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
雪桐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遮云峰的一角,云宗的大门,黑漆漆的森林和生死边界的迷雾纠缠不清。
她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人是在生死之间里打开心境,想要渡劫的。
只是这些场景纠缠在一起,她不知从哪里去找小师妹的下落,只感觉到灵珠的力量渐渐减弱,她却找不到方向。
怎么回事。
自己附上了灵珠和灵力,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呢?
她正思虑着,陡然感觉到一阵刺痛涌上心头,激得她连连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的看向漆黑的森林:“刚才,什么东西刺伤我了?”
她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有一道划痕——像是被地上的杂草尖尖给刺破的划痕。
可她根本站在原地没动。
难道说……
这个心境和迷雾里,有什么东西和她的本体相连吗?
糟糕,不会是灵珠落地了吧!
那可是自己常年携带的灵珠,可以震慑一些死灵,但一方面,若是脱离了自家小师妹,那些死灵可能会借着灵珠上的力量逃离这里。
这罪过可就大了!
她急急忙忙的往森林里跑去,果然受到了死灵的层层阻拦,直到她扫开几只,才看见小师妹的手正被几个死灵轻轻的拉着。
死灵们一个个低声窃语。
“走吧走吧。”
“不过是一截木头而已,算的上是什么师姐。”
“连你的父母都要抛弃你,你曾经的师父也会抛弃你,更何况你现在这些完全没有记忆的师姐和师兄。”
“和我们走吧。”
听完这些死灵的话。
殷十一鬼使神差的迈出去一步,手都要落到死灵的手里。
雪桐瞳仁一缩,看着地上那酷似自己本体的木头变成了灵珠,目光一凛:“你们这群死灵!果然是冲着灵珠来的,放开小师妹,不然叫你们痛上十年百年!”
语毕,她甩出一把弯刀,朝着殷十一那边冲去。
死灵们层层拦截。
只为等待殷十一彻底离开那木头,也就是雪桐的灵珠。
一旦灵珠和目前的主人脱离捆绑,想要得到灵珠的力量离开这里,就再简单不过!
雪桐一时难以挣脱,只朝着双目无神的殷十一大喊:“师姐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小十一,醒醒!”
小十一。
简单的三个字传入殷十一的耳朵里。
曾经在云宗里,从未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茫然的抬起头,远远看着雪桐的脸,耳边的声音忽然就散去。
旧忆浮上心头。
她隐约记得,在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四周都是欢笑之声,她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小十一。”
像是雪桐的声音。
又不是。
每一个声音都不同。
来自于不同的人。
唯一让她在迷雾里感觉不到慌张的是,那一声声小十一,令她安心。
她听见自己颤颤巍巍的低低喊了一声,小猫似的声音,小小的,几不可查,就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没有出声。
但下一刻,一只干净的手朝着她伸过来,带着一连串的浅笑声。
“找到你啦,小十一。”
“跟师姐回家。”
单单两句话。
单单是那伸出来的手如此温暖,如此真切,她被带着越过迷雾,重新看着眼前层叠的死灵,看着那边义无反顾朝着自己冲过来的雪桐——对她来说,师姐在这里似乎都是假象。
“也许,我是偷了谁的人生吧。”
她低垂着头,有些心虚的避开了雪桐炽烈的目光,低头盯着做出攻击状的手。
“又或者,以后总会有人离开我吧。”
她慢慢闭上眼,让眼前的一切都化作虚无。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这些层叠的幻境、梦境、心境,还有这该死的分不清路的生死之间,一层层的迷惑我,一层层的想要揭开我的伤疤,想要把我留在这里……”
她陡然攥紧指尖。
手里不再空空如也。
冷若冰霜的长剑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剑柄传来丝丝凉意。
她豁然睁开眼,斩断眼前仍在喋喋不休的死灵们。
“你们不过是想阻拦我去解决闻风镇的绊脚石而已。”
她听着死灵被斩断之后的哀嚎。
也不管那边的雪桐是真是假,她只回头将灵珠重新拿起来安置在手腕上,回过头来,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前的事情都解决不了,我还管什么以后的事情!
我只知道,徐娘让我给闻风镇的人一个公平,银刀门的黑骁宁愿自爆守护灾厄现世,他们费尽心力的要做好这么一件事情,我却在这里听你们的**停下脚步,这才是最蠢的行为。
你们若是阻拦我将黄泉水带给师姐,想阻拦我回去现世,大可以放马过来。
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我孑然一身,谁怕谁啊!”
她说着,运行仅剩的灵力,满目坚定的朝着眼前的死灵斩杀而去。
“啊——”
死灵们消失的那一刹。
眼前所有的景色都骤然消失。
殷十一一愣,那边的雪桐也没有了死灵的阻碍,几个大跨步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小师妹满身是血的样子,心疼的把她紧紧抱住:“我不是假象!我是过来接你的!”
“嗯!?”
殷十一一愣,“你怎么回来了!闻风镇和五角楼那边……”
“那件事情复杂得很,等会儿再说。”雪桐紧紧抱着她,指腹掠过殷十一的手背,“两百年未见,我们家小师妹又长大了不少,层层叠叠的幻境和欺骗,根本都阻拦不了你呢。”
殷十一听着她的话。
莫名的觉得很累。
在闻风镇里一次又一次的打探消息,找不到杀人狂的时候,她不累。
在神秘人入侵,整个闻风镇如同炼狱一样的时候,她也不觉得累。
答应帮徐娘去解开五角楼的封印,给大家一个公平的时候。
在幻境里寻找关窍,想要解决事情的时候。
落入生死之间,迷失在这里的时候。
层叠的迷惑之下。
她都不觉得累。
但现在,只是靠在雪桐的怀里,鼻尖就泛上阵阵的酸意,她回忆着一直被否定着的属于小师妹的身份,回忆着每一次被抛弃而压抑住的痛楚,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师姐,竟然回头找她了。