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又是满堂寂静。
黑骁明显心有愧疚,似乎真的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而敏敏说完之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分明是意识到自己迁怒他人。
毕竟对于当初的那些镇民来说,只要有散修的存在,都会对计划产生一定的威胁,是绝对要除掉的,这件事情和黑骁并无因果关系。
但是这两个人,说话未免都咄咄逼人了些。
殷十一只好横在两人中间。
“敏敏姑娘的仇要报,银刀门当初也是被蒙在鼓里,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倒也不必如此愧疚。”
“啧。”黑骁不爽的揉了揉脑袋,突然抄起弯刀,“你要是这么不爽我,不然出去打一场?”
“打就打!谁怕谁!”
敏敏也来了气,化出长刀来。
两个人一言不发就往庭院里冲过去。
殷十一还以为这两个人是在气头上切磋泄愤,可当眼前开始飞沙走石,两个金丹境界的人开始动真格,甚至见了血。
殷十一惊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两个人拦下。
她刚到金丹初阶,还正是最为鼎盛的时候,拦下两人也十分费力,可见这两个人是真的动了杀心,她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到此为止!”
敏敏和黑骁眼底的杀意这才略略褪去了一点。
敏敏退开几步:“这一场,就当是和你们银刀门的人和解了,是徐娘杀了我的朋友,我以后自然也会去找徐娘讨债!”
黑骁揉了揉肩头的伤口,也退开几步。
“这一刀,就当是我替镇民还给你的,虽然抵不住两条人命,但,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黑骁转身就走。
敏敏却还留在原地,紧紧握着自己手里的长刀,垂头不语。
殷十一揉了揉发疼的手腕。
她想,黑骁那么自傲的一个人,一想到镇民们曾经还杀了许多无辜的人,肯定心里不好受。
而敏敏……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敏敏的手。
敏敏抬头看她,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殷十一无奈的给她抹去脸上的血渍:“不是你的错,三个人里,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也不是你的错。”
敏敏的指尖开始打颤,声音也不平稳。
“可只有我活下来了。而且,我甚至还帮了杀她们的凶手!我现在还站在银刀门的土地上,想着还怎么避难,我简直太没用了!”
她想要给两个朋友报仇,却发现自己曾经帮助的人,竟然就是杀人凶手。
她想要和银刀门闻风镇的人彻底割席,现在却还是要为了自己的安全,踏入其中。
敏敏没有太多的选择。
所以才如此痛苦。
她找不到徐娘这个凶手,无法将她绳之以法。
她怨恨镇民,却又为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都心生怜悯。
纠结。
矛盾。
殷十一想到自己在心境里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纠结和矛盾。
她只能上前给了敏敏一个大大的拥抱:“没事的,再纠结一会儿也好,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这边的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中途需要回宗门一趟,之后……随你怎么跟着我。”
“真的吗?”
“嗯。”
殷十一点点头。
她这辈子见过的女修士不算多,但如云霓一样高高在上的,又或者是如同凌月一样那般心思繁复的,也有和顾君安一样单纯的女孩子。
而敏敏,不属于那些分类,她单纯天真却不失原则,看起来应当是在很好的教养下长大的姑娘。
所以遇到这些难以分清黑白的事情,她便也更加的纠结。
敏敏感觉到心绪平复了许多,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多谢。”
“不客气。”
“不过,以后我能直接叫你十一吗?总是叫殷姑娘,似乎有些见外。”敏敏揉了揉微微发红的眼睛,笑眯眯的看她。
“当然可以。”
殷十一点点头,带着她回房间里换衣服。
走到房间里,殷十一却见几只灵貉都消失不见。
奇怪,这些灵貉不是一直都跟在自己身边的吗?
殷十一嗅出一些不妙,探查灵力,才发现那些灵貉竟然跟着黑骁离开,一只不剩。
“敏敏,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如今已经夜了,这银刀门里应该也有宵禁,你一个人外出没事吗?”
“无妨。”
殷十一转身就走。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一点点灵力,自保应该是绰绰有余。
她紧跟着黑骁离开的路,来到了一处有些残破的院子,门外面蹲着一群银刀门的人,他们手里都捏着弯刀,蓄势待发。
殷十一刚靠近,其他人都纷纷看过来。
“殷姑娘?”
“这大晚上的,您怎么过来了?”
殷十一凑上前跟着往里看——透过缝隙,只能看着屋子里面亮着光,隐约能看见人影掠过,但看不真切,自己屋子里的那些灵貉都乖巧的蹲在那屋子外面,或是在庭院里打转。
“你们在这里看什么?里面住着的是谁,怎么我屋子里的灵貉都跑过来了?”
几个弟子面露难色。
殷十一拍拍他们的肩膀:“说好要把我当做大堂主来对待,怎么突然都不回话了?”
“这……”
“其实这房间里的人是黑骁堂主的师父,不过,堂主的师父最近一直发狂,而且身上还有银刀门罪人的烙印,听说身染魔气太重,怕是无力回天,我们到这里蹲着,也是怕堂主师父魔化伤人。”
说完,他们不少人都亮出自己手里的弯刀,满头是汗。
殷十一一愣。
她这才想起来,黑骁的师父无名,当初可是直接和神秘人正面交手过。
魔气肯定入侵的很严重。
不疑有他。
她赶紧往里走。
弟子拦不住她,只低声说着:“殷姑娘别进去啊,黑骁堂主的师父修为了得,要是真的魔化伤人就糟糕了!”
“我还有其他办法。”
她以前治疗护卫军的时候,很多魔气深入骨髓的她也救不了。
但是现在是金丹境界,而且还有师姐的灵珠加持,说不定能帮帮忙呢?
她轻而易举就能推门而入。
黑骁头也不回:“还是被你发现了。”
殷十一不解:“明明我是这里最有可能救你师父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帮忙?”
“你救不了。”黑骁阴沉着脸,指尖死死抵着肩头的伤口。
一缕魔气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