一张都向着我,而我,也不必听进去每一句话。”
殷十一摆摆手,甚至还借着弟子的手扶了一把,顺便拍拍他,示意他带着一起回银刀门里。
弟子哑口无言,只能跟上。
背后,镇民们还在嘀嘀咕咕个不停。
“看,她都心虚得不敢回应了,说不定就是带着姑娘回去卖的。”
“别说了,人心隔肚皮,是该提防着些,但终究我们也没勇气养那两个孩子,人家养了是人家的本事,总比我们这些坐视不理的好。”
“散了吧。”
镇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瞬间散了。
弟子听得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殷十一的步伐。
“这些镇民,当初就不该救他们!”
“倒也不必这么想。”殷十一牵着小草的手,慢腾腾的往银刀门的台阶上走去,“你应该想,正是因为解决了这些事情,才救下了小花小草这样的小丫头。”
“倒也是。”弟子挠挠头,好似有些想通了。
而小草侧头看着殷十一,又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姐姐,终于鼓起勇气捏紧了殷十一的手:“仙子,我们以后会努力被卖个好价钱的。”
殷十一的脸色沉了下去。
弟子更是欲言又止。
小草见两人变了脸:“是,是我说错话了吗?”
殷十一想了想,决定将这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打横抱起,看着她胆怯的样子,正色道。
“我不会卖掉你们的。”
“可我们没有灵力,没法修炼。”
“就算不能修炼,你们以后也可能会有自己的用处,你们可以学下厨,可以学这赤玄大陆上的各类学识,可以听百家争辩,也可以抄录历史,也可以在我十方府里只做个小丫鬟,倒也不必用尽全部生命那样辛苦,只需要抽离一点时间做做差事儿,剩下的时间,你们都可以去做喜欢的事情。”
殷十一是修士,想要抱起一个孩子简直轻而易举。
她慢慢走着,也慢慢的告诉孩子听。
小草眼睛微微发亮:“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呢?”
殷十一浅笑:“无所谓是什么,只要你们愿意留在十方府,想要找到一个容身之处,那便是你的家,任你去外面周游四方,数年归来也好,还是日日蹲守宗门,闲散度日也罢,十方府就在那里,做你暂时的家。”
小草听着,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慢慢搂住她的脖子,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着:“那现在,可不可以救救姐姐,她好烫,我只有一点点的药材……我好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